急性子的人恨不得把自己擰成一根繃緊的弦,做事說話時,總恨不得一步到位,立馬回應的同時也盼著別人即刻答覆。
他們求的往往是一出手便馬到成功,結果更是要完美無缺,這樣的人往往連一絲喘息思考的餘地都不留給自己,反而容易在匆忙中跌進深坑,吃足暗虧。
欲速則不達,人緩即安,戒急戒躁,凡事慢一點總是沒錯,這是陳九川在實實在在摔過幾回跟頭後,自己琢磨出來的一點道理。
所以,遇到意味不明的話和意圖不清的人,陳九川向來不急著接茬。
畢竟小時候嘴快吃的虧,夠他記一輩子,人總得長點記性不是?
於是他歪頭笑了笑,反問道:“是武夫的話會如何?”
卒子繼續翻著陳九川的入關文書,頭也不抬地說道:“別緊張,文書沒錯我又不會故意扣你,上頭交代了,碰見修行中人多問一嘴,有個賺錢的買賣乾不幹。”
“多大的買賣,好不好做?”
陳九川耳朵一立,立馬問道。
一提到錢,陳九川這個略帶了一絲財迷屬性的傢夥就把那些道理拋到了九霄雲外,什麼大道理都沒有手中的真金白銀來的實在。
“隻有錢財纔是最大的道理。”
少年小時候在文禾街那邊的酒樓內聽酒樓掌櫃跟人家吵架時偶然聽到的這句話,直到現在他都認為這個道理確實好。
錢能讓英雄低眉,好漢折腰。
不然為什麼當時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能為了一頓飯錢昧著良心去阿諛奉承人家?
卒子這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陳九川,繼續問道:“幾境武夫?”
“二境!”
陳九川答得乾脆,但還是選擇穩妥一手先,畢竟賺錢歸賺錢,穩妥一點還是有必要的,不然沒命花用命換來的錢,那都不是虧大發了,是真的虧到死。
“二境武夫一百兩。”
“一百兩!”
周名流率先咋咋呼呼道。
“什麼買賣能賺一百兩?那肯定是要命的買賣,小川兄弟,你別信他,我來!”
周名流把陳九川拽到自己身後,對著卒子說道:“我高低也混了江湖三十年,給個八十兩不過分吧?”
卒子往後麵椅背一躺,別看他現在坐這裏負責記錄,要把他放戰陣裡也是一把好手,手底下少說也走過**條性命的,自然眼光毒辣看得出誰更厲害。
眼前這個漢子雖然看著肌肉結實,可底蘊完全沒有身後那個少年強。
他上下打量了兩眼周名流,撇嘴道:“跟我裝狠沒用,上頭定的規矩,一境武夫五十兩,二境武夫一百兩,三境武夫三百兩。練氣士的價錢另算。”
虧了!
陳九川有些後悔剛才沒說自己是個三境武夫。
“你是一境武夫?”
卒子低下頭,眼神懷疑的看著周名流。
理不直氣也壯的周名流猛地拍了拍胸膛,大嗓門道:“不是也差不了太多。”
“露兩手。”
卒子一臉雲淡風輕。
以他在原先那支軍伍中打熬出來的身手,完全可以匹敵一境武夫,缺的不過是那點武道底子,或許正常切磋會弱上一些,但真正的生死相搏,以伍卒的殺氣和斬敵技巧來看,除去那點不得不留出的意外,生死之間大概率是九一開。
不用懷疑,戰陣之上,比得就是誰下手更快更狠,誰能先拿走敵手的性命,切磋與相殺完全是兩個概念。
周名流對著卒子挑了挑手,意思再明顯不過。
卒子仍舊沒有起身的意思,朝著身後吹了個口哨。
一名沉默寡言的步卒出列,一言不發脫下身上的製式甲冑。
周名流心裏頓時騰起一股火氣。
老子好歹半隻腳邁入了正身境,你一個戰場上的伍長看不上就算了,連一個普通卒子都如此看輕老子?!
“你最好還是穿上甲冑,免得等下我下手太重傷到了你,到時候給老子當成闖城賊人就不好了。”
周名流眯了眯眼睛,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然直接暴沖而去!
一旁的呂近文都看呆了,愣愣半晌才說出一句不愧是江湖人,臉皮夠厚!
另一邊,周名流與那步卒已經打在了一起。
那步卒顯然也多少知道一點江湖人的脾氣,所以一直都有所防備,就怕周名流突然來這一手,誰知道他還真不講一點武德!
周名流伸手試圖扣住那步卒肩膀,哪知那步卒反應也很迅速,肩膀順勢一沉躲過周名流的手掌後順勢前沖帶動肩膀砸在周名流胸口。
竟是一記勢大力沉的貼山靠!
周名流被這一下結結實實砸中,頓時呼吸一滯,連著剛凝練起來的半口真炁都吐出體外。
“啊!”
周名流大喊一聲,腳底重重一跺,止住退勢後雙手抱著步卒腦袋,隨後抬起頭就狠狠砸下。
額頭碰後腦,賺得很!
咚!
果然,那步卒被砸了一下就有些暈暈乎乎,周名流順勢一腳踹開他,剛想再度跟上,肩膀上就多了一隻手掌。
陳九川笑道:“切磋而已,別太當真。”
另一邊那個領頭步卒也攔住了還想繼續的同袍,回頭對著周名流說道:“最多給你三十五兩。”
“要我出手,至少也得五十兩!”
呂近文低聲自己跟自己說著話。
他也很眼饞這些銀子,不說陳九川那一百兩了,就是周名流那三十兩對他來說也是一筆钜款吶!可他也有自知之明,曉得人家根本沒正眼瞧過自己,隻好自娛自樂的跟自己說話。
簽字畫押之後,陳九川想了想,對著前麵的步卒說道:“那書生是我們的朋友,可有地方安置他?”
“有。”
那個跟周名流打了一架的步卒言簡意賅。
玉龍關將軍府內。
陳九川和周名流踏入這裏時才發現已經有約莫十多個人在這裏等候了。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江湖人士,佔了一大半是一境武夫,剩下幾個纔是練氣士,不過瞧著境界也不是太高,頂多是三境封頂了的樣子。
陳九川看著那幾個格外清高的練氣士,忽然想起之前那個領頭步卒說的練氣士的價錢另算,他不動聲色地走到一個看起來還算比較好交流的練氣士身前,低聲問道:“前輩,你來這裏拿了多少銀子?”
那人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了一眼陳九川,反問道:“你拿了多少?”
“一百兩。”
陳九川幾乎是話一出口,就看到那人神色一僵,隨後不動聲色的往後麵挪了挪位置。
“咳咳,我半隻腳快踏入二境,拿的是三百兩。”
陳九川嘴角抽搐兩下,一言不發離開原地。
為什麼武夫就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