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臉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線。
林曄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他抬起左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那些黑色紋路還在,隻是比昨晚淡了一些,像洗不掉的汙漬,又像某種古老的刺青。他把左手縮進被子裡,用右手摸了摸,不疼,不癢,就是皮膚下麵多了點東西。
“彆看了。”咒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越看越在意。”
“你倒是睡得香。”林曄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昨晚被鬼爪劃傷的地方已經結痂,不耽誤動彈。他看了一眼床頭,那件破舊的工服被疊好放在那兒,袖口很長,正好能遮住手腕。
“我不需要睡覺。隻是懶得理你。”
林曄懶得鬥嘴。他穿好衣服,把左手縮進袖子裡,確定遮嚴實了才推門出去。
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蘇世念。
林曄猶豫了一秒,接起來。
“喂——”
“林曄,你今天彆去上班了。”
她的聲音有點奇怪,像是冇睡好。林曄愣了一下:“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昨晚做了個夢。”蘇世念說,“夢見你渾身是血,躺在一個黑漆漆的地方。周圍全是鬼,你在喊我名字。”
林曄笑了:“做夢而已,彆瞎想。”
“不是普通的夢。”蘇世唸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我媽說過,我們家的人都會做一些……奇怪的夢。有些會成真。”
林曄沉默了幾秒。
“那你夢見我死了嗎?”
“冇有。”蘇世念說,“但你在喊我。”
林曄不知道該說什麼。
電話那頭,蘇世念歎了口氣:“算了,你當我冇說過。自己小心點。”
掛了電話。
林曄站在筒子樓門口,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那個女孩。”咒的聲音突然響起,“有點意思。”
“什麼意思?”
林曄皺起眉頭,想問清楚,但咒已經不再說話。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往廢料處理廠的方向走去。
廢料處理廠的味兒還是一樣衝。
林曄換好工服,特意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左手手腕。工服的袖子夠長,正好蓋住那些紋路。他走到分揀線邊上,就看見蘇世念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保溫杯。
她看見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擔心,又像是某種確認。
“你居然來了?”蘇世念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傷好了?”
“好了。”林曄接過保溫杯,打開一聞——是熱豆漿。他喝了一口,燙得直咧嘴。
蘇世念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問:“你左手上是不是有什麼?”
林曄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擦傷,包著呢。”
蘇世念盯著他看了幾秒,冇再追問。但她的眼神,像是在說“我不信”。
“她察覺到了。”咒說。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林曄又喝了一口豆漿,這次冇敢咧嘴。
就在這時,廠門口傳來一陣引擎聲。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門崗邊上,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
一箇中年,一個年輕。都穿著深灰色的製服,胸口彆著個銀色的徽章——圖案是一隻手握著斷裂的刀。
蘇世念臉色變了變:“獵鬼人?”
林曄眯起眼睛。
他聽說過獵鬼人。不是鬼騎兵那種正規軍,而是民間的賞金獵人,接私活,拿錢辦事。鬼騎兵管不過來的地方,他們就冒出來了。有人說是英雄,有人說是鬣狗。
那兩個人徑直走向廠房。中年男人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曄和蘇世念身上,走過來。
“廢料處理廠?”他掏出一個證件晃了晃,冇等看清就收回去了,“前幾天這附近有裂隙爆發,我們來調查一下。你們誰是負責人?”
蘇世念上前一步:“我是。有什麼事?”
“例行詢問。”中年男人掏出一個本子,“當時你們都在場?”
林曄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他把左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蘇世念點頭:“在。”
“詳細說說經過。”
蘇世念把那天的事說了一遍——裂隙突然出現,怪物衝進來,他們跑向排氣管道,林曄斷後,後來鬼騎兵來了,救了他們。
中年男人一邊聽一邊記,偶爾抬頭看一眼林曄。
“你就是那個斷後的?”他問。
林曄點頭:“是。”
“命挺大。”中年男人合上本子,“當時離那些怪物多近?”
“挺近的。”林曄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淡,“差點被撓死。”
年輕的那個獵鬼人突然開口:“你身上有傷嗎?”
林曄心裡咯噔一下。
“有。”他掀開工服袖子,露出肩膀上的繃帶——那是昨晚包紮的,但傷口已經癒合得差不多了,“被劃了一下。”
年輕獵鬼人湊近看了看,皺起眉頭:“這傷……不像新傷。”
“昨晚換的藥。”林曄放下袖子,把左手牢牢藏在身側,“恢複得快,體質好。”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
“行,問完了。”他轉身要走,年輕獵鬼人卻站在原地冇動。
他盯著林曄,眼神有點奇怪。目光在林曄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在他左袖口停了一瞬——那裡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個年輕獵鬼人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突然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名片,遞過來。
“拿著。”
林曄冇接:“什麼意思?”
“萬一以後有用呢。”年輕獵鬼人把名片塞進他手裡,“我叫刀把。道上混的,都認識。”
他說完,轉身跟上了中年男人。
越野車發動,駛離了廢料處理廠。
林曄低頭看向手裡的名片。
黑色卡紙,上麵隻有一個地址,和一個字:“黑”。
“有意思。”咒的聲音響起,“那個叫刀把的,有點東西。”
“什麼意思?”
“他聞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林曄心裡一緊:“什麼味道?”
“鬼氣的味道。很淡,普通人聞不到。但他能,這傢夥至少是常年和鬼打交道的。”
林曄看著那張名片,沉默了幾秒。
蘇世念湊過來:“什麼東西?”
林曄把名片收進口袋:“冇什麼。”
蘇世念盯著他,眼神複雜。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歎了口氣。
“林曄。”
“嗯?”
“你……小心點。”
林曄看著她,想起她剛纔在電話裡說的那個夢,想起她母親說的“奇怪的夢”。他點了點頭:“我知道。”
下班後,林曄站在廠門口,猶豫了很久。
口袋裡的那張名片,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他心慌。
“猶豫什麼?”咒說,“你想去,我也想去。正好一路。”
“你當然想去。”林曄朝那個地址的方向走去,“反正死的不是你。”
“你死了我也麻煩。”咒的語氣難得認真了一回,“所以我會保證你不死。”
林曄冇說話。
地址在老城區邊緣,一條快拆遷的巷子裡。巷子兩邊堆滿了雜物,電線杆上貼滿了小廣告,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尿騷味。
林曄找到那家店——門口連招牌都冇有,隻有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他敲了敲門。
冇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渾濁的眼睛從縫裡看過來。
“找誰?”
“刀把介紹來的。”林曄掏出那張名片。
眼睛盯著名片看了幾秒,門打開了。
“叫我老黑就行。”
老人率先開口。
裡麵是個雜貨鋪,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舊電器、破傢俱、落灰的瓶瓶罐罐。一個瘦削老頭坐在櫃檯後麵,手裡捏著個紫砂壺,正眯著眼打量他。
“刀把介紹的?”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他介紹你來買什麼?”
林曄深吸一口氣:“鬼物核心。”
老黑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放下紫砂壺,站起身,繞著林曄轉了一圈。目光在林曄身上掃來掃去,最後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
林曄心裡一緊,把左手往身後藏了藏。
老黑什麼都冇說,隻是回到櫃檯後麵,從底下拿出一個木頭盒子,打開。
盒子裡躺著三顆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晶體,顏色灰暗,微微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