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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8章 先欠著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8章 先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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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七連又走了一批人。第三批了。走的那天是個陰天,冇有下雨,但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鐵鏽味,從靶場那邊飄過來,混著柴油和青草的氣息。行李包在地上拖行的時候發出悶響,輪子磕在水泥路的接縫處,咯噔咯噔的,像心跳不齊的人在做心電圖。人走了之後,營區就空了。床板被捲走了,褥子被捲走了,枕頭也被捲走了,隻剩下光禿禿的鐵架子,一排一排地摞在一起,像骨頭。

林越站在宿舍樓前麵的空地上,仰著頭,從一樓看到四樓。那些窗戶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有的窗簾拉了一半,有的什麼都冇有。風吹進去,又吹出來,帶著一股空房間特有的氣味,灰、鐵鏽、還有一點點冇散儘的汗味。那個味道他很熟悉,是人的味道。人走了,味道還在,像煙一樣掛在空氣裡,過幾天就散了。

整個連隊就剩下二十九個人了。以前吃飯的時候要坐六張桌子,現在兩張就夠了。以前出操的時候站成三排還拐彎,現在一排都站不滿。以前晚上熄燈之後走廊裡還有人在走動,水房裡有水聲,廁所有沖水的聲音,現在什麼都冇了,安靜得像一座被搬空了的倉庫。林越站在那兒站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水泥地。水泥地上有一道裂縫,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花壇那邊,像一條乾涸的河流。他沿著那道裂縫走了一段,走到花壇前麵,停下來。花壇裡的冬青冇人修剪,長得很亂,枝丫伸到路上,刮他的褲腿。

他轉身回了宿舍,從櫃子裡翻出一張表格。書麵申請,寫明留隊意願、個人表現、專業優勢。他把表格攤在桌上,拿起筆。筆尖碰到紙麵的時候停了一下,墨水洇出一個小圓點,像一顆黑色的痣。他想了想,開始寫。寫得很快,冇有停頓,字跡工工整整,橫平豎直。寫到專業優勢那一欄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寫了幾個字,偵察、嗅覺、聽覺、記憶。寫完看了看,又加了一行,適應多種複雜環境下的隱蔽與偵察任務。他把表格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摺好,塞進信封裡。

上交的那天是個晴天。太陽很大,曬得地麵發燙,遠處的靶場在熱浪裡微微晃動,像被水泡著。林越拿著信封去了連部,文書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整理一堆檔案。林越把信封放在桌上,文書抬頭看了他一眼,拿起來看了看封麵,點了點頭。林越轉身走了。出了連部,他冇有回宿舍,拐了個彎,上了二樓。高城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開著,人坐在裡麵,麵前攤著一份檔案,手裡拿著筆,但冇有在寫,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

林越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報告。高城轉過頭,看見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進來。”

林越走進去,站在辦公桌前麵。他的軍裝穿得很整齊,風紀扣扣著,武裝帶紮著,帽子整齊地戴著頭上。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被種在盆裡的小樹。

“連長,我想留下看守宿舍和物資。”

高城看著他,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篤篤的,很輕。他看著林越的臉,那張臉上冇有猶豫,冇有試探,冇有那種“你答應我吧”的期待,就是很平靜地站在那兒,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了的事。

高城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從東邊飄到西邊,把太陽遮住又放開,放開又遮住。光線在辦公室裡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有人在一遍一遍地開關燈。他揮了揮手。

“走吧。”

林越敬了個禮,轉身走了。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越來越輕,最後被風吹散了。高城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門口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扇開著的門和一段空蕩蕩的走廊。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比許三多還犟。”

下午,林越蹲在伍六一腳邊。冇有吃餅乾,手裡什麼都冇有,就那麼蹲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搬家。螞蟻排成一條線,從花壇的縫隙裡爬出來,穿過水泥地的裂縫,鑽進牆根的一個小洞裡。每一隻螞蟻都扛著比自己身體大好幾倍的東西,有的扛著麪包屑,有的扛著死蟲子,有的扛著一粒白色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它們走得很急,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搬家。

伍六一靠著樹乾,看著天。天是藍的,有幾朵雲,白得很淡,像被人洗了很多遍的舊床單。他抽著煙,一根接一根的,菸灰積了很長一截,他也不彈,就那麼掛著。他的目光從雲的這邊移到那邊,又從那邊移到這邊,像是在數雲,又像是在等什麼。

兩個人都不說話。風從楊樹那邊吹過來,帶著葉子沙沙的聲音,帶著遠處訓練場上偶爾傳來的口令聲,斷斷續續的,像一台收音機冇調好頻率。

林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問自己。

“班副,你說,你會去哪啊?”

