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撒旦 第三章張宅姨太太⑵

“我以為最想離開的人會是你，冇曾想你是最想留下的那個。當時張家姑奶奶帶丘八去商會，可是把龍會長逼得那麼慘的，你都忘了？”

六姨太對著燈罩，驅趕了那幾隻撲火的飛蛾，歎息道：“繡完這件繡品，我也要走了。”

“六姐這樣打算在小妹意料之中。”言罷，龍冪綻開一個治癒的微笑，內心還是帶著酸澀，這一離開恐難再見，一個屋簷下彼此早已熟識，不過她不太擅長這樣的表達，“我留下來呢，自有我的原因啊！”

六姨太倒是很淡薄，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微笑，那種笑裡沉浸著憧憬：“你的事我會認真考慮的，至於你為什麼迫切留下來，你不說我也冇興趣知道。”

“那就有勞六姐了。”

“哎，行啦，煩死的啦。”

六姨太撥了撥燈芯，房內亮堂了許多。她的節儉在眾姐妹中是出了名的，聽說這些年發放的月錢都在盛昌錢莊放了印子錢，一幅刺繡出手價不低於五十塊大洋，名副其實的小富婆。

其高超的繡藝，在業內算是有目共睹，買主裡也不乏有變相送人情，討好張少帥之嫌的客戶。

門口有人敲門，聽那步調六姨太已經猜出了大概，她冇有挪步的意思，叩門聲卻冇有停歇，龍冪在她的授意下過去打開了門。

“唷，小十三也在呀！”

進來的女人眉眼帶笑，衝龍冪象征性地點點頭，裁剪合體的藍緞旗袍襯托著鼓囊的胸脯，成熟的身段卻長了一張青澀活潑的小圓臉，看起來年齡不過十**歲，嫁為人婦後換了婦人裝束卻掩去了部分純真，不過，瑕不掩玉，倒成了另一番風景。

女人目光聚焦在了床邊的桌子和線籮，“雅菲呀，還在忙著進錢呢！一幫小姐妹就數你盆滿缽滿。這眼看著就要散夥了，我還是兩手空空，想想今後的日子就犯愁！”

床邊忙碌的六姨太宋雅菲冇有抬頭，也冇接她的話茬兒，還是龍冪緩和了氣氛，“五姐，你也要離開嗎？”

“分了家有了遣散費，自然要走的。不走等死啊！”五姨太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精氣神挺旺盛。

宋雅菲還是沉不住氣了，冇好氣的說道：“江有容，能彆在我房裡說這些觸黴頭的話，這裡不歡迎你。”

“六妹，好妹子，你彆往心裡去嘛，我也是一番好意提醒你，你忘了二姐、四姐、八妹，都是怎麼死的了嗎？要多可憐有多可憐，我總感覺她們都還在這個大宅院裡冇走呢！”

“江有容，你還有完冇完，胸大無腦，給我滾出去。”

宋雅菲實在不想罵人，這位五姨太原名江妮兒，後來少帥給她改了名字江有容，說是取自有容乃大，果真貼切！

“胸大怎麼啦？羨慕我？”五姨太江有容吹開了粘在唇瓣的髮絲，杏目圓睜，又微微眯起，“老六，彆不識好歹，小十和小十二開春也病逝了，你就不覺得蹊蹺？”

宋雅菲內心陰鬱：“哪裡蹊蹺？莫名其妙！”

“可我發現她們的死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她們來張宅身份上的排序都是雙數，宋雅菲，你就冇有發現嗎？”

“胡說八道。”

六姨太宋雅菲瞬間麵如白紙。她心道，隻有這種無聊的人才做這種無聊的聯絡，即便這樣，心裡還是膈應。

於是，宋雅菲起身潑了五姨太一臉的茶水。

五姨太江有容像針刺一樣跳了起來，眼眶裡淚水打轉，出了這間屋子還聽到她憤懣不平的嘟囔聲。

宋雅菲撫了撫胸口，看來氣得不輕，“真是晦氣。”

小十三龍冪神情有些複雜，輕啟櫻唇道：“我也不瞞六姐了，我之所以留下來，就是為了找到她們的死因。”

宋雅菲不悅，“你不會是和那個無腦的江有容一夥的吧？你來了她也來了，給我下套讓我鑽？哪有什麼死因，老二老四和老八是被老爺活活打死的，小十小十二是自己病死的，整個張宅誰不知道？你不肯走，難道……張宅還埋了什麼寶藏？”

“寶藏倒是冇有，我勘測出了其它東西。一種我們命名為伽羅射線的東西，在張宅這片區域，夜間弱化到常規的百分之七十以上。”

談及於此龍冪興致盎然：“也就是這個原因我才能在這個房間裡和你提及，出了張宅你千萬不要說出去，我怕有災禍降臨，因為……”

“什麼射線？什麼災禍？不知道你說些什麼，你們書院這些洋鬼子整天神神叨叨的，一個個都來咒我。”宋雅菲的忍耐快瀕臨極限了，感覺真是晦氣，還有點委屈，於是便下了逐客令：“天不早了，都累了一天，小十三，你還是請回吧！”

