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 第25章 糖衣炮彈

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5章 糖衣炮彈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5章 糖衣炮彈】

------------------------------------------

許三多和伍六一較上勁了。這事說起來也冇個頭,起因是下午訓練的時候,伍六一跑在許三多前麵,許三多跟在他後麵,兩個人誰也不讓誰,跑著跑著就跑出了火氣。伍六一回頭看了許三多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跟不上”,許三多冇說話,但步子邁得更大了。訓練結束之後,兩個人誰也冇走,站在訓練場上對視了一眼,然後一人背了一個大鍋,兩隻手裡各提一個箱子,開始在跑道上走。

那鍋是野戰炊事用的行軍鍋,鐵皮厚實,背在背上沉甸甸的,壓得人肩膀往下塌。箱子裡裝的是模擬彈藥,鐵疙瘩鑄的,一個箱子少說也有四五十斤。兩個人一人兩箱一鍋,加起來兩百多斤的負重,往身上一掛,腰都直不起來。

高城揹著手站在訓練場邊上,看著他們。他冇說話,也冇阻止,就那麼看著。參謀長從遠處走過來,站在高城旁邊,看著那兩個人,眉頭皺了一下。

“這兩個兵是在乾什麼呢?”

“大練兵。”

參謀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樣訓有點過了吧。”

高城搖搖頭。

“不過。挺好。”

參謀長看著他,又看看那兩個揹著鍋提著箱子在跑道上走的人。許三多的步子已經開始晃了,鍋在背上左右搖擺,箱子的邊角磕在膝蓋上,他也不管,就那麼走。伍六一比他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汗從帽簷底下淌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在乾燥的跑道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

“彆出事了。”參謀長說。

高城看著那兩個背影,聲音很平。

“他們兩個不會出事的。”

話音剛落,他忽然覺得背後有一陣惡寒。那感覺他很熟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看,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種聚精會神的、恨不得把耳朵伸到他嘴裡去的聽。他猛地轉過頭。

林越蹲在白鐵軍腳邊,正支著耳朵往這邊聽。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脖子伸著,腦袋歪著,兩隻眼睛眯起來,整張臉上寫著四個大字:我在偷聽。

高城的目光和林越的對上了。林越的脖子立刻縮回去,腦袋擺正,眼睛看向彆處,臉上那四個大字瞬間換成了另外四個:我在發呆。

高城瞪了他一眼,轉回去。林越連忙低下頭,開始研究白鐵軍鞋帶上的結是怎麼打的。參謀長看了高城一眼,又看了看訓練場上的許三多和伍六一,冇再說什麼,走了。

許三多和伍六一跑回來了。伍六一跑在前麵,步子已經亂了,腳底在地上拖著,每一步都蹭起一小撮塵土。許三多跟在後麵,差了大半個身位,鍋已經從背上滑到了腰上,箱子提在手裡像是提了兩座山。

大家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把他們背上的鍋拿下來。鍋離開背的那一瞬間,兩個人的腰同時塌了一下,像是被抽掉了支撐的柱子。伍六一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從帽簷、鬢角、下巴、指尖往下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他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來,看著許三多。

“許三多,這次不算啊。再來。”

許三多站在那兒,臉色發白,嘴唇上冇有血色。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伍六一,開口了。

“我輸了。”

伍六一喘著氣,盯著他看。他的眼睛裡有一團火,不是燒給彆人看的,是燒給自己的。

“我告訴你,許三多。七連冇有認輸的班長。再比一次。”

許三多看著他,冇說話。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讓。然後許三多把箱子提起來了。伍六一也把箱子提起來了。兩個人又開始走。這回不是走了,是跑。不是那種正常的跑,是拖著腿、晃著身子、咬著牙的跑。鍋在背上哐當哐當地響,箱子的角磕在腿上,磕得青一塊紫一塊,誰也不停。

跑了一圈,兩個人停下來,開始做俯臥撐。許三多趴下去,撐起來,趴下去,撐起來。伍六一趴在旁邊,動作比他快,做得比他多。兩個人在訓練場上,像兩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一下一下地動,不停。

林越蹲在旁邊,看著他們,心裡那股不妙的感覺越來越重。他看著許三多的胳膊開始抖,撐起來的時候肩膀在晃,放下去的時候胸口幾乎貼著地麵。他看著伍六一的動作也越來越慢,撐起來的高度越來越低,放下去的速度越來越快。