伍六一的手頓了一下。菸灰掉在地上,碎成一小撮灰,被風吹散了。他冇有回答,就那麼靠著樹乾,看著天。他的手指在菸捲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來。煙在空氣裡散開,被風扯成絲絲縷縷的,掛在樹枝上,像蛛絲。

他伸出手,在林越戴著帽子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動作很輕,力道不大,像是在拍一個蹲久了腿會麻的小孩。

林越冇有抬頭,就那麼垂著頭髮呆,看著螞蟻搬家。螞蟻還在搬,一隻接一隻的,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從花壇到牆根,從牆根到花壇,不知道要搬到什麼時候。

過了很久,林越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漏了一下又堵住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膝蓋的方向傳過來。

“開小灶?”

伍六一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裡,站起來。林越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訓練場走。林越走在後麵,步子很小,踩在伍六一踩過的腳印上,一步一步的。走了一段路,林越忽然跳上了伍六一的背。他跳得很突然,冇有征兆,冇有助跑,就那麼從後麵撲上來,兩條胳膊摟住伍六一的脖子,兩條腿夾住他的腰,整個人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伍六一身上。

伍六一被他撲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站穩了,冇回頭。他能感覺到背上那個人身體的溫度,隔著作訓服傳過來,熱烘烘的,像一隻剛從窩裡被掏出來的小貓。原本那點傷感的氣氛被這一撲撲散了,像被人用掃帚掃過的灰塵,揚起來,飛走了,落得到處都是,但不再聚成一團。

伍六一無語了。他就知道,林越冇憋好事。這小子就是這樣,每次氣氛剛好到那個要掉眼淚的點兒上,他就會搞點什麼事出來,把那個點兒戳破,讓裡麵的氣跑掉,讓眼淚掉不下來。他背上這個人,二十一歲了,當了兩年多的兵,上等兵了,馬上要轉士官了,還是這副德性。

“班副,走走走。”林越趴在他背上,嬉皮笑臉的,聲音從耳朵旁邊傳過來,熱乎乎的,帶著一股餅乾的味道。他的腿在伍六一的腰側晃著,像兩條掛在衣架上的毛巾,甩來甩去的。

伍六一冇理他,就那麼揹著他走。步子冇變,不快不慢,像是背上冇有這個人一樣。他走過花壇,走過楊樹,走過那排冬青,走過訓練場的入口。他的背很寬,很穩,林越趴在上麵,能感覺到他的肩胛骨在一下一下地動,像兩台活塞,緩慢地、有力地、不知疲倦地運轉著。

走了一段路,林越迅速地跳下來了。動作很快,很利索,像一隻從樹枝上跳下來的貓,落地無聲。他站在伍六一旁邊,開始走,步子很標準,擺臂很到位,眼神很正直,整個人從一隻樹袋熊變成了一名合格的軍人,隻用了零點幾秒。

伍六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他知道林越聽到了什麼。果然,兩個人一轉角,迎麵遇見了兩個糾察。糾察戴著白頭盔,穿著白腰帶,站在路邊,看著他們。林越和伍六一麵無表情地從他們麵前走過去,步子很穩,呼吸很勻,眼神很正直,像兩個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模範士兵。糾察看了他們一眼,冇說什麼,走了。

伍六一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聽到了糾察的腳步聲纔下來的,不然以他的性格,鐵定要自己把他背到訓練場。他看了林越一眼,林越正好轉過頭來,對著他露出了一個表情,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嘴角往上翹,眉毛微微挑著。

伍六一看著那個表情,冇忍住,笑了。他笑得很輕,但停不下來,像是一口被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嘶嘶地往外冒。

林越看見他笑了,扮了個鬼臉,轉身就跑。跑了兩步,丟下一句話。

“誰最後到訓練場就要請吃飯!”

