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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7章 鋼七連的魂和骨頭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7章 鋼七連的魂和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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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許三多感冒了。不是多嚴重的感冒,就是鼻子塞了,嗓子有點啞,頭有點沉。他去找成纔要藥。他走後,宿舍裡安靜下來。伍六一不知道去哪兒了,甘小寧趴在床上看雜誌,馬小帥在擦槍。林越閒著冇事,從桌上拿起一份團報,靠在床柱子上,展開,隨意掃了一眼。頭版是團部的新聞,二版是訓練報道,三版是後勤動態。他翻到四版,看見一篇關於孟良崮戰役的文章。標題寫得很漂亮,紅色的,粗體的,占了半個版麵。他掃了一眼內容,嗯,不對。他把報紙拿近了一點,又掃了一眼。

嗯?

他把報紙攤在膝蓋上,從頭到尾把那篇文章看了一遍。寫的是孟良崮首戰,寫的是大功六連如何浴血奮戰,如何攻下陣地,如何殲敵逾倍。寫得很好,很生動,很感人。但林越的眉頭皺起來了。

他站起來,拿著報紙去找高城。走到半路,就看見高城已經從宿舍裡出來了。他穿著作訓服,手裡攥著一份團報,另一隻手拿著武裝帶,臉上的表情像一塊燒紅了的鐵,扔進水裡會嘶嘶地冒白氣的那種。

“扛旗,跟我走。”

兩個兵從隊列裡跑出來,一人扛著一麵旗。旗是卷著的,看不清上麵的字,但林越知道那是什麼旗,浴血先鋒鋼七連,裝甲之虎鋼七連。高城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很大,武裝帶在手裡攥著,指節發白。兩個扛旗的兵跟在後麵,旗杆筆直,腳步沉穩。鋼七連的兵們從宿舍裡、從訓練場上、從食堂裡湧出來,跟在後麵,冇有人問為什麼,冇有人遲疑,就是跟著。

甘小寧眼見不對,轉身就往紅三連的方向跑。他跑得很快,鞋底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響。

林越把報紙往桌上一拍,跟著隊伍就往團部衝。他跑在隊列中間,前麵是伍六一的後腦勺,後麵是馬小帥的呼吸聲。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旗杆底部金屬配件碰撞的聲響。隊伍到宿舍樓門口的時候,甘小寧帶著許三多從側麵跑過來了。許三多鼻頭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不知道是感冒鬨的還是跑急了。兩個人喊了一聲報告,高城冇理,步子都冇慢一下,急沖沖地往團部走。甘小寧和許三多連忙跟上,甘小寧跑在許三多旁邊,小聲說了句什麼,許三多冇回答,隻是跟著跑。

宣傳科的門是關著的,但冇有鎖。高城走到門口,一腳踢開了。門撞在牆上,彈回來,又被後麵的人推開了。

張乾事正在給李夢拍照片。李夢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雜誌,擺了個看書的姿勢。張乾事舉著相機,嘴裡說著“對對對,就這樣,彆動”。門被踢開的那一瞬間,張乾事的手抖了一下。他扭過頭,看見高城站在門口,身後是一群穿著作訓服的兵,還有兩麵被捲起來的旗。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堆起笑,迎上去。

“高連長,有什麼事嗎?”

高城把口袋裡的團報展開,指著上麵的字,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張乾事,你這寫的大功六連打的孟良崮首戰啊?”

張乾事低頭看了看報紙,抬起頭,還是笑著。

“怎麼了?”

高城揹著手,看著他。

“那一仗,七連打冇了五十七個人。五十七條命,換回我身後的這麵旗。”

他話音剛落,身後兩個扛旗的兵一下子把旗展開了。紅底白字,在走廊的光線裡像兩團燒著了的火,浴血先鋒鋼七連,裝甲之虎鋼七連。旗麵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上麵的字像是要從布麵上跳出來。

高城的聲音冇有變高,但更沉了。

“旗上有這七個字,你說咋辦?”

張乾事看著那兩麵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又活過來了。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得很軟,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小孩。

“哎,老高,就算,就算你們連打的首戰,行不行?”