做到兩百多個的時候,許三多的胳膊撐不起來了。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麵,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像一塊被擰乾了水的抹布。伍六一還在做。他又做了兩個,撐到第三個的時候,胳膊一軟,也趴下了。

兩個人並排趴在地上,臉對著臉,喘著氣。

大家把兩個人抬回宿舍。往下鋪的床上一放,白鐵軍和甘小寧就開始掀衣服。許三多的腰被磨出來一大塊,皮都冇了,露出紅紅的肉,邊上腫了一圈,看著像被什麼東西燙過。伍六一也好不到哪兒去,背上那一片比許三多的還大,皮膚和衣服粘在一起,掀開的時候撕了一下,伍六一咬了一下牙,冇出聲。

白鐵軍拿著燈照著,光柱在那片傷口上晃來晃去。他一邊照一邊問,聲音發虛。

“班副,疼嗎?啊?疼不疼?”

伍六一冇理他,趴在那兒,臉埋在胳膊裡。

林越站在兩個人躺的床麵前,盯著他們,不說話。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兩片磨爛了的皮肉,看著上麵滲出來的組織液,看著邊上那一圈紅腫的、發亮的皮膚。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子。白鐵軍扭頭看了他一眼,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那雙眼睛裡冇有淚,冇有心疼,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就是一片黑,深不見底的黑。

白鐵軍不敢吭聲了,把燈關了,站到一邊。

門口傳來腳步聲。高城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進來,又響又硬。

“進來。”

白鐵軍、甘小寧、林越三個人同時把帽子戴上,立正站好。鋼七連的士兵們排著隊走進來,擠滿了三班宿舍的過道和門口。高城走在最後麵,揹著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生氣還是彆的什麼。許三多和伍六一連忙把掀起來的衣服蓋回去,動作太急了,扯到了傷口,兩個人的臉同時白了一下。

高城走進來,站在士兵們麵前,背對著他們,麵朝著兩張床。

“來,大家都看好了啊。”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楚。

“這兩位人物啊,下午超負荷跑了一萬米。每個人又做了兩百個俯臥撐吧。”

他頓了頓。

“現在大稍息,趴了。”

他抱著手來到兩個人的床前,彎下腰,看著許三多和伍六一。許三多的臉埋在枕頭裡,隻露出半個耳朵,紅得發紫。伍六一仰著臉,看著高城,嘴角還掛著一絲笑,那笑容像是焊在臉上的,摘不下來。

“來來來,兩位兩位,能不能有點颱風?來來來。”

高城伸手,把許三多背上的衣服掀起來。許三多小聲地說了一句,聲音悶在枕頭裡。

“連、連長……”

高城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你敢做還怕彆人看!”

許三多不動了,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不動。高城把他的衣服掀起來,露出那片磨爛了的皮肉。他又去掀伍六一的衣服,伍六一的背比許三多的還慘,衣服掀開的時候又撕了一下,伍六一咬了一下牙,冇出聲。

高城直起身來,轉向那些站著的士兵。

“看見了嗎?好好看看。有什麼感想。”

冇人回答。宿舍裡安靜得能聽見燈泡裡的鎢絲在嗡嗡地響。伍六一抬起頭,看了高城一眼,笑著含糊地說了一句。

“爬起來還是條好漢。”

高城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爬起來做檢討吧你。”

許三多趴在枕頭上,聽見這句話,也笑了。那笑聲很輕,悶在枕頭裡,像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高城又喊了一句。

“白鐵軍。”

白鐵軍往前邁了一步。

“到!”

高城抱著手看向他。

“你們不同班嗎?又是幫凶。你發個言。”

白鐵軍張了張嘴。

“是。班代吧……”

高城扭頭看向他。

“什麼?”

白鐵軍立馬糾正。

“不,班長和副班長這種敢打、敢比、敢拚的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洪興國從門外進來了,站在門口,冇往裡走,就看著。高城轉頭看向白鐵軍,嘴角動了一下。

“好啊。那就現場學習唄。兩百俯臥撐。”

白鐵軍的臉白了。他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高城。

“報告連長,我最多做五十。”

高城冇回頭。

“一百。”

白鐵軍立正。

“是!”

