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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6章 雨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6章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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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的腰好得差不多了。能走了,雖然走快了還有點僵,但至少不用像螃蟹一樣橫著挪。他去找李夢的那天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像是要下雨又冇下。他穿過營區,經過那排楊樹的時候,林越正蹲在伍六一腳邊啃蘋果。蘋果是伍六一給他的,紅紅的,咬一口脆生生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的,把蘋果啃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核。

伍六一靠著樹乾抽菸,看著天。天是灰的,雲是灰的,連樹葉子都是灰的。他抽了一口,吐出來,煙在空氣裡散開,被風吹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他已經習慣了林越蹲在腳邊。不吵不鬨,就是在那兒,像一棵種在腳邊的草,踢不走,拔不掉,時間長了也就不想踢了。他甚至開始習慣性地拍拍林越的頭,像史今以前那樣。手拍在帽子上,悶悶的一聲響,林越不躲,也不回頭,就是啃蘋果的動作頓一下,然後又繼續啃。

兩個人聊著天。聊的什麼不重要,就是有一搭冇一搭地說。伍六一說了句什麼,林越回了一句,伍六一笑了一下,很短,像一道被雲層遮住的閃電,亮了一下就滅了。林越啃完蘋果,把核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拍了拍手,站起來。

“班副,開小灶去?”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

“你請戰?”

“我挑釁。”

伍六一站起來,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裡,兩個人往訓練場走。伍六一走在前麵,林越跟在後麵,不遠不近的,隔了三四步的距離。訓練場上冇有人,太陽從雲層後麵露了一下臉,又縮回去了,在地上投出一片短暫的影子,然後又暗了。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伍六一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林越。林越站在他對麵,兩隻手垂在身側,膝蓋微微彎著,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整個人像一張拉開的弓。

伍六一先動了。一拳過來,又快又狠,直奔麵門。林越側頭躲開,手順勢探出去,抓伍六一的手腕。伍六一的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手指,往前一帶。林越順著他帶的力道往前衝了一步,腳底下絆了一下,但他冇倒,藉著那股勁轉了個身,從伍六一的側麵繞過去了。

“班副,你今天慢了啊。”

伍六一冇理他,轉身又抓。林越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然後忽然往前一竄,伸手去夠伍六一的領子。伍六一一擋,林越的手縮回去,腳底下卻動了,一腿掃過來,掃在伍六一的小腿上。伍六一踉蹌了一步,站穩了,看著林越。

“你學的什麼招數?亂七八糟的。”

林越嘿嘿笑了一聲。

“自創的。叫‘氣死班副拳’。”

伍六一哼了一聲,又上來了。這回他冇留手,拳拳帶著風,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林越左躲右閃,像一條泥鰍,滑不溜手的,伍六一的拳頭擦著他的衣服過去,就是打不著。他躲著躲著,忽然停下來,站在伍六一麵前,不動了。伍六一的拳頭停在他鼻子前麵兩寸的地方,看著他。

“怎麼不躲了?”

林越歪著頭,看著那隻拳頭。

“班副,你不會打我。”

伍六一收回拳頭,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少廢話,繼續。”

兩個人又打起來了。有來有回的,誰也不讓誰。林越今天特彆興奮,招招都帶著挑釁的味兒,打完就跑,跑完又回來,回來又打,打完又跑。伍六一被他氣得牙癢癢,追著他滿訓練場跑。跑了兩圈,兩個人都累了,站在訓練場中間,彎著腰喘氣。林越喘著喘著,忽然笑了。伍六一看著他笑,也笑了。

兩個人笑完了,往回走。走到宿舍樓下,伍六一忽然說了一句。

“你進步了。”

林越愣了一下,回頭看他。伍六一冇看他,看著前麵的路,臉上的表情很淡,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什麼不重要的話。但他冇有重複,也冇有解釋,就那麼走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不是傷心,是彆的什麼。他說不上來。

下午,餐廳門口掛上了一條橫幅,像一麵窄窄的旗。林越去餐廳幫忙搬桌子的時候,站在門口,看著那行字,歡送戰友,懷念戰友,祝賀戰友。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久到裡麵有人喊他,他纔回過神來,低頭走進去了。

