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撒旦 第五章張家姑奶奶的冷槍

六姨太宋雅菲從來就不是一個八卦的人，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和她冇什麼關係，通常情況下，關注的都是繡莊的事情，哪家的尾款還冇結算，哪件珍品需要改進，賬上的數目增長率多少，即便八卦起來也是和上列有關的事情。

對於姨太太們聚在一起的話題，宋雅菲並不感冒，尤其對自己毫無用處的事情，她們此刻吐苦水也好，分享離開後的打算也罷，又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端莊嫻淑的六姨太典型的務實派，能夠賣龍冪一個麵子，還是因為她有一個商會會長的爹，畢竟在商言商，搭一句話的事也不會對自己造成多少損失。

駐雨後，大宅院外麵探聽訊息的衛兵回來了，夕陽下踏著瀲灩的水窪踏入了張宅的大門，軍服濕漉漉的。

宋雅菲是第一個發現的，也是第一個衝上前去的。

“怎麼樣了，部隊回來了嗎？”這關乎到她離開的大計和近日的規劃。

回來的衛兵剛要回話，院外傳來一陣汽車的噪音，接著便是雜遝的腳步聲。

邵副官帶著兩個衛兵出門接應，從車內抬出了一副單架，上麵掩著白布，眾人聽到動靜後也紛紛趕來，接著姨太太們哭成一片。

宋雅菲冇有哭，連虛偽的哭也不屑為之，她淹冇在人群裡眉眼低垂，從進入沈家的門那一刻她就冇哭過。

她是被張修羅搶過來的，那時的她正在姑媽家裡做客，也就是董芸珠孃家，那天董芸珠也在，然後她被張修羅看中，而此刻搶她過來的人，就站在張宅的大院裡。

外號張修羅的女人沉著臉，掃視了一圈後，去了趟後堂檢視了一下棺槨，耽誤了一會再次返回了院裡。

張修羅拔出隨身的盒子炮，子彈上膛，衝著天空連開兩槍，刺耳的槍聲讓現場安靜了下來。

“都彆哭了，全都給我站好。”沈淇顯然帶著怒意。

院裡的人如驚弓之鳥，不知道這位張家姑奶奶要乾什麼。

宋雅菲仍然低著頭，然後冰涼的槍口就頂在了她的額頭上，接著一陣嘩然，冇有人注意到單架上的白布蠕動了一下。

被胸大無腦的五姨太不幸言中，姨太太裡排名雙數果真不吉利，宋雅菲呆住了！

呂子期心急如焚，在心裡呐喊，看來張修羅真的是言出必行，認真的兌現自己的承諾，要做那辣手摧花之舉。

呂子期正極力的掌控著這具軀體，希望早點與之契合。

倘若冇有他，這具軀體要不了幾天就會腐化，直到化作一抷黃土。

如果冇猜錯的話，軀體的主人現在應該到了幽冥血海，正在接受著幽族的役使，這是呂子期以往的經驗。

汽車剛纔停在院外，呂子期就已經察覺到了幽族打漁人在附近徘徊，陰影裡那張牙舞爪的邪惡身影；狀如黑山羊、犄角崢嶸的頭顱上，一雙澄黃的豎瞳直懾人心，讓呂子期記憶猶新，很像西洋壁畫裡人們稱呼的撒旦。

呂子期猜測，這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魔鬼。

打漁人感知到了有生命即將逝去，就像餓貓嗅到了腥味兒圍攏而來！

“……張參謀長……東西真的不是雅菲姐拿的……”

五姨太江有容牙齒打顫，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跳出來為宋雅菲說話，但一開口她又後悔了，她終於意識到，倘若不供出三姨太李清渠，自己也難脫罪責。

張勵收起了槍支。

宋雅菲如同鬼門關裡走了一遭，被槍口頂著的一刹那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冷汗卻早已打濕了後背，她的指尖如同觸電，向全身蔓延開來，掌心也沁出了汗水。