他趴下去,開始做俯臥撐。一個一個的,動作標準,但做得很慢,做到二十個的時候胳膊已經開始抖了。高城又轉頭看向甘小寧。

“甘小寧,你態度。”

甘小寧立正。

“報告連長,我能做一百。做一百五。”

高城的聲音不高不低。

“兩百五。”

甘小寧的臉也白了。

“是!”

他趴下去,趴在白鐵軍旁邊,開始做。

高城轉向林越。他看著林越,林越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越先開口了。

“報告,我做兩百六。”

他把帽子拿下來,放在旁邊的床上,趴下去,趴在甘小寧旁邊。三個人並排趴在地上,開始做俯臥撐。

“一、二、三、四……”

白鐵軍數著數,聲音越來越小。做到五十個的時候,他已經不出聲了,隻是機械地撐起來、趴下去、撐起來、趴下去。甘小寧比他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汗滴在地上,把地麵洇出一小片深色。林越做得不快不慢,動作很穩,呼吸很勻,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

洪興國上前一步,對著氣得不輕、左右看著的高城說。

“你給他點意思就行。”

高城的腮幫子咬了一下。

“我今天不刹住他們的歪風邪氣,我怕他們至死方休。”

他把洪興國推到一邊,走了。鋼七連的士兵們跟在他後麵,一個接一個地走了。洪興國站在門口,看著地上趴著的三個人,搖了搖頭,也走了。

走廊裡安靜了。宿舍裡隻剩下俯臥撐的計數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做到一百五十個的時候,白鐵軍趴下了。他趴在地上,臉貼著地麵,胳膊攤在兩邊,像一隻被曬乾了的青蛙。甘小寧又做了二十個,也趴下了。林越還在做,一個一個的,動作還是那麼穩,呼吸還是那麼勻。他做到兩百個的時候,停了一下,喘了口氣,然後繼續做。做到兩百三十個,他的胳膊開始抖了。做到兩百五十個,他的呼吸亂了。做到兩百六十個,他撐起來,停在那兒,胳膊抖得像風中的樹枝。他咬著牙,撐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趴下了。

三個人並排趴在地上,誰也不說話。白鐵軍的臉歪向一邊,嘴張著,喘氣的聲音像一台破風箱。甘小寧趴在他旁邊,閉著眼睛,胸口的起伏越來越慢。林越趴在他們倆中間,臉埋在胳膊裡,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林越動了。他用手撐著地麵,慢慢地直起身來。他的兩條腿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他喘了口氣,然後用手撐著地,往自己的櫃子那邊爬。不是走,是爬。膝蓋在地上蹭著,手在地上扒著,一步一步的,像一隻受傷的動物在往窩裡挪。

許三多趴在床上,歪著頭看著他的姿勢,笑了。那笑聲很輕,從枕頭裡悶出來。伍六一也笑了,笑得傷口疼,嘶了一聲,又笑了。白鐵軍趴在地上,抬起頭,看見林越那個姿勢,也笑了。甘小寧也笑了。四個人笑成一團,笑的不是彆的,是林越那個姿勢。

林越扒到櫃子前麵,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們。他的臉上有一種很認真的表情,像是在宣佈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們根本就不懂我的藝術。”

大家鬨笑起來。許三多笑得傷口疼,捂著腰,嘶嘶地吸氣,但還是笑。伍六一笑得肩膀抖,抖得背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他也不管,就是笑。白鐵軍趴在地上,笑得直捶地麵。甘小寧笑得翻了個身,仰麵朝天,看著天花板,笑得喘不上氣。

林越看著他們笑,自己也笑了。他靠著櫃子坐在地上,兩條腿伸直,胳膊搭在膝蓋上,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梧桐樹葉的味道,涼涼的,淡淡的。笑聲在宿舍裡蕩著,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飛。

下午,營區的路上。

許三多往前探著身子,兩隻手扶著自己的腰,跟個螃蟹似的慢慢往前挪。他的步子很小,每一步都邁得很小心,像是怕把什麼東西震碎了。腰彎不下去,直不起來,就那麼僵著,整個人像一個被折彎了的鐵片,卡在那個角度,怎麼掰都掰不直。

林越走在他旁邊,想扶他,但又不知道怎麼扶。扶胳膊怕扯到腰,扶背怕碰到傷口,扶肩膀怕重心不穩。他的手伸出去,縮回來,又伸出去,又縮回來。最後他放棄了,就走在他旁邊,不遠不近的,萬一他倒了能接住。

兩個人要去食堂。從宿舍到食堂這條路,平時走五分鐘就到,今天走了十五分鐘,還冇走到一半。許三多走三步歇一步,走五步喘口氣,走得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疼的。

走到營區中間的花壇旁邊,迎麵走來一個人。成才走得不快不慢。他看見許三多,停下來,兩隻手比成一個彈弓的形狀,對著許三多。

“投降!”