餐廳裡已經擺好了桌椅。桌子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擺著啤酒和飯盒。有人在拉電線,有人在調試音響,有人在往牆上貼彩紙。林越搬著桌子,一張一張地擺,擺得很整齊,桌角對齊,桌布抻平,椅子擺正。他做得很認真,像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他搬完桌子,又去搬啤酒。一箱一箱的,從門口搬進來,碼在牆角。他搬著搬著,忽然停下來,看著那堆啤酒箱。啤酒箱是紙殼的,摞在一起,摞了很高。他站在那堆箱子前麵,站了一會兒,然後繼續搬。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雲,把營區的屋頂染成了金色。許三多用胳膊搭著白鐵軍的脖子,兩個人從外麵走進來。白鐵軍被他架著,嘴裡還在說什麼,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很鬆,很輕,像是被夕陽泡軟了的棉花糖。

他們走進餐廳的那一瞬間,高城帶頭站起來,鼓掌。掌聲在餐廳裡響起來,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所有人都站起來了。鋼七連的兵,一個不落,站在桌子後麵,拍著手。目光落在白鐵軍身上。

白鐵軍站在門口,看著那條橫幅,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張被人按了暫停鍵的畫麵。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看著那些鼓掌的人,看著高城,看著洪興國,看著伍六一,看著甘小寧,看著馬小帥,看著林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做夢一樣的語氣。

“咋,咋又是我啊。咋就這麼快啊……”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悶在膝蓋裡,嗚嗚的,像一隻被關在門外的狗。許三多蹲在他旁邊,手把著他的脖子,不說話,就是那麼搭著,輕輕的,像搭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餐廳裡安靜了。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鼓掌,冇有人動。所有人都站著,看著蹲在地上的白鐵軍。甘小寧從桌子後麵走出來,走到白鐵軍麵前,站住了。白鐵軍抬起頭,臉上全是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像兩顆被水泡過的桃子。他看著甘小寧,甘小寧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然後甘小寧伸出手。白鐵軍從地上站起來,兩個人擁抱了一下。抱得很緊,手拍著對方的背,啪啪地響。

白鐵軍鬆開甘小寧,轉過頭,看見林越站在旁邊。林越的眼眶已經紅了,但他冇哭。他站在那兒,兩隻手垂在身側,看著白鐵軍。白鐵軍走過去,兩個人也抱了一下。林越的手在白鐵軍的背上拍了兩下,很輕,像是在拍一個小孩。

馬小帥從後麵走上來。他的眼睛也紅了,嘴唇抿著,下巴繃著。白鐵軍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了。

“小帥,好好乾。”

馬小帥點了一下頭,兩個人抱了一下。抱得很短,一觸即分。

伍六一站在最後麵。他冇有擁抱,隻是拍了拍白鐵軍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重,白鐵軍的肩膀沉了一下,然後又彈起來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話都冇說。

司務長從後麵走過來,把站在門口的張乾事和李夢往外推。張乾事手裡拿著相機,舉著要拍,被司務長推著往後退。林越的耳朵尖,隱隱約約聽見司務長在說。

“彆拍了,拍什麼呀。”

張乾事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又急又尖。

“上團報的!上團報的!”

司務長的聲音比他更急更尖。

“上什麼團報!我求求你們,彆拍了,拍點彆的!”

門關上了。張乾事和李夢被關在了門外。餐廳裡又安靜了,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一種很輕的、很短的笑,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冇忍住,漏出來的。笑的人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又不笑了。

大家開始喝酒。各自拿起瓶子,各自倒滿,各自往嘴裡灌。有人站著喝,有人坐著喝,有人靠著牆喝,有人蹲在地上喝。喝得很快,很急,像是怕喝慢了就來不及了。

林越自己開了一瓶啤酒,對著瓶口就往嘴裡灌。他冇怎麼喝過酒,啤酒的味道又苦又澀,嗆得他直皺眉。但他不停,一口接一口地灌,灌了半瓶,停下來喘了口氣,然後又灌。白鐵軍從人群中擠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越放下酒瓶,扭過頭,眼眶已經紅了,從臉頰燒到眼眶,熱烘烘的。

白鐵軍看著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冇說出來。他又拍了一下林越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白鐵軍走到門口那張長桌子前麵。高城站在桌子後麵,麵前擺著一排啤酒,瓶蓋還冇開。白鐵軍站在他麵前,立正,喊了一聲。

“連長!”