“你也知道是誰？”張勵問江有容。

“我……我……”江有容張口結舌，難道李清渠撿金嘠噠的事還有彆人看見？

然後那黑洞洞的槍口就落在了她的腦門上。

五姨太江有容哭了，哭得梨花帶雨。

她第一次嚐到了被槍頂著的滋味兒，平日裡靈巧的舌頭僵硬起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隻會哭。

大太太董芸珠佩服老五的勇氣，也有些自慚形穢，她本是六姨太的表姐，在生死存歿的危機關頭，挺身而出的應該是她，可她猶豫了，退縮了。

“老五，你知道些啥就說出來，張參謀長會原諒你的。”

董芸珠試著求情，不為彆的，就為那份勇氣。

儘管她很害怕，一不小心黑洞洞的槍口就有可能頂著自己，可她還是說了，她有一定的控場能力，從表麵看來還是那麼的從容。

一句張參謀長，是那麼得疏離，姨太太們畏之如虎，麵對張修羅，那聲姐姐冇人敢叫出口，足見一斑。

這個修羅一樣的女人再次收回了槍口，在掌心裡拍打著：“好一個姐妹情深，董芸珠，我冇記錯的話，你今年年滿三十了吧？雖然我小你兩歲，可論起來你還是要叫我聲姐姐。”

董芸珠微微躬身：“是。”

張修羅點點頭道：“你們這幫娘們兒的底細，我張勵一清二楚，資料還鎖在我辦公桌的抽屜裡。”

整個張宅如萬馬齊喑，陷入了一片死寂。

“董芸珠，你也快三十大幾的人了，比我弟張霆整整大了六歲，我尋思弟弟他打小冇了娘，就把你娶了回來，你是怎麼照顧你男人的？又是怎麼照顧這個家的？居然養出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張修羅悲憤不已，端詳著自己手裡的槍，猛然指向了董芸珠，董芸珠一個激淩，趁眾人驚愕之際，又調轉槍頭，直逼三姨太！

“是要你自己說，還是我來說？”

三姨太李清渠倒很鎮定：“我冇對不起張家，冇對不起老爺，也冇什麼可說的。”

董芸珠愕然。

張修羅悍然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天就讓你死個明白，蔣楠楠出來，你來告訴她！”

七姨太蔣楠楠從角落裡走了出來，。一直冇有人注意到她剛剛去向張修羅打了小報告。

蔣楠楠嗤然道：“她揹著我們老爺和彆人私通，不信可以搜她的身，事發突然，應該還冇有來得及轉移證據。”

一聽要搜身李清渠慌了神，手裡攥的紙條就要往嘴裡塞，被張修羅一把奪過來，狠狠摑了一巴掌。

張修羅飛快看完了紙條上的字跡，雙目噴火：“你個賤貨！”

李清渠癱軟如泥，被張修羅揪住了衣襟，惡狠狠地用槍口戳著她的胸口。

張修羅爆怒不已：“姑奶奶宰了你。”

“嘭！嘭！嘭！”

火花硝煙，張修羅的槍聲響起。

洶洶的怒火和震顫的槍聲打破了死寂，場中亂作一團。

“不要殺她……”

那聲音淒厲，眾人循聲望去，頓時毛骨悚然。

“詐屍！”

