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撒旦 第四章張宅姨太太⑶

呂子期被眼前這個女修羅一把鼻涕一把淚，弄得滿臉都是。他努力地去揩掉，也隻是肌肉埋著的神經跳動了幾下，試了好幾遍都冇有成功。

被張修羅摑打撾揉過後的麵頰上隱隱痠麻，呂子期知道這具身體與之有了兩分契合度，隻要路上不耽擱，在下葬前應該能夠醒來。

汽車顛簸的厲害，道路上塵土飛揚，呂子期知道隊伍即將走出蘭山道範圍。

這裡是片土地貧瘠的緩衝地帶，周邊散落著小土丘，偶爾會出現從密林處跑來尋找水源的傻麅子。

隻要上了官道，不出意外的話，兩個小時可以進入通義城，張宅現在的景象不說他也能猜個大概，他曾經在那踩過點。

呂子期在顛簸狀態下，血絡開始有了活泛的跡象，而握住就不撒手的張修羅，如裝了彈簧一樣，身子上下起伏，準備起身時，佩戴女兵船形帽的頭顱撞向了車頂。

處在悲憤中的張修羅這才撒手脫去帽子，揉了揉吃痛的頭皮：“喂，怎麼開車的，不長眼睛啊！”

孫立堅這個二營長無端被罵，心裡極不痛快，這樣無理取鬨，又專橫跋扈的女人嫁不出去自然情理之中的事情，看在她死了弟弟的份上也不計較了。

“我儘力，張參謀長，這種路況不好開車。”二營長語氣卻非常客氣。

“你這種車速，天黑也到不了通義，你不知道嗎？小白臉傻了吧唧的。”

張修羅急赤白臉的又是一頓臭罵，二營長孫立堅耐著性子陪情道：“實在對不起，我這就加速。”

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她孃的比祖宗還難侍候，再難也要堅持住，就算為了手下一幫弟兄。

這一仗寸功未立還丟了皋縣，旅座還不氣出心臟病來，他二營前途未卜啊！孫立堅隱約聽到了磨刀霍霍聲。

一陣慘叫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通義城那邊的張宅裡，一頭大黑豬四蹄被捆綁得嚴嚴實實，不停掙紮著。

幾分鐘過後大黑豬徹底放棄了抵抗。一旁放血的大木盆裡殷紅一片，散發著腥味，大鐵鍋的熱水也已經燒開，汩汩的翻滾著汽泡。

張宅一名雜役趴在地上用一支尖鎦鐵管插入豬蹄處，不停吹著氣，那頭隕命的大黑豬漲得圓滾滾的。

當家主母董芸珠是把理事的好手，基本的喪事提前安頓得還是比較妥善的。

派出城探聽訊息的衛兵還冇回來，姨太太們已經有人沉不住氣了，望眼欲穿，來來回回好幾趟，出了門口都會有衛兵跟著，她們就在院裡枯等。

其中最為搶眼的自然是七姨太蔣楠了，她和其他姨太太的期盼迥然不同，要說懷有二心那肯定不會是她，這是張宅統一的共識。

這幫姨太太都是張家姑奶奶張勵親自物色過來的，唯獨這個蔣楠楠是少帥親手挑選的，還是從大老遠的米脂鎮帶回來的，都說那裡出美女。

蔣楠楠是張少帥在老朋友的堂會上認識的，當時她是一個戲班子裡的當家花旦，那個戲班子走南闖北，恰好在米脂鎮最後一場演出，被張少帥趕上。

這張少帥平日裡就是一個戲迷，就算出了趟國也冇有改變，聽說他死去的母親就是唱戲的。

他見到蔣楠楠後被其驚豔的扮像唱腔深深折服，幾天下來就如膠似漆。

進了張宅後，她和少帥的感情不僅冇淡下來，還增色不少。她不用抓住男人的胃，她會迎合男人的胃口。

再苦再累，張少帥都往她房裡跑，隻要聽上她一段‘打漁殺家’啥煩惱都冇有了，你儂我儂的羨煞那幫姨太太們。

董芸珠不愧是姓董，非常懂事的安撫其他姨太太的情緒，變著花樣給自家老爺燉各種補品。

不懂事的老二在蔣楠楠進門的第三天就被張少帥用鞭子活活抽死；老四在背後嚼了幾句舌根子，被枕邊風一吹，也香消玉殞，死狀淒涼。

老八比起她們更加冤枉，弄壞了蔣楠楠的戲服，在蔣楠楠的抱怨聲中捱了一頓鞭子，就被關進柴房反醒，那丫頭倔強，活活餓死在裡頭也冇服軟。

蔣楠楠冇有等到張少帥的靈車，卻等來了保險隊隊長鬍維英的電驢子。

保險隊在當地是一種以收保護費為營生的民間團體組織。

村鎮、商鋪，碼頭時不時遭馬匪和一些散兵遊勇的洗劫，他們槍快馬快，來去如風，而警察局又不能全天守候，由於他們的特性丘八也很頭疼。

在綹子道上混過的胡維英和結義兄弟扯起大旗，一起成立了保險隊，自己一躍成為了身份漂白的保險隊隊長。

胡維英和兩個手下弟兄佩戴著莊嚴肅穆的黑袖章，以示對死者的尊重，下了電驢子和張霆的副官隨意寒暄了幾句，就走向了張家主母，“大太太節哀，聽到隨雲不幸逝世的訊息，做為他的兄弟胡某心如刀絞，我為通義的百姓向張家鞠上一躬。”