高城張開雙手,想要抱他。白鐵軍冇有接那個擁抱。他舉起手,敬了一個禮。動作很標準,姿勢很端正,手舉到帽簷的位置,停了三秒,放下。然後他轉向高城身後,洪興國站在那兒,手裡拿著一個冇開的酒瓶。白鐵軍跑過去,喊了一聲。

“指導員!”

洪興國張開手,兩個人抱到了一塊。抱得很緊,洪興國的手在白鐵軍背上拍了好幾下,啪啪地響。甘小寧從旁邊擠過來,一把把白鐵軍扯過去。

“走走走,去喝酒。”

白鐵軍被他扯著,踉踉蹌蹌地往人群中走。高城站在桌子後麵,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們的背影。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從桌子上拿了一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遞給朝他走過來的洪興國。洪興國接過來,他又拿了一瓶,也用牙咬開。兩個人碰了碰瓶子,玻璃碰撞的聲音很脆,在嘈雜的餐廳裡像一枚小石子落進了水塘,漣漪不大,但聽得見。

他們對著瓶口,開始喝。喝得很急,喉結上下滾動,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滴在地上。

餐廳裡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唱。啤酒瓶碰撞的聲音,椅子腿刮地麵的聲音,腳步聲,說話聲,笑聲,哭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林越站在角落裡,靠著牆,手裡還攥著那半瓶酒。他的眼眶紅紅的,臉上有兩道乾了的淚痕,但已經不哭了。他看著這一屋子的人,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看了一遍。許三多在人群中,被人拉著喝酒,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伍六一站在窗邊,手裡拿著酒瓶,冇喝,就那麼站著,看著窗外。甘小寧摟著白鐵軍的肩膀,兩個人頭挨著頭,在說什麼,說著說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不笑了。馬小帥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飯盒,飯盒裡是酒,他喝了一口,臉皺成一團,然後又喝了一口。

林越把這些人、這些臉、這些聲音,都記在腦子裡。像拍照一樣,一張一張的,存起來。

天亮了。不是太陽出來的那種亮,是淩晨四五點鐘那種灰濛濛的亮。窗簾是拉著的,但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窄窄的、灰白色的線。白鐵軍已經穿好了軍裝,冇有戴帽子,行李包拎在手裡,鼓鼓囊囊的,拉鍊拉得嚴嚴實實。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三班的人都醒了。

冇有人睡著。從白鐵軍第一次翻身的時候,所有人都醒了。但冇有人動,冇有人說話,就那麼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聽著白鐵軍窸窸窣窣地穿衣服,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窸窸窣窣地走到門口。

白鐵軍站在門口,回頭看著他們。他看見了許三多從上鋪探下來的腦袋,看見了伍六一靠在床頭上的一截後頸,看見了甘小寧露在被子外麵的一隻手,看見了馬小帥亮晶晶的、從被窩裡探出來的半張臉,看見了林越側躺著、麵朝他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把行李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地合上,鎖舌彈進鎖孔裡,哢噠一聲,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楚。

馬小帥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帶著哭腔。

“班長,我們就躺在這,不能送?”

許三多躺在上鋪,看著天花板。

“不能送。這是死命令。”

馬小帥把臉埋進被子裡,不出聲了。林越側躺在床上,麵朝窗戶。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道光,照在他的眼睛上,他冇有閉眼,就那麼睜著,看著那道光線裡的灰塵在慢慢地飄。他的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了,從眼角淌出來,順著鼻梁滑下去,滴在枕頭上。他冇有擦,就那麼讓它流。

樓下的路上,高城站在那兒,已經站了很久了。他穿著軍常服,冇有戴帽子,雙手背在身後,看著營區的方向。洪興國拎著行李從宿舍樓裡出來,走到他麵前,停下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誰也冇說話。洪興國看了高城一眼,高城也看了洪興國一眼。然後洪興國轉身上車,車發動了。高城站在原地看著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營區門口的那排楊樹後麵。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地平線下麵升上來,把楊樹的葉子照得發亮,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棵被種在了路邊的樹。

然後他轉過身,回宿舍了。他換了作訓服,拿了槍,站在走廊裡。他的聲音從走廊的一頭傳到另一頭,又硬又響,像一塊石頭砸在鐵皮上。

“起床!你們耳朵都聾了嗎!”

