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老頭兒你連這種閑事也要管上一管?”
陳九川收回拳頭轉身看著老道士,臉上似笑非笑,其實剛剛心中已經在打鼓了。
“老道長,這人太危險了,仗著自己一身牛勁想殺誰就殺誰,你快點打死他!”
年輕人本來就是草包,雖然生在富貴門庭,可從小頑劣又缺乏管教再加上身邊人的刻意縱容,可以說是隻有大少爺的脾氣卻沒有大少爺該有的本事。
他此刻死裏逃生後嚇得臉色蒼白,嘴唇顫抖,隻知道那個老道士不知道用了什麼法術製止了這個瘋子,自然將他看作了救命稻草,內心未必有多少尊重,但知道緊緊抱住老道士的大腿纔有一線生機。
老道士同樣眼神古怪,一老一小都是成了精的狐狸,會猜不到對方的想法?
隻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這個少年行事也太過極端,要說他真的對這個大少爺起了殺心也說得過去,起碼方纔他的心湖漣漪明確告訴他陳九川要一拳轟死這個年輕人,可偏偏少年下手之時又故意猶豫了一瞬,就好像是兩人麵上打架,雖然打得凶,但好歹留了絲機會讓旁人來勸架。
“小崽子你心思很多啊。”
老道士沒有理會陳九川的不滿,有些場麵話他也懶得去說。
剛想要繼續開口說話,臉色又是一變,隨後勃然大怒,朝著陳九川的背影罵道:“你這小兔崽子,也忒沒個規矩了!”
原來陳九川趁著老道士開口說話的功夫轉身又朝著年輕人衝去,一巴掌一個將那些扈從盡數拍開,儘管最後一腳被老道士阻擋踹在年輕人身上已經是沒有太多氣力,可也不是這個被酒色掏空了半個身子的大少爺能夠承受的住的,當即倒飛而出,狼狽跌落在地。
這回他真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老道士嘆了口氣,這回是真確定陳九川不會再出手了,無奈說道:“你呀你,小小年紀心思這麼多,慧極必傷的道理懂不懂?”
陳九川嗤笑一聲,看也不看躺在地上裝死的章家少爺,慢慢走到老道士身邊一屁股坐下,看臉上那神色應該是有話要說。
老道士揮揮手,看著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扈從們沒好氣道:“沒死就趕緊帶著你們家少爺走,少在這裏礙事。”
“猜的不錯的話,那小子家裏跟你有些淵源?”
老道士瞄了一眼陳九川腰間的酒葫蘆。
陳九川點點頭道:“之前聽到了他們講話,我算是個郵差,幫人給他們家送點東西過去。”
說著說著摘下酒葫蘆喝了一口酒,對於老道士知道他和津州章氏的關係並不好奇,雖然道家在推衍一事上比不得專門練這個的天衍修,但對麵好歹是個道家的高人,知道這點事情並不奇怪。
“怎麼,你小子有些不舒服,覺得那家人不該是這樣的?”
少年點了點頭,那個年輕人囂張跋扈,視人命為草芥的樣子讓他有些奇怪的感覺,雖然他有時生氣起來殺人也利索,但從來不會說因為一點小事就要了別人的命,能培養出這樣一個庸才的家族真能讓那個教書先生如此重視?
直到走出小鎮後的這幾個月以來,陳九川愈發感覺到白榆的不凡,起初隻是以為他隻是見過大世麵而已,後來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往日種種浮上心頭,終於是讓他找出了一絲絲端倪,也讓他隱約猜到了白先生所牽扯的事情根本不是現在的他能夠參與進去的,而這次讓他出來送書估計也是將自己劃入到了某個棋盤之中。
至於白先生的棋盤有多大,有多複雜,那就不是他能夠猜到的了。
陳九川搖了搖頭,收回不知不覺走遠的心神,突然怒道:“你說這些話,是不是想喝我的酒?”
不等老道士說話,繼續自顧自說道:“我也知道,某些勢力太大的世家對於子嗣根本沒有那麼看重,隻要有一個能夠撐得起天的年輕一輩就行,其餘那些安心做個渾渾噩噩的大少爺並沒有什麼影響,可心裏就是覺得不舒服,本來還不想管,可惹到了我的頭上,那就別怪我了。”
“你小子不說實話。”
老道士眯了眯眼睛。
陳九川嘆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有了說話的興緻,再次灌下一大口酒後把酒葫蘆丟給了老道士,輕聲說道:“我從家裏出來就知道讓我送東西絕對不是送東西這麼簡單,所以這次打了那人也是做個樣子而已,看看到時候到了他們家裏會拿我怎麼樣。”
“如果真像你猜的那樣,不僅沒有殺了你,反而以禮相待,甚至是誠惶誠恐,你會如何?”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覺悟。”
“認命了?”
“有辦法?”
老道士沒有回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隨後一腳踹翻陳九川,指著他的鼻子怒罵:“你個小兔崽子原來就是個慫蛋,既然這麼講規矩還出那一拳作甚?不如早點回家種田,那東西也別送了,找個山坳坳裡一丟完事兒。”
陳九川滿臉苦笑著爬起來,出奇的低著腦袋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更沒有要還一腳回去的意思。
老道士重新蹲下來,一臉得意道:“老夫我原本聽那些道友傳回來的訊息還隻是覺得你應該隻是歪打正著才能讓佛門那小子破境,可來到這裏真正看到你之後才知道,你這小兔崽子不僅是個武夫的好苗子,性格更是陰的很,喜歡暗戳戳的埋伏人,現在看來,你比那些跳來跳去的小傢夥也隻是起步低了一點,腦子好用的很。”
陳九川愣了兩秒,怒道:“那你還踹我!”
老道士一臉冷笑:“你自己自作聰明送上門來,我還不踹你?早就想踹你了!幹什麼不好,非得去打出那拳?”
陳九川起身就走,跟這老狐狸聊不下去了,欺負他境界低就肆意窺探心湖,到處給他挖坑,要不是他打不過這個老道士,陳九川估計都想一腳踹他個狗吃屎。
看著少年慢慢走遠的背影,老道士遠遠餵了一聲,輕輕一拋,酒葫蘆就被陳九川穩穩接住。
“嘿,天下武夫千千萬,可空有一身牛脾氣沒腦子也走不到最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