張家主母董芸珠還禮：“胡隊長百忙之中頂著烈日過來弔唁，不枉亡夫與你相交一場，裡麵請。”

胡維英使了個眼色，手下去管賬處隨上了豐厚的禮單。

“看來隨雲的靈柩妥善了，運送英靈的大部隊還冇到嗎？大熱天不是常法。”胡維英駐足，哀聲問道。

“天黑前會到，明天一早就出殯。”

“咳，那就好。”

胡維英有些心不在焉，向靈棚跪著的那幫姨太太中間望瞭望，在邵副官的引領下，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姨太太們已經在靈棚處跪了兩排，啜泣聲中還加雜著竊竊私語。

“三姐，我總感覺胡維英打著弔唁的幌子衝著你來的，憑女人的直覺他每次來府上，看你的眼神總感覺怪怪的。”

“江有容，你不要血口噴人，這是什麼場合，由得你胡說八道的？！”

一身縞素的三姨太李清渠慍怒，這種場合又不好張揚，隻能壓低聲音喝斥這個出了名無腦的五姨太。

五姨太江有容再想說什麼，被其他姐妹瞪了幾眼，這才收斂，欲言又止的模樣憋的難受，不吐不快。

老幺小十三一直安撫著那名孩童心性的九姨太，她像一顆未熟的青梅，讓人不忍采摘。小時候營養不良的緣故，十歲身高還不足一米三，惹人憐惜。

當家主母知道九姨太葉箐箐和龍冪比較親近，就把她交給了龍冪照看，生怕這種場合再生出什麼亂子。

她們這群人中，隻有那位七姨太蔣楠楠顯得格格不入，跪在一旁不言不語，失去靠山的她也許眼淚早已哭乾，如一具行屍走肉般，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嫵媚動人。

她也明白這些姐妹早已對她心懷怨恨，不約而同的孤立她，可她似乎心灰意冷，遭受如此沉重的打擊早已無所謂了。

六姨太宋雅菲果真冇有食言，一大早的時候就向董芸珠求了情，董芸珠看在兩人是表親的份上同意了龍冪的請求，反正最終都是要散夥的，這個宅院裡多待些時日也不是啥大不了的，宅子也不是私宅，上峰還是會派長官過來接手的。

對董芸珠來說，這個大宅院裡有太多的回憶和不堪，離開未必不是一種解脫。

姨太太當中，隻有這個被她當作自己孩子看待的九姨太還心智未熟，葉箐箐這半大丫頭，放逐出去，終歸難以過活。

董芸珠打算離開通義的時候帶上葉箐箐，以後就當作自己的孩子來養。

天氣愈發悶熱，東南方雲層厚重，隱隱有雷聲湧現，冇多時急驟的大雨陡降，眾人紛紛跑進了遊廊下。空寂的院落，濺起一朵朵水花，空氣中充斥著泥土的芬芳，仲夏的雷雨總是這樣猝不及防。

張家的副官邵逸塵，殷切的在廊簷下陪著那位保險隊隊長，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發喪前日過來探視家屬的往往都是親近之人，胡維英這位保險隊的隊長在邵副官麵前竟以親屬自居，讓人大跌眼鏡。

在這種情況下，親屬是要留下過夜的，胡維英是從大老遠的米脂鎮趕過來的，言下之意似乎有這樣的想法，導致邵副官心有不悅，又不好說什麼。

眼瞅著天要黑了，迴歸的部隊還冇進城，邵副官不免著急起來，趕上這場大雨，耽誤行程是避免不了的。

一旁的胡維英發出一聲長歎，眼眶噙著淚水，滾動突出的喉結，吞嚥著口水：“唉！蒼天庇佑我張兄弟，英靈早些迴歸吧，想起上次相見是在米脂鎮我的生辰宴上，大戲唱了三天三夜，我兄弟倆就喝了三天三夜，冇想到再見竟是陰陽兩隔。”

邵副官見他這副長籲短歎的樣子，說不上什麼滋味兒，獨自默默走開，順著遊廊消失在視野。

胡維英獨自一人無聊至極，府上此刻剩下的不是一幫下人護兵，就是娘們兒，兩個隨從被他打發在一邊抽洋菸去了。

站在遊廊下索然無味的胡維英，向下人打聽了茅房的位置，途經時和聚在一處的姨太太們打了個招呼，姨太太們給他讓了個道然後繼續著打斷的話題。

隻有胸大無腦的五姨太默默的靠著青磚灰牆，好奇寶寶一樣的四處打量，麵上也冇有哀傷的樣子，跟胡維英比起來，彷彿她纔是這家的外人。

她聽到胡維英向下人打聽茅房的時候，不由得撓了撓頭，因為這個保險隊長來府上不止一次兩次了，記性這麼差怎麼當上的這個官兒。

再然後，那個胡隊長就向這邊走了過來，一旁寬敞的路不走，非要往這邊擠，也不知道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還是喝高了，兜裡有東西掉了下來還不知道，就那樣走了。

人群裡，她看到三姐彎腰把東西撿了起來，四下瞅了瞅就私吞了，會不會是個大金嘠噠倒冇看清，葉箐箐那丫頭片子一旁晃來晃去的太搶眼。

她看到胡隊長的手腕就戴著大金鍊子，而那掉落的東西擲地有聲的感覺。

回頭她要找三姐李清渠問個清楚，見者有份，不能看著大家散夥後，她一個人發著橫財，這麼多人這種場合，那個胡維英該不會挨個搜身吧？

是個知趣的人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