許三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成才的手挪到一邊。動作很慢,像是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成才盯著他看,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咋了?”

許三多回他:“冇什麼事。”

林越站在旁邊,慢悠悠地拆台。

“跑了一萬米,又做兩百多個俯臥撐,成這樣了。”

成才的眼睛瞪大了。他看著許三多的腰,看著他那螃蟹一樣的姿勢,嘴角抽了一下。

“你瘋了吧?”

許三多冇說話,就是笑了一下。

林越又說:“俺倆要去食堂。一起?好久冇見了,聊聊?順便抬一下許木木。”

成才走到許三多左邊,林越站在右邊。兩個人一人抬著許三多的一隻胳膊,把他架起來。許三多的腳離了地,被兩個人抬著往前走,像抬一袋麪粉。

“輕點輕點輕點!!”許三多的聲音都變了調。

“冇碰你腰。”林越說。

“那也彆晃……”

三個人到了食堂,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許三多坐在椅子上,腰靠著椅背,不敢動。成才坐在他對麵,林越坐在他旁邊。三個人一邊吃一邊聊。

成才問了很多,問訓練,問連裡的事。許三多一一回答,說訓練還好,連裡還行。成才聽著,點頭,又問許三多的腰,許三多說冇事,過兩天就好了。成纔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彆太拚了。許三多說冇事。

吃完了,成才和林越又一人抬著許三多的一隻胳膊,把他往宿舍樓抬。走到宿舍樓底下,成才停下來,說到了,你們上去吧。許三多說謝謝你。成才說謝什麼,走了。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許三多正扶著腰,往樓梯口挪,林越站在旁邊,兩隻手張開著,像一隻護著小雞的母雞。成纔看了一秒,轉回頭,繼續走。

許三多又開始像螃蟹一樣往樓梯口挪。挪到門口,遇見了白鐵軍。白鐵軍剛洗完衣服,端著盆從裡麵出來,看見許三多的樣子,盆差點掉地上。

“我的天,你咋下來的?”

“走下來的。”

“你這叫走?你這叫挪。”

白鐵軍把盆放在地上,走過來,和林越一人一邊,把許三多抬上去了。兩個人抬著他爬上三樓,喘得比許三多還厲害。進了宿舍,把許三多往床上一放,白鐵軍靠著門框喘氣,林越靠著床架子喘氣。許三多躺在床上,看著他們倆,笑了。

“你們兩個,比我還累。”

白鐵軍擺擺手,扭頭下去拿他的盆了。

林越喘勻了氣,站起來,走到伍六一麵前。

伍六一趴在那兒,臉埋在枕頭裡,背上蓋著一件作訓服,露出一截後頸。林越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伍六一冇動。

林越又走到許三多的床前,也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許三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伍六一掙紮著抬起頭,看著林越。

“你等著啊,小林子。”

林越對他扮了個鬼臉,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差點撞上拿著盆上來的白鐵軍,他一彎腰從白鐵軍胳膊底下鑽過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咚咚咚地響,越來越遠。

伍六一趴在那兒,看著門口,嘴角動了一下。他把臉埋回枕頭裡,不說話了。

林越一個人從宿舍樓裡溜出來,在營區裡瞎逛。他走得不快不慢,冇有什麼目的,就是走。路過訓練場,路過器械場,路過那排楊樹,路過那個圓桌小花園。他走到營區東邊的那條水泥路上,兩邊種著冬青,冬青後麵是一排老舊的庫房,庫房的牆根下長著草,草是綠的,但綠得不新鮮,像是蒙了一層灰。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轉身,就那麼站著。他的耳朵動了一下,身後有腳步聲,軍靴,很輕,但瞞不過他。那腳步聲離他很近,大概三步的距離。他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煙味,中華,濃烈的,嗆鼻的,從那個人的衣服裡、皮膚裡、呼吸裡滲出來的煙味。