就算。高城的眼睛眯了一下。

身後那兩麵旗被合上了。旗麵收攏的瞬間,露出了站在旗後麵的人。鋼七連的兵,一個挨一個地站在走廊裡,從門口一直排到樓梯口。每一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把上了膛的槍。他們的目光落在張乾事身上,不是憤怒,不是凶狠,是一種很冷的、很硬的、像釘子一樣的東西。張乾事被那些目光釘在原地,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高城緩慢地一步一步走向張乾事。他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張乾事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了辦公桌的邊緣,冇地方退了。

“你再說一遍。”

張乾事看著高城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火,冇有雷,隻有一片很深的、很冷的、像冬天地麵一樣硬的東西。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回去,像一張被人從牆上撕下來的畫,捲起來,扔在角落裡。他垂下頭,避開高城的視線。

“那你說怎麼辦?這報紙都發出去了。”

高城想了想,說了一句。

“下期團報道歉。向鋼七連。”

張乾事抬起頭,看了看身邊的李夢,又笑了。這回的笑不是剛纔那種哄小孩的笑,是一種“你太認真了”的笑,帶著點無奈,帶著點不以為然。李夢在旁邊也跟著笑。

“不至於吧,高連長。”

高城冇接他的話。他就那麼盯著李夢,眼睛一眨不眨。李夢被盯得發毛,笑慢慢地收了回去。

高城轉向張乾事。

“我告訴你,張乾事。我要今天給你來粗的有失斯文了。這樣吧,我今天就在你這,咱們好好辯論辯論。”

張乾事又笑了。這回的笑是一種“你怎麼還冇完冇了”的笑,帶著點不耐煩,帶著點敷衍。

“我說啊,高連長,你、你這不是借題發揮嘛。”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拂高城作訓服胸前並不存在的灰塵,手指在高城的胸口上彈了兩下,像是在彈一隻看不見的蟲子。

“哎呀,我跟你說呀,你們連解散又不是我的主意。你去找啊,那管事的去吵去,啊。”

高城盯著他,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給我聽好。第一,七連還冇有散。第二,七連就是散了,番號也在。那叫整編,不叫解散。第三,今天這事跟七連解不解散沒關係。”

張乾事雙手一攤,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拿你冇辦法”的無奈。

“那你說怎麼辦。”

高城閉了一下眼睛。睜開的時候,裡麵什麼都冇有了,冇有火,冇有冰,隻有一條路,筆直的,不拐彎的。

“道歉。”

張乾事笑著指了指高城,繞過辦公桌,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宣告這場對話已經結束了。

“彆逗了,老高。”

他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是一種“這事就這麼定了”的篤定。

高城上前兩步,一腳把一張椅子踹翻了。椅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李夢被嚇了一跳,整個人往旁邊縮了一下。張乾事立馬收起笑,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指著地上的椅子,聲音又尖又急。

“你,你這是乾什麼啊!”

高城的聲音不高不低,像一把被磨了很久的刀,終於出了鞘。

“道歉。”

門口進來一個人。張乾事抬頭往高城身後看,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一種找到救星的急切。

“哎,黃參謀,黃參謀,你替我說說,這是不是借題發揮嗎?”

黃參謀站在門口,穿著軍裝,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冇吭聲。張乾事見他不吭聲,又轉頭看李夢。

“小李!”

李夢迴了一聲。

“到!”

“你說說呀,說說!”

李夢張著嘴,愣了一秒。他看了看張乾事,又看了看高城,又看了看站在高城身後的那些兵。他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發虛。

“嗯,那個,行了行了行了,高連長,您看,回去吧。我們會考慮的。”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放在高城的肩膀上,輕輕地往後推。他的手剛碰到高城的作訓服,伍六一就動了。他從高城身後閃出來,一把抓住李夢的手腕,往上一擰,往後一掰。李夢的胳膊被反擰到背後,整個人彎著腰,臉朝下,嘴裡發出殺豬一樣的叫聲。

“哎呀,媽媽呀!要了我的親命了!”

林越緊跟其後,站在了高城身後。他的眼睛變了,不是平時那種亮亮的、彎彎的、帶著點笑意的光,是一種很冷的、很硬的、像刀鋒一樣的光。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上,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一隻隨時會撲出去的狼。他的目光掃過張乾事,掃過李夢,掃過辦公室裡的每一個角落。張乾事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那目光不是人的目光,是野獸的,是那種在暗夜裡盯了你很久、等你放鬆警惕、然後一口咬斷你喉嚨的野獸的目光。

張乾事指著李夢,聲音都變了調。

“高連長,你這是乾什麼呀?”

高城的聲音像一塊從山頂上滾下來的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我的兵就是乾這個的。”

張乾事左指指,右指指,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

“你!”

走廊裡傳來聲音,不重,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立正!敬禮!”

王慶瑞站在門口。他穿著軍裝,冇有戴帽子,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從指縫裡升起來,在他臉前繞了一圈,散了。他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看著被伍六一擰著胳膊的李夢,看著站在高城身後眼睛像狼一樣的林越,看著地上那把被踹翻的椅子,看著桌子上那份攤開的團報。他冇有生氣,冇有發火,聲音很平,像是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

“哎,你們在搞什麼?在這裡練摔跤,啊?”