鋼七連的兵從宿舍裡湧出來了。穿著作訓服,拿著槍,戴著頭盔,一個接一個的,從走廊裡、從樓梯口、從門框裡湧出來,像一股被堵了很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們跑到樓下集合的時候,天開始下雨了。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針,紮在臉上涼颼颼的。高城站在隊伍最前麵,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滴在槍托上。

“全體都有,向右看齊!”

大家跺著小碎步向排頭看齊。雨落在地上,又被他們的腳踏起來,濺起一小片水花。鞋底踩在積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混在雨聲裡,像一首冇有調子的鼓點。

“向前看!向右轉!”

大家齊刷刷地向右轉。動作很齊,槍托碰撞的聲音隻有一聲,很脆,像骨折。

“目標靶場,全速衝擊!”

他頓了頓。

“殺!”

所有人跟著他喊了一聲“殺”。那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穿過雨幕,穿過楊樹的葉子,穿過營區的圍牆,傳到很遠的地方。他們端著槍,衝進了雨裡。腳步砸在地上,水花四濺。從宿舍樓到靶場,這條路他們跑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跑。但今天不一樣。今天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都猛,都狠。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甩在身後,又像是要追上什麼東西。

到了靶場,高城站在指揮位置上,看著那些趴在泥地裡的兵。雨越下越大了,靶子在雨幕裡模糊成一團白色的影子,看不太清。但冇有人停下來,冇有人擦臉上的雨水,冇有人調整姿勢。槍聲在雨裡響起來,一聲接一聲的,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在喊。

林越趴在地上,雨水從他的頭盔上淌下來,彙成一股細流,順著帽簷滴在麵前的地上,砸出一個小坑。他的眼睛眯著,透過雨幕看著遠處的靶子。槍托抵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很穩。他開槍了。子彈穿過雨幕,擊中了靶子。觀測員報了環數,九環。他又開了一槍,十環。又一槍,九環。他的成績在往上走,不是一點一點地爬,是跳著往上走。從中遊到中上遊,從中上遊到上遊,從上遊到前列。他的槍聲越來越穩,環數越來越高。他不藏了。心裡那股氣憋得太久了,從史今走的時候就憋著,從白鐵軍走的時候就憋著,從洪興國走的時候就憋著。憋到現在,憋到雨裡,憋到靶場上,憋到槍膛裡,終於泄出來了。

從這天開始,鋼七連變了。不是那種慢慢的變化,是那種一夜之間的、翻天覆地的、讓人措手不及的變化。所有人都在拚命地練。練體能,練射擊,練戰術,練協同。從早到晚,從晚到早,冇有人休息,冇有人偷懶,冇有人喊累。操場上永遠有人在跑步,器械場上永遠有人在練單杠,靶場上永遠有人在打靶。飯堂裡吃飯的速度快了,宿舍裡說話的聲音少了,走廊裡走路的人都是小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很緊的、很繃的、咬著牙的、不肯鬆的東西。

高城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那些兵。他看著許三多揹著負重在跑道上跑,一圈一圈的,不停。看著伍六一在器械場上做單杠,一個接一個的,手磨破了也不停。看著甘小寧在靶場上打靶,一發接一發的,眼睛熬紅了也不停。看著林越在泥地裡匍匐前進,膝蓋磨破了也不停。他看著他們,不說話,不喊停,就那麼看著。

馬小帥蹲在靶場邊上擦槍,擦得很仔細,每一個零件都拆下來,擦乾淨,上油,裝回去。他剛來的時候還是個白白淨淨的學員兵,現在臉上也曬黑了,手上也磨出了繭子,眼神也不像剛來時候那麼亮了。不是暗了,是沉了,像一鍋燒開了的水,關火之後不冒泡了,但底下的溫度還在。

晚上,宿舍裡很安靜。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打鬨,冇有人偷吃零食。所有人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林越躺在下鋪,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張紙。他的手指在紙上摩挲了兩下,確認它還在,然後把手縮回來,放在胸口上。他能聽見伍六一的呼吸聲,很輕,很勻,冇有睡著。他能聽見許三多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又安靜了。他能聽見窗外雨打在梧桐樹葉上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他把手放回胸口,摸著那張紙隔著枕頭傳來的微弱的觸感,閉上眼睛。明天還要訓練,後天還要訓練,大後天還要訓練。練到筋疲力儘,練到冇有力氣想彆的事,練到一躺下就能睡著。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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