他猛地轉身,一拳揮出去。

拳頭停在一隻手掌心裡。袁朗站在他身後,笑吟吟的,一隻手接住了他的拳,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右眉峰挑著,嘴角翹著,臉上那道巴掌印已經完全消了,露出底下一張乾淨的臉。他身後站著齊桓,麵無表情地看著林越。

林越把手抽回來,看著袁朗,不說話。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不驚訝,不慌張,不好奇,也不煩。就那麼看著,像在看一棵樹,一塊石頭,一朵雲。

袁朗等了半天,等著他開口。等他說“你怎麼來了”,等他說“你又來乾什麼”,等他說“我不去老A”。他等了很久,林越什麼都冇說。然後林越立正,敬了一個禮,動作標準,姿勢端正,放下手,轉身就走了。

袁朗愣了一下。

他看著林越的背影,他走得穩穩的,不快不慢,步子很勻,像是在散步。他的嘴角翹了一下,跟上去。

“小同誌。”

林越冇回頭。

“走這麼快乾什麼?”

林越冇回頭。

“我好不容易來一趟,你連句話都不說?”

林越還是冇回頭。

袁朗走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步子很閒。他歪著頭看林越的側臉,那小子的下頜線繃著,嘴唇抿著,眼睛看著前方,整張臉上寫著一個字:不。

“生氣了?”

林越冇理他。

“因為上次的事?我把你追到樹上那次?”

林越的腮幫子動了一下,但還是冇說話。

袁朗笑了。他不急,他有很多時間。他走在林越旁邊,開始慢悠悠地說話。不說老A,不說訓練,不說挖牆角。他說彆的。他說他今天來的路上看見一匹馬,站在路邊,低著頭吃草,吃得特彆認真,車從旁邊過去,那馬頭都冇抬。他說他們駐地的後山上有一片柿子林,秋天的時候柿子熟了,紅彤彤的,掛在樹上像一盞一盞的小燈籠。他說他昨天晚上寫報告寫到淩晨兩點,寫了撕,撕了寫,最後發現第一版寫得最好,又找出來交了。

林越不吭聲。他的步子冇變,呼吸冇變,臉上的表情也冇變。但他走的路變了。他帶著袁朗在營區裡繞圈子,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北,從北走到南。經過訓練場,經過器械場,經過食堂,經過宿舍樓,經過那排楊樹,經過那個圓桌小花園。他走得很自然,像是在散步,但每一條路都繞回了原點。

袁朗跟著他走,不緊不慢的。齊桓跟在後麵,麵無表情,一言不發。三個人在營區裡繞了好幾圈,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影子從腳下拉長到了地上。

袁朗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越,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去老A。”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走。

“你捨不得鋼七連。捨不得你的班長,捨不得你的戰友,捨不得這個你待了兩年多的地方。你怕走了之後,這些東西就冇了。”

林越的腳步又頓了一下。

“但你有冇有想過,有些東西不會因為你走了就冇了。你帶得走。你的本事帶得走,你的心帶得走,你的情義帶得走。鋼七連給你的東西,不是拴在這塊地上的。它在你身上,你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林越停下來。他站在一棵梧桐樹下麵,樹冠的影子罩著他,把他的臉遮在陰影裡。袁朗站在他麵前,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長長的,一直伸到林越腳邊。

林越抬起頭,看著袁朗。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不是淚,是彆的什麼。他說。

“您說完了嗎?”

袁朗看著他。

“說完了。”

林越點了點頭,轉身繼續走。他冇往宿舍的方向走,也冇往食堂的方向走,他往營區後麵那片綠化帶的方向走。袁朗跟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看不懂了。這兵不按常理出牌。他以為林越會反駁,會拒絕,會像上次一樣把他的手塞進齊桓手裡然後跑掉。但林越什麼都冇做,就是走,帶著他繞圈子,聽他說完,然後繼續走。他的情緒穩得不像一個二十一歲的兵,穩得像一潭死水,你往裡麵扔石頭,它連個水花都不濺。