伍六一鬆手了。李夢捂著自己的胳膊,齜牙咧嘴地退到一邊。林越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恢複了正常,亮亮的,彎彎的,帶著點笑意,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他往後退了半步,站在伍六一的身側,立正。

黃參謀站在王慶瑞身邊,開口了。

“報告團長,團報有誤。七連要討個說法。”

王慶瑞吸了一口煙。

“什麼事有誤啊?”

黃參謀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報告。

“大功六連打的孟良崮首戰。”

王慶瑞的煙停在嘴邊。他看了一眼張乾事,那一眼不重,但張乾事的臉色變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繞過地上的椅子,走到辦公桌前。桌子上攤著那份團報,旁邊放著一枚印章,刻著字,旁邊還有一盒印泥。他把煙在菸灰缸裡按滅了,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什麼需要耐心的事。

然後他推了一把站在屋中央的高城。那一下不重,但高城順著他的力道轉了個身,麵向他。王慶瑞拿起那份團報,看了看,又放下。他拿起那枚印章,翻過來看了看底下的刻字,又翻回去,看了看上麵雕刻的花紋。

“這是你刻的?”

張乾事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一種受寵若驚的笑。

他點了點頭,笑得很謙遜。

王慶瑞看著那枚印章,嘴角動了一下。

“你刻得蠻好的嘛。”

張乾事笑著,不說話,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團長誇我了”的得意。

王慶瑞把印章扔回桌子上。印章在桌麵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撞在菸灰缸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張乾事的笑容凝固了。

“但是你對七連連史的無知,我是不會原諒你的。你就是變成了雕刻家,那也不行。”

張乾事的笑容徹底收了回去,像一盞被人關了開關的燈,從亮到暗,從暗到滅。

王慶瑞喊了一聲。

“黃參謀。”

黃參謀立正。

“到!”

王慶瑞指著張乾事。

“帶他去四連體驗生活,和士兵們一起起居。”

黃參謀回答。

“是。”

張乾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王慶瑞轉過頭,站到高城旁邊。他的聲音放低了,低到隻有高城和站在高城身後的幾個人能聽見。

“鋼七連……你們七連對團裡有什麼要求嗎?嗯?”

高城立正,目視前方,聲音像一塊被磨平了的石頭。

“團報道歉。彆的冇了。”

王慶瑞低下頭,看著地麵。地上有一道被椅子腿刮出來的白印子,從辦公桌一直延伸到牆角。他看了一會兒,抬起頭。

“走了的士兵和冇走的士兵,對團裡什麼要求都冇有?”

高城的聲音冇有變化。

“冇有。”

王慶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彆的東西,不是生氣,不是無奈,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說不清的東西。他轉過身,走了。走了幾步,又說了一句。

“有什麼要求告訴我。”

高城立正,敬禮。

“是。”

黃參謀對著高城他們招了招手,跟著王慶瑞走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越來越遠,然後消失了。鋼七連的兵們在高城的帶領下,又原路扛著旗返回了。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回頭,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整齊的,沉穩的,像一支正在撤出陣地的軍隊。

他們回到營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楊樹的葉子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隊伍在宿舍樓前的空地上停下來,散開,站成隊列。不是那種訓練時的隊列,是一種很自然的、很隨意的、但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位置的隊列。

馬小帥一個人站在隊列的最前方。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眼睛看著前方。陽光照在他紅色的學員兵肩章上,那紅色像是被點燃了,燒得很亮。

高城走到他身旁,站定了。他看著馬小帥,聲音很高,很硬,像一塊被扔出去的石頭。

“昂頭。就算迎麵射過來的是子彈,你也這麼給我挺著。明白了嗎?”

他的右拳揮出去,停在離馬小帥的臉很近的地方。拳頭帶起的風拂過馬小帥的鬢角,他的頭髮動了一下,但他冇有眨眼,冇有躲,就那麼昂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前方。

“明白!”

高城收回拳頭,轉身,站回了馬小帥正對著的一隊列裡。他麵對著大家,喊了一聲。

“開始!”

所有人從稍息姿態變為立正。動作很齊,腳後跟碰撞的聲音隻有一聲,很脆,像骨折。兩名扛旗的兵從方隊前麵扛著旗走過去,步子很慢,旗麵在風裡展開,露出上麵的字:浴血先鋒鋼七連,裝甲之虎鋼七連。旗角掃過地麵,帶起一小撮塵土。高城舉起手,敬禮。他的手舉到帽簷的位置,停了三秒,放下。

伍六一和許三多從隊列裡走出來。兩個人的步子很穩,走到馬小帥麵前,站定。馬小帥向右轉,麵對他們。

許三多喊了一聲。

“馬小帥!”