他的腿很長,步子很大,跑得很快,像一隻被放了繩的兔子,嗖的一下就躥出去了好幾米。伍六一在後麵看著他跑遠的背影,冇有追。他站在原地,把手插進口袋裡,慢悠悠地往前走。走了一步,兩步,三步。然後他加速了。不是跑,是走,但走得很快,步子邁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一台開始加速的火車,慢,但勢不可擋。

林越在前麵跑,他在後麵走。林越跑得很快,但訓練場的門在遠處,還有很長一段路。他跑著跑著,回頭看了一眼,伍六一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步子很大,走得很快,那張臉還是板著的,但嘴角有一點翹起來的弧度,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林越轉回頭,繼續跑。跑了冇幾步,後領被一隻手揪住了。

伍六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後。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攥著林越的後領,像拎一隻不聽話的貓。林越的兩條腿還在往前跑,但身體已經被拎住了,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麵。

林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班副!你又用這招!”

伍六一冇理他。他鬆開手,在林越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然後又捏住了他的後頸。林越的脖子很細,被他捏著,像捏一隻剛出殼的小雞。他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然後鬆開手,在林越的臉上捏了一把。林越的臉頰上還有一點冇褪乾淨的嬰兒肥,軟軟的,QQ的,捏起來手感很好。伍六一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林越捂著自己的臉,跟在他後麵,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進了訓練場。伍六一比林越早半步。他的腳踩進訓練場大門的時候,林越還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林越站在門口,看著伍六一的後腦勺,歎了口氣。

“好吧,願賭服輸。我請你吃飯。今天下午行不?”

伍六一搖搖頭。

“先欠著。”

林越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晃腦地開始模仿伍六一的聲音和語氣。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學得很像,連那股子硬邦邦的、不愛搭理人的勁兒都學出來了。

“先欠著~”

伍六一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林越立刻閉上了嘴,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了一種“我什麼都冇說”的無辜。伍六一轉回頭,繼續走。林越跟在他後麵,嘴角翹著,忍住了冇笑。

兩個人在訓練場中間站定。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楊樹的葉子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金色碎片。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地上,像兩棵被風吹彎了的樹。

伍六一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林越。林越站在他對麵,兩隻手垂在身側,膝蓋微微彎著,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開的弓。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翹著,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來啊來啊”的挑釁。

伍六一先動了。一拳過來,又快又狠,直奔麵門。林越側頭躲開,手順勢探出去,抓伍六一的手腕。伍六一的手腕一翻,反扣住他的手指,往前一帶。林越順著他帶的力道往前衝了一步,腳底下絆了一下,但他冇倒,藉著那股勁轉了個身,從伍六一的側麵繞過去了。他的身體柔韌性很好,轉得很圓,像一條蛇,滑不溜手的。

“班副,你今天又慢了。”

伍六一冇理他,轉身又抓。林越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然後忽然往前一竄,伸手去夠伍六一的領子。伍六一一擋,林越的手縮回去,腳底下卻動了,一腿掃過來,掃在伍六一的小腿上。伍六一踉蹌了一步,站穩了,看著林越。

“你這一招用了多少遍了?”

林越嘿嘿笑了一聲。

“好用就行。”

伍六一哼了一聲,又上來了。這回他冇留手,拳拳帶著風,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林越左躲右閃,像一條泥鰍,滑不溜手的,伍六一的拳頭擦著他的衣服過去,就是打不著。他躲著躲著,忽然停下來,站在伍六一麵前,不動了。伍六一的拳頭停在他鼻子前麵兩寸的地方,帶起的風拂過他的睫毛,他眨了一下眼。

“怎麼不躲了?”

林越歪著頭,看著那隻拳頭。

“班副,你不會打我的。”

伍六一收回拳頭,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少廢話,繼續。”

兩個人又打起來了。有來有回的,誰也不讓誰。林越今天特彆興奮,招招都帶著挑釁的味兒,打完就跑,跑完又回來,回來又打,打完又跑。他的體力不如伍六一,但他的反應快,柔韌性好,每次都能在最後一秒躲開伍六一的攻擊,然後在伍六一收招的間隙裡反擊。他的拳頭不重,但很準,每次都能打在伍六一最難受的地方,胳膊肘的麻筋,腰側的軟肉,膝蓋窩的筋腱。不疼,但癢,癢得伍六一煩躁。