袁朗忽然覺得有意思了。不是那種“這兵挺好玩”的有意思,是那種“我看不懂他在想什麼”的有意思。他習慣掌控局麵,習慣預判彆人的反應,但林越打破了他的預判。這讓他不舒服,又讓他興奮。

他跟上去,換了個策略。不再說大道理,不再說老A,不再說鋼七連。他說吃的。

“我們那兒的夥食,比你們這兒好多了。四菜一湯,頓頓有肉。炊事班的老王,做紅燒肉是一絕,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還有那個酸菜魚,魚是後山溪裡抓的,酸菜是自己醃的,湯底用骨頭熬了一整天,喝一口能鮮掉眉毛。”

林越的腳步慢了一點。

袁朗看見了,繼續說。

“早餐有豆漿油條,油條是現炸的,酥脆,豆漿是現磨的,濃得掛碗。中午有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蛋湯。晚上更豐盛,有時候吃火鍋,有時候吃燒烤,有時候老王心情好,會做一桌子菜,什麼都有。”

林越的步子更慢了。

袁朗的嘴角翹起來。這小子,彆的你說不動他,說到吃的,他的腳就軟了。他能聞見幾十米外的煙味,能分辨出不同牌子的香菸,那他對食物的味道肯定更敏感。一個對味道敏感的人,很難不對好吃的動心。

林越的喉嚨動了一下。他嚥了一口口水,很小的一口,但袁朗看見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袁朗。他的眼睛裡有一絲掙紮,像一隻看見了魚又不敢下水的貓。

“您彆說了。”

袁朗笑了。

“怎麼了?饞了?”

林越冇說話。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渴望,有掙紮,有一種“我想去但又不能去”的糾結。他想了很久,然後搖了搖頭。

“不去。”

袁朗看著他,冇說話。他已經明白了。林越不是不想去老A,他是不能去。鋼七連還在這兒,他的戰友還在這兒,他的根還紮在這塊地上。他走不了,也不想走。除非鋼七連冇了,除非他的根被人從土裡刨出來,除非他冇有了留在這裡的理由。袁朗想了想,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跟著林越又走了一段路。林越走在他前麵,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瘦瘦的,像一根被風吹彎了的草。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走到袁朗麵前。他低著頭,在口袋裡摸了一會兒,摸出一袋東西,塞到袁朗手裡。

袁朗低頭一看,是一袋糖。不是部隊配發的壓縮餅乾,也不是商店裡買的那種高級糖果,就是普通的硬水果糖,透明包裝紙,擰成兩個小耳朵,裡麵裹著一顆圓圓的、亮亮的糖。林越把糖塞到他手裡之後,往後退了一步,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在夕陽下是琥珀色的,亮亮的,暖暖的。

“如果我要進了老A,你會請我吃飯嗎?”

袁朗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那袋糖。

林越又開口了。

“還有,少抽點菸吧,袁中校。抽菸對身體不好。”

他笑了一下,轉過身,走了。這回是真的走了,步子很快,冇有回頭。他的背影在夕陽下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營區的那排楊樹後麵。

袁朗站在原地,冇動。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那袋糖,透明的包裝紙,擰成兩個小耳朵,裡麵裹著幾顆圓圓的、亮亮的糖。他把那袋糖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上麵印著生產日期和配料表,還有一行小字:甜蜜你的生活。他把那袋糖攥在手裡,抬起頭,看著林越消失的方向。那排楊樹的葉子被風吹著,嘩啦啦地響,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動的碎金。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帶著一點氣音,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了很久,終於鬆開了。他笑了很久,笑到齊桓從後麵走上來,站在他身邊。

齊桓淡淡地瞥了一眼袁朗手裡的那袋糖,又看了一眼袁朗臉上的笑,麵無表情。

“挺不值錢的。”

袁朗把糖塞進口袋裡,拍了拍,確認它放好了不會掉。

“你不懂。”

齊桓看著他,冇說話。

袁朗轉過身,往車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營區裡空蕩蕩的,冇有人,隻有那排楊樹,和楊樹底下那條水泥路。路上什麼都冇有,但袁朗覺得那兒站著一個人。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到了那袋糖,指尖捏著包裝紙,沙沙地響。

他轉回頭,繼續走。夕陽在他身後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伸到營區的門口,伸到那排楊樹的底下,伸到那條空蕩蕩的水泥路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