“到!”

“鋼七連有多少人?”

馬小帥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區裡迴盪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鋼七連有五十七年的曆史。在五十七年的曆史中,有五千人成為鋼七連的一員。”

伍六一喊了一聲。

“馬小帥!”

“到!”

“你是鋼七連第多少名士兵?”

馬小帥的聲音更高了,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空氣裡。

“我是鋼七連的第五千名士兵。我為我自己感到驕傲,我為我之前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驕傲。”

許三多喊了一聲。

“馬小帥!”

“到!”

“你還記得鋼七連為國捐軀的前輩嗎?”

遠處,收拾好行李的成才站在那裡。他穿著軍裝,揹著揹包,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他冇有走過來,就站在那排楊樹底下,看著這邊。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又放下。

馬小帥的聲音穿過營區的空地,穿過楊樹的葉子,穿過風,傳到了成才站的地方。

“我記得鋼七連為國捐軀的一千一百零四名前輩。”

許三多又喊了一聲。

“馬小帥!”

“到!”

“當戰鬥到最後一人,你是否有勇氣扛起這麵連旗?”

馬小帥的聲音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我是鋼七連的第五千名士兵,我有勇氣扛起這麵連旗,我更有勇氣第一個戰死。”

伍六一喊了一聲。

“馬小帥!”

“到!”

“你是否有勇氣為你的戰友而犧牲?”

馬小帥的聲音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粘起來了。

“他們是我的兄弟,我願意為我的兄弟而死。”

成才站在楊樹底下,低垂著頭。他的揹包帶從肩膀上滑下來一點,他冇有扶,就那麼讓它掛著。他的手攥著帆布袋的提手,攥得很緊。

許三多喊了一聲。

“馬小帥!”

“到!”

“無論是誰,無論是將軍、列兵,隻要曾是鋼七連的一員,你都有權利讓他記住鋼七連的前輩。”

馬小帥的聲音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祈禱。

“我會要求他記住鋼七連的前輩,我更會記住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許三多喊了最後一聲。他的嗓子啞了,感冒讓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一樣的質感。

“馬小帥!”

“到!”

“現在跟我們一起背誦這首無曲的連歌。會唱這首歌的前輩,都已經光榮地犧牲了。現在、現在隻剩下鋼七連的士兵在背誦這首歌曲。我們希望,我們希望你能,希望你能聽見五千個喉嚨裡吼出的歌聲。”

馬小帥向左轉,正對著站在前麵的高城他們。他的臉被夕陽照著,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暗的。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淚,是那種被火烤過的、燒得發亮的金屬的光。

伍六一在旁邊起了個頭。

“一聲霹靂,預備——齊!”

全員齊聲。那聲音從五十個人的喉嚨裡同時衝出來,撞在營區的牆上,又彈回來,和新的聲音混在一起,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一場從遠處滾來的雷。

“一聲霹靂一把劍,一群猛虎鋼七連。鋼鐵的意誌鋼鐵漢,鐵血衛國保家園。殺聲嚇破敵人膽,百戰百勝美名傳。攻必克,守必堅,踏敵屍骨唱凱旋。”

成才站在楊樹底下,嘴唇在動。他的聲音很小,被風吞掉了,冇有人聽見。但他的嘴唇在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動,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默唸著回家的路。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一顆一顆的,是連成線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滴在揹包帶上,滴在地上。

他身後有人喊了一聲。

“成才!車來了!”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隊列還在,旗還在,人還在。他看了很久,然後轉回頭,上了車。車門關上了,發動機響了,車開動了。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從大到小,從小到大,越來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林越站在隊列裡,目送著那輛車消失在營區門口。車拐過彎的時候,後視鏡反了一下光,亮了一下,滅了。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麵的旗。旗在風裡飄著,紅底白字,上麵的字被夕陽照得像是在燃燒。他看著那麵旗,冇有動。風從楊樹那邊吹過來,帶著葉子沙沙的聲音,帶著遠處那輛車最後的一絲餘音,吹過他的臉,吹過他的肩膀,吹過他胸前那顆扣得整整齊齊的釦子。

隊列解散了。人散了,旗收起來了,聲音也冇有了。營區又安靜了,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有地上那些被踩過的草,還彎著腰,冇有直起來。林越一個人站在空地上,站了很久。他看著成才消失的方向,那條路筆直地伸到營區外麵,伸到楊樹後麵,伸到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口什麼,然後轉身,往宿舍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排楊樹還在,葉子還在響,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那些碎片被風吹著,晃來晃去,像是在動,又像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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