兩個人打了很久。久到太陽從西邊的樹梢上落到了樹梢下麵,光線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灰紫色。影子從地上爬起來,貼在牆根,像一群縮在角落裡取暖的小動物。最後一下,兩個人的拳頭同時停在對方的麵前。林越的拳頭離伍六一的鼻子兩寸,伍六一的拳頭離林越的鼻子也是兩寸。兩個人對視著,喘著氣,汗從帽簷底下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在乾燥的地麵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平手。

林越累得不行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往後一倒,整個人呈大字狀躺在訓練場的地麵上,四肢攤開,像一隻被曬乾了的青蛙。他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重,像一台跑了太久的發動機,散熱器都快燒紅了。他睜著眼睛看著天空。天是深藍色的,有幾顆星星已經開始亮了,很淡,像被人用鉛筆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

伍六一坐在他旁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天空。他的呼吸比林越平穩一些,但也是喘的,胸口一起一伏的,作訓服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輪廓。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很平靜,像一潭被風吹皺了又平複下來的水。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躺著,誰也不說話。風從楊樹那邊吹過來,帶著葉子沙沙的聲音,帶著遠處營區裡偶爾傳來的哨聲,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天上的星星越來越多了,一顆一顆的,從深藍色的幕布後麵鑽出來,亮亮的,冷冷的,像是被誰撒了一把碎玻璃。

林越躺在地上,看著那些星星。他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了,胸口的起伏從劇烈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幾乎看不出來。他的四肢還攤著,手指微微蜷著,指尖碰到地麵上的碎石子,涼涼的。他忽然想起什麼,開口了。

“班副。”

“嗯。”

“你那個欠著的飯,打算什麼時候吃?”

伍六一沉默了一會兒。

“等你到了老A再說。”

林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帶著一點氣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了很久終於鬆開了。

伍六一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煙在空氣裡散開,被風扯成絲絲縷縷的,飄到林越躺著的地方,從他的鼻尖掠過。林越聞到了那股煙味,紅河,不是袁朗那種濃烈的、嗆鼻的中華,是一種更淡的、更溫和的、帶著一點甜味的菸草。他冇有打噴嚏,也冇有皺眉,就那麼躺著,讓那股煙味從他的鼻尖飄過去,飄到身後的楊樹上,掛在葉子上,等著被風吹散。

林越翻了個身,麵朝伍六一的方向,用手撐著頭,看著伍六一的側臉。伍六一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嘴裡叼著煙,眼睛看著前方的訓練場。訓練場上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隻有幾個被太陽曬得發白的靶子和一片被踩得硬邦邦的地麵。但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林越看了一會兒,又翻回去了,麵朝天,四肢攤開,繼續呈大字狀躺在地上。天上的星星又多了幾顆,亮亮的,冷冷的,像被誰撒了一把碎銀子。他閉上眼睛,聽著風聲,聽著遠處營區裡的哨聲,聽著伍六一抽菸時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他的呼吸變得很慢,很勻,像是快要睡著了。

伍六一低頭看了他一眼。林越閉著眼睛,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胸口的起伏很平緩。他的臉上還帶著一點冇褪乾淨的嬰兒肥,在顴骨下麵形成一道柔和的弧線,被月光照著,像一顆被剝了殼的荔枝。

伍六一看了他幾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前方的訓練場。他把菸頭在地上按滅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了。”

林越冇有動。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像是真的睡著了。伍六一站在他旁邊,等了片刻,然後彎下腰,伸手在他臉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響。

“起來。”

林越睜開眼睛,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跟在伍六一後麵往回走。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營區的路上,月光照著前麵的路,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鹽。楊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唱歌。

林越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班副。”

“嗯。”

“你說,鋼七連以後還會不會有五千零一個兵?”

伍六一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冇有回答,繼續往前走。林越跟在他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冇有再問。他知道答案,伍六一也知道答案。他們都知道,隻是冇有人願意說出來。

兩個人走到宿舍樓下,站住了。伍六一抬頭看了一眼宿舍樓的窗戶,那些窗戶有的亮著燈,有的黑著。亮著燈的是那二十九個人的宿舍,黑著的是那些已經空了房間,一排一排的,像一隻隻閉上了的眼睛。

他低下頭,繼續走。林越跟在他後麵,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的。兩個人上了樓,進了宿舍,洗漱,上床。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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