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銘王朝,東海道,龍門書府。
中土神洲不像是東正敬洲,不是哪個國家都以儒家那套體係來治國,就像弋陽王朝南邊那個紅袖國,雖然國小,但律法森嚴,治國不以儒家修身正己,首重君臣,而是信奉法家那套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於法的理論,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像紅袖國這樣的小國家,在偌大的中土神洲不是個別現象,幾乎諸子百家中大部分流派都有國家支撐。
不過像大昭之流的大王朝,國力強盛後,需要有一門足夠硬的主張來治國,那肯定就不會以百家之流來治國,所以儒道乃至佛門都能夠稍微插得上手。
這些個大王朝之中,儒家書府,道教道觀,佛門寺廟皆有,隻是多少的問題。
龍門書府位於東海道一座巍峨高山之上,因為儒家書府本身便是最好的鎮壓山運所在,所以這座按例來說應該成為大銘東嶽的高山並無山君,而大銘東嶽這麼一個頂好的名頭便落在了旁邊那座矮了一頭的高山上。
書府正門前是一條直通山下的階梯,除此之外便沒有其他能夠進入書府的途徑,而且這唯一一條上山之路到處佈設了禁止禦空的陣法,哪怕是大銘的皇帝來這裏也得老老實實拾階而上,用這座書府裡從儒林裡聽學後過來的夫子們的話來講就是讀書人不能總待在書府裡埋頭做學問,也要多鍛煉鍛煉,我們不禁止他們下山入世閑逛,但無論是治學還是觀世都不能走捷徑。
讀萬卷書,行萬裡路被儒家很多大賢所推崇,可在這龍門書府裡的讀書種子們可就叫苦不迭了,光是上山下山就是萬級階梯,一步步走下來饒是有練氣士的底子在也不是件輕鬆的事。
階梯頂端,一位儒衫老者雙手疊放在身前,閉著眼睛站在書府門口,明明是一個老儒生,可卻頗有一種得道高人的風範。
書府裡跑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小姑娘蹦蹦跳跳,手裏抓著一個不知道哪裏抓來的蜻蜓,一路蹦到老人身邊,拉著老人的儒衫下擺,嫩聲嫩氣道:“府主爺爺,那皇帝老兒怎麼還沒來啊,他不是有那個轎子讓人抬上來嗎?咋滴也這麼慢。”
老人微微睜開眼睛,伸出手按住小丫頭圓滾滾的腦袋,微笑道:“小鈴兒,對人間君王要有敬畏之心,不要一口一個皇帝老兒的叫人家。”
小丫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反正聽書府裡那幾個大哥哥是這麼叫的,她聽久了也跟著這麼一起叫。
階梯下麵終於出現了幾個身影,當先一人赫然是一襲暗黃色帝王常服,當今大銘皇帝,一個被譽為繼承了大銘朱氏最正統血脈的君王朱孝之。
他沒有抬頭看著等候在書府門口的龍門書府府主祁廣義,而是認真看著腳下台階,一步步走得極為沉穩。
到了近前,祁廣義看著額頭大汗的皇帝,笑了笑,抬起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本來體力消耗過大的朱孝之隻感到一陣奇怪感覺,好像有一股春風拂過自己體內,隨後那些疲勞便消散一空。
“陛下乃是身負人間氣運的天子,日理萬機,就不要次次都執意自己走上來了。”祁廣義笑道。
朱孝之點了點頭,嗓音依舊有些沙啞:“心裏裝著事情太多,走一走,看一看,身體累了,心裏反而輕鬆了一點。”
“陛下是頭疼蠻荒來的那個年輕人?”
朱孝之彎腰想抱起祁廣義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奈何人家根本不管他的身份,後退兩步,朝著這位皇帝陛下做了個鬼臉後一溜煙兒跑了。
朱孝之笑著直起身子,嘆氣道:“頭疼啊,當著我這麼大銘這麼多子民的麵把我朱氏的後人頭顱扔到地上,我這個皇帝不找回點場子怎麼能行。”
“隻是派哪些人過去讓陛下有些頭疼是吧?”
祁廣義笑問道。
朱孝之點了點頭,以大銘的國力,還不至於怕了這幾個年輕人,哪怕再厲害也不過是五境練氣士罷了,一個仙身境修士夠不夠?不夠的話就兩個?
還不夠?
道府境修士他大銘也不是拿不出手!
隻是奈何這些修士都早已不能算作是年輕一輩了,他蠻荒來的年輕人把自家小崽子打了,然後老子出麵打回去?
沒有這樣的道理!
可大銘境內能跟那個年輕人拚一拚的同輩實在是找不太出。
這也是這個皇帝陛下這趟來山上的原因之一,想問問祁廣義,他大銘境內是不是還有哪些從來沒現世過的厲害年輕人。
祁廣義當然知道朱孝之的意思,帶著他走到了書府正中那座屋子,指著屋子內那張巨大的沙盤某處,笑問道:“陛下可知這是何處?”
朱孝之看著那已經出現坍塌之勢的山頭,說道:“天林道的斧山,隻是為何山運會如此不堪?”
祁廣義笑容有些特別意味,他伸出手把那些退落的泥土重新覆蓋在斧山上,平靜道:“山君死了,沒人幫忙鎮壓山運,再加上旁邊那條大江裡的水主從中作梗,自然很容易崩塌。”
朱孝之隱約猜到了什麼,他抬起頭皺眉道:“祁先生,此事不需要你們儒家或是道家出手,那幾個年輕人,由我大銘來殺,哪怕最後是蠻荒的一些老傢夥反撲,我大銘一併受之!”
“你們大銘的年輕人裡,有幾個還算不錯,可跟他以同境相爭,還是差了一點。”
祁廣義搖搖頭,朱孝之不是修行中人,自然不瞭解這其中的差距,那個名為堯遠的年輕人能悄無聲息把一個五境巔峰,在自家地盤隱約觸控到七境門檻的大山君做掉,光憑這一點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朱孝之轉身看向屋子外麵那座池塘,終於說道:“祁先生,大銘不會因為一個蠻荒來的年輕人就束手束腳,朕相信,大銘的天驕也不會就此害怕,如果儒道兩家一定要管,那就看看誰得動作快吧。”
遠在數萬裡之外的斧山,蘇水夫人站在蘇水江麵,遙望著山運呈現頹敗之勢的斧山。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目瞪口呆,隨後二話不說直接沉入水底,一路躥回水主府。
而斧山所在之地,不知是哪位仙人顯聖,竟然憑空顯化出一方巨大手印,以極不講理的姿態把那些緩緩剝落的山運盡數攥在手心,隨後狠狠按在山體之中。
下一刻,已經在水主府中的蘇水夫人被人狠狠按在地上,水主府劇烈震蕩不說,還連累整條蘇水水運震動。
蘇水夫人顧不得七竅流出的淡金色血液和搖搖欲墜的大道根基,連忙跪在地上,哀聲道:“聖人饒命!聖人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