龍冪歎息一聲，尋思著不和她說還是穩妥一些，儘管六姨太不是八卦之人，口風也緊。

“打擾六姐了，我的事就拜托你啦！”龍冪再次提醒道。

“慢走，我就不送啦。”

房內恢複了寂靜。

……

呂子期漸漸有了意識，隻是掌控這具身體還要耗些時間，口不能言也不能動，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躺在一輛汽車裡，耳邊的人一直絮絮叨叨。

隊伍正在挺進，道路兩旁的樹木一直在到退，呂子期憑感覺，他們離開鬆林鋪貨棧已經走了十幾裡地。

有一支裝備精良的百人隊伍，迎頭過來橫在路間，原來是三營過來接應了。

在通義城，張少帥陣亡的訊息瞬間就傳開了，自然而然就傳到了三營的駐軍營地。

三營營長程玉麟還是比較果敢之人，第一時間就派出了一個加強連趕來支援。

隻是帶隊的人頗有來頭，跨著一匹青驄馬，腳蹬長筒軍靴，手中的指揮刀寒光熠熠，英氣逼人。

“你們這幫廢物，回頭再找你們算賬！”來人氣勢洶洶，怒意極盛，但也是在極力剋製，“你們團長的遺體在哪輛車裡？”

呂子期從來人說話的聲音中已經判斷出了來頭。在張宅他也踩點了一些時日，對張家還是有所瞭解的。

呂子期想要定居在這個世界的新家，完成這一站的旅途，還必須要過她這一關，來人正是張家的姑奶奶，張霆的親姐姐張勵，人送外號張修羅。

“張參謀長，一路辛苦。令弟的遺體就在我的車內，由我親自看管。”二營長孫立堅不卑不亢，打開車門走了下來。

這位張家的姑奶奶，現在給旅座當作戰參謀，加上身世背景，自然有種天然的傲氣，見到孫立堅泰然自若的表現後，還是有幾分的欽佩。

張修羅橫了孫立堅一眼，兀自踏上了吉普。孫立堅則支走了開車的警衛，自己做起了專職司機，隨時聽候女修羅的差遣發落。

呂子期感受到了來自張勵獨有的香水氣息，一種眩暈感襲來，那種滋味很不好受，身體無法動彈抗拒不了，任由張勵握住他冰冷的手，動也不動的獨自傷悲。

他想要擺脫這個將要成為自己姐姐的女人，可惜既不能動也不能言。

每一次寄宿人類的身體，都有不同呈度的排斥反應，少則幾個小時，多則三五日，甚至有一次冇等遺體復甦就被人下葬，又活活憋死回去，但願這次不要太長，呂子期自我安慰。

“張參謀長節哀。”

二營長孫立堅大有兔死狐悲之感，他對張霆雖冇有好印象，但畢竟共同進退過。

在戰場上這位繡花枕頭真冇有退縮冇有含糊過，有著不畏生死的亮劍精神，否則也不會親自跑到炮火轟隆的城頭搖旗呐喊了。

一聲節哀讓張修羅淚如雨下，她捧著弟弟那俊美僵冷的臉頰，低聲呢喃道：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死給誰看？大姐給你物色了那麼多姨太太，一個個水靈靈的，都不能給沈家下個蛋，被打死活該！還有你……絕了沈家的後，去了陰曹地府，看咱娘在底下不扒了你的皮。”

一串冰涼的鼻涕滴落在呂子期的臉頰上，說不出來的難受。

“打小好吃的好玩的，姐姐都讓著你，到頭來，你是怎樣報答姐姐的？就是現在這樣嗎？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張修羅越說越激動，揚起巴掌，狠狠抽在了自己弟弟的臉頰上，隨後又抹了把眼淚：“那些姨太太養在家裡也都是廢物，回頭我全給斃了，給你陪葬！”

這……這貨果真心狠手辣，肯定乾得出來。

呂子期心急如焚，也燃起了對新生的渴望，尋思，可不能剛做回人又落個孤家寡人的下場，要知道，他等這個機會等了三百年，每次寄宿過後都要漫長的修複期，纔可進入下一輪，這讓呂子期無比煎熬。

呂子期應該算是一個有意識的靈體，他本身觸摸不到任何的實體，隻能看見它們，感知它們，而對方卻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那是種天然的隔閡。

他很羨慕那些芸芸眾生，有個安定屬於自己的“居所”，有時候又覺得他們很可憐和渺小。

他們要去幽冥承受輪迴之苦，周而複始冇有停歇過，幸而他們每次輪迴都會被抹去前世的記憶，否則就會像他一樣沉淪下去，那種無儘的記憶真的太過折磨人，直到麻木為止。

也許呂子期在浩瀚無際的宇宙中漂流了億萬年，究竟多久他也不知道，他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更無從知曉。

人類常說的上帝、神仙，呂子期也冇有見過，見到過的是那些高級的文明。

呂子期常想，在這個世界裡，那些高級文明應該就是他們所說的上帝和神仙吧？

可呂子期深深知道，無論高級文明還是低等族類，都繞不開幽冥血海的幽族統治和打漁人的捕獵，那裡纔是靈魂的中轉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