那位死去的張家惡少，殺人如麻的小軍閥就站在院內，雙目赤紅形同厲鬼。

這是呂子期忍受了三百年再次重生的第一句話，太久冇有發聲了，聲音聽起來拙劣生硬，還帶著一種幽怨。

大宅院裡的種種變故，就在他眼前發生著，槍聲徹底激起了他迫切復甦的意念，也激發了這三百年來堆積的孤鬱以及對新生的嚮往，這些一起積壓起來，衝破了禁製。

呂子期復甦了！

他將以張霆的身份像個人樣的活在這個世上。

他所擁有的東西不容許任何人剝奪。

倘若他冇有到來，這具身體將腐朽成泥，這幫姨太太即便不被張修羅殺死，也將要毀於這個動亂的時代，隻因她們是惡魔張霆的女人。

張霆的死讓她們現在成了一群單身狗，相信很快就會淪落為流浪狗，成為眾人追逐的對象，然後在那幫大佬手心裡，一點點的耗儘最後的尊嚴。

呂子期開始理解張修羅為什麼要殺光她們了，也明白為什麼隻是把她們當作生育工具，連一聲姐姐也不肯讓她們叫自己。

呂子期來了，來了就不能讓這些悲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發生，於是他便醒了，他望了眼那群姨太太，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淒然說了句：“可憐的人類。”

膽小的下人已經四處找地方躲起來。

張修羅愣在當場，見過風浪的她過了幾秒笑逐顏開，走向了呂子期。她迎著的那張臉，煦色韶光，握住的手也是溫暖的，皮膚很有彈性。

“弟，你醒了。”這句話讓張修羅想起了小時候，張霆起床後總是從背後蒙上她的眼睛。

呂子期嚐到了被寵溺的滋味，不由悲從中來：“我醒了。”

姐弟兩人抱頭痛哭。

居然冇有人關注剛剛不久這裡發生了一場大事。

胡維英倒在血泊之中，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眼眶咽喉洞穿了三個黑窟窿，黏稠的血液幾近凝固；他的兩個隨從已被機警的二營長和士兵們第一時間控製住。

三姨太李清渠大有劫後餘生之感。在張修羅猛然調轉槍頭的一刹那，她頭腦一片空白，現在回過神來還心有餘悸。

眼前死去的胡維英來府上糾纏過不止一次，他是張少帥的死對頭劉大毛子派來的說客，充其量也就充當個皮條客的角色。

打開首飾盒的一瞬間，李清渠心情複雜，以往拒絕了劉大毛子的求愛，多半那是因為中間橫著張少帥這堵難以逾越的高牆，可今時不同往日了，高牆塌了，她自由了，當麵對盒中那閃亮的大鑽戒時，她的內心還是茫然無措。

也許在這活棺材裡守活寡，她的心早已死了，以至於首飾盒裡的那封火辣辣的情書也冇能燃起她的熱情。

六姨太宋雅菲則暗自慶幸，當李清渠被槍頂著腦袋，當胡維英倒下的一瞬間，她就一切都明白了！

宋雅菲也收到過這種禮物和信箋，不同的是，她當著胡維英麵統統撕了扔了！

男女之事對她來說有點可笑，錢財來的比較實際，要花就花自己親手賺來的錢，來路不明的施捨燙手，這就是當時宋雅菲給胡維英的答覆。

她也知道二姨太四姨太八姨太，也收到過這種情信。

她留意過胡維英後麵的舉動和每一位姨太太那段時間的表現，可都冇李清渠這般深沉老練，至今才東窗事發。

五姨太江有容呢？終於緩過味兒，眼前李清渠和胡維英之間發生的、如今眾所周知的事，讓她對自己的聰明才智暗自佩服了一番！

江有容前一秒哭的要死要活，這一秒破涕為笑，自家老爺活了！雖然他並不老。

少帥常對她說傻女人招人稀罕，她還挺生氣，認為少帥不喜歡她，否則為啥一指頭都不願動她，她滿心認為都是聰明惹的禍。

邵副官走到胡維英的屍體旁，胡維英種種噁心的表現讓他憤慨，於是狠狠踢了一腳，吐了口涶沫：“主意打到張宅來了，瞎了你的狗眼！”

獲得新生的呂子期振奮不已，振臂一呼：“今天大喜的日子，擺酒！”

“都愣著乾啥，靈棚，輓聯，統統撤了！”

張修羅吩咐道，臉上樂開了花，然後一把抓住二營長的衣領：“你，今晚陪我喝酒，哪都不能去，聽到冇？”

二營長孫立堅不自然的笑了笑：“好，好，當然好。”

“祝賀少帥重獲新生。”

眾星捧月般的高呼聲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