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最西邊靠近青露國的天林道某處山脈之中。
一行年輕人圍在一條昏迷不醒的欒蛟旁忙忙碌碌,一個真身如同一座小山丘一般的猿妖垂下腦袋聽著地上一個苗條女子的指揮,雙手輕輕抱起那條欒蛟的身軀浸入到早已準備好的一汪潭水中。
欒蛟身軀緩緩沒入潭水,還未沒入水中的那些鱗片上的凝結水汽竟然瞬間被凍成了薄冰!
因為這條欒蛟實在是受傷太重,體內氣象大亂,一些臟器也多少受到不同程度損傷,所以猿妖不得不雙手深入潭水中托舉著欒蛟身軀緩緩盤起,這就讓這頭巨大猿妖有些吃苦頭了。
它那張皺紋遍佈的臉龐上滿是扭曲,很是人性化的不斷倒吸著涼氣,看起來有些難以忍受的樣子。
“沉坤,你小心點,忍一忍就過去了。”
那個苗條女子皺眉道。
猿妖翻了個白眼,忍住到嘴邊的話,專心盤好欒蛟的身軀之後雙手連忙抽出,好在道行足夠,這出山根腳下的陰沉水運頂多隻是讓它感到冰涼,還不足以傷害到它這副妖族真身。
眾人身後站著一個穿著宮裝的婦人,婦人樣貌精緻,尤其是那雙眼眸,極為嫵媚動人,不過麵容雖然精緻,隻是有些僵硬,最讓這些年輕人關注的是那身姿豐腴的身段,實在是太有女子韻味,雖然他們這些“年輕人”動輒都是數百年歲的妖物,不過對於天生長壽的妖族來說,幾百歲確實是年輕了。
站在最前麵指揮的那個名叫苗許的年輕女子冷哼一聲,聲音冷冽道:“蘇水夫人,雖然你算是比較早歸順我蠻荒的前輩,但我們這些人可不是你能攀得上的,而且夫人你不覺得你這般作為,有些過於老牛吃嫩草了嗎?這要是讓他們這幾個傢夥的長輩知道了,即便你有大功也保不住自己吧?”
被稱為蘇水夫人的婦人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毫不在意苗許暗戳戳的威脅,抬起手落在下顎邊,輕輕一扯,那張精緻臉皮頓時被撕了下來。
臉皮之下,隻是一張勉強算得上是重任之姿的麵容。
這一幕便讓那幾個年輕人有些失望了,覺得哪怕剛才那副麵容有些僵硬,但總比現在這副麵孔好得多吧。
蘇水夫人隨意將臉皮丟到一旁,慢慢走到潭水旁,蹲下身子,手伸進潭水中,輕聲道:“苗姑娘,這裏麵的水運已經是我所能凝聚的極限了,再添水運進去恐怕會被此處山君發覺,他可是個一心歸順人族的傢夥。”
話音落下,幾道苗許很熟悉的氣息傳了過來。
苗許抬頭看向山上。
兩道身影領銜而至。
看清來人之後,苗許皺起眉頭,不著痕跡的擋在了兩人身前,沉聲道:“你們來作甚?看笑話?還是想吃下我們?”
年輕男人輕輕撥開苗許的肩膀,同蘇水夫人蹲在一起,靜靜看著潭水中昏迷的欒蛟,更加確切的說,是他在蠻荒那邊名聲能夠與他並列的年輕妖物。
雖然他從來對這條欒蛟不屑一顧,隻會玩些陰謀詭計的傢夥,跟隻會撿幾個軟柿子捏的高順義有什麼區別。
“堯遠!你離他遠點!”
苗許有了幾分怒氣。
自己大姐大發話了,那批年輕人即便心裏有幾分畏懼也得硬著頭皮圍了上來。
“苗妹怎麼這麼大火氣?莫不是怕我們吃掉你們?”
燕玉落款款上前,盯著苗許那張清秀臉龐笑道。
說話之間,跟著堯遠的那批小傢夥也終於趕了過來,藍九線一看到自家大哥被人家給圍了,二話不說,幾步上前推開兩人,站在堯遠身後,瞪著眼睛嗓門大道:“幹嘛幹嘛幹嘛!就你們有人是不是?在蠻荒沒打夠,九爺我陪你們!”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燕玉落朝著身後擺了擺手,一顆頭顱頓時被丟了過來。
苗許沒什麼反應,隻是皺眉看著地上的頭顱不說話,她不知道燕玉落是什麼意思。
而看清頭顱的蘇水夫人罕見的有些惱怒,她一下站起身,盯著身旁的堯遠沉聲道:“簡直胡鬧!你們知不知道我的案牘早就送到了那些書府和道觀中!為什麼非要在這時候殺了他!”
到最後,蘇水夫人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火氣。
這些年輕人真是太亂來了,到她的地盤不先打聲招呼便罷了,還不通氣直接把相鄰的山君給宰了,這傢夥可是某些書府點名的棋子,這時候把他給宰了,自己卻沒一點事,那不等於是告訴他們自己反了嗎?
雖然她會不會反,雙方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但好歹現在還沒撕破臉皮,自己也沒工夫管他們有什麼謀劃,可這下可好,這都不是撕破臉皮了,這是直接將這層臉皮給扯爛攪碎,到時候他們派幾個仙身境的狠角色過來,隨手將自己的水主身份剝掉,一個六境的妖物,能走多遠?
堯遠沒有回頭,隻是靜靜看著潭底的欒蛟,笑道:“蘇水夫人不必著急,這個罪名我會扛下。”
“你瘋了?!”
蘇水夫人眼神更加驚駭,她不明白這個同為妖族的年輕人為何會如此大膽,先前挑釁了風骨最硬的大銘也就罷了,這下更是直接挑釁儒道兩家?
南朝這些山君水主可不是歸那一個王朝管轄,他們可是直接歸儒道兩家門下,雖然佛門不曾露麵,但到必要時刻,她可不信儒道兩家開口,佛門還真能置身事外。
堯遠站起身拍了拍手,走過苗許,輕聲道:“總之,你們安心養傷,像你們這種小打小鬧,我堯遠看不上,等他醒來告訴他,不需要等到福境內的賭殺結束,半年後,我堯遠一人便足以讓人族那些所謂的年輕天驕掂量掂量,是不是真覺得自己有足夠實力進去?”
“家鄉那邊的那些人怎麼回事,何應海之流都能與我堯遠並列?”
堯遠最後一句嘀咕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總之就是傳到了苗許耳朵裡。
她臉色鐵青,可這個傢夥帶給他們的壓迫感實在太強,可何應海之前的動作在堯遠麵前,確實有些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了。
先是挑翻大銘的三座軍鎮,而後麵對大銘如同蜂潮般的復仇中硬氣反殺了幾批年輕天驕不說,甚至一度殺到了南朝東北端,直麵大銘南境,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拎著大銘境內一位世子的頭顱,就那麼隨意丟在地上。
而這個世子來頭更是大得嚇人,跟那位代表大銘前往中嶽議事的世子朱權安同姓,而且早在年少時便上山拜入大銘境內某座劍宗,如今更是大銘年輕劍修少數幾位代表之人!
可堯遠就這麼把這個年輕天驕的頭顱丟在了國門外,丟在了大銘子民眼前!
如今更是直接挑釁儒道兩家?
苗許再次看向堯遠的背影,這傢夥,是大敵!
亦是蠻荒最鋒利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