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 第21章 天南到海北

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1章 天南到海北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1章 天南到海北】

------------------------------------------

成才走後不久,許三多接到了一紙命令。

那天下午,許三多從靶場回來,剛走到宿舍門口,就看見指導員洪興國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洪興國看見他,招了招手。許三多跑過去,立正站好。

“指導員。”

洪興國翻開檔案夾,唸了一段話。大意是師部那邊要搞夜間射擊示範教學,點名要許三多去。他的夜間射擊成績在團裡掛了號,精準度逆天,團部那邊研究了一下,決定派他去。時間是明天一早,去一個星期。

許三多聽完,愣了一下。

“指導員,為啥不讓俺班長去?”

洪興國看了他一眼,合上檔案夾。

“命令就是命令,冇有為啥。回去收拾東西吧。”

許三多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洪興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許三多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三班跑。他跑得很快,腳步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他衝進宿舍的時候,史今正坐在床邊。他穿著軍常服,整整齊齊的,帽子放在枕頭旁邊。他手裡拿著一件作訓服,正在疊。疊得很仔細,邊角對齊,壓平,折過來,再壓平。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什麼很重要的事。

許三多站在門口,喘著氣,看著他。

“班長!”

史今抬起頭,看著他。

“怎麼了?跑成這樣。”

許三多走進來,站在史今麵前。

“班長!指導員說團部下了命令,讓俺去師部,搞夜間射擊示範和夜間射擊表演賽!”

史今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許三多,笑了。

“這好事啊。說明你進步快。”

他低下頭,繼續疊那件作訓服。手指捏著衣領,對齊,壓平,折過來。

“趕緊收拾東西,好好去乾。”

許三多站在原地,冇動。

“俺問他們,為啥不讓你去。”

史今的手又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許三多,還是笑著。

“對啊,他們咋說的?”

“他們說冇有接到命令。”

史今低下頭,繼續疊衣服。他的手指很穩,動作很平,像是在疊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衣服。

“軍人不就得服從命令嘛。”

許三多的聲音忽然高了。

“為啥!俺是你教出來的!他為啥不讓你去!”

史今抬起頭,看著他。這回他冇笑了。他看著許三多,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裡的作訓服放下了。

“啥玩意為什麼,你今天咋那麼怪呢?”

他頓了頓。

“是不是成才走了,你傷心?”

許三多冇說話,就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嘴唇抿著,像是憋著一口氣。

史今看著他這樣子,歎了口氣。他把作訓服放在床上,拍了拍旁邊的凳子。

“我跟你講個事吧。你是站著聽還是坐著聽?這事可長啊。”

許三多冇動,也冇吭聲。

史今抬眼示意他坐下。

許三多順從地坐在了史今對麵。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個床鋪,疊到一半的作訓服放在床上,袖子垂下來,像一隻冇有骨頭的手。

史今開口了。

“我從小啊,有一個好朋友。俺倆同桌,一直同桌,一直同桌。後來呢,”

他停了一下。

“她走了。”

他長舒了一口氣。

“哎呀,我這顆心給傷的啊,破碎了,稀碎。疼的我兩天冇睡著覺。”

許三多一直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後來呢?”

史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啊,後來冇了。”

許三多愣了一下。

“冇了?”

“冇了。”

許三多吸了一口氣,低下頭。

史今看著他低下去的腦袋,忽然又開口了。

“後來我倆在一起了。”

許三多猛地抬起頭。

史今的臉上帶著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

“想知道她去哪了又從哪回來了麼?”

許三多點了點頭。

史今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們調座啦。那時候上學都要調座的,一週一調。所以一個月以後,她就又回來了。俺倆又同桌了。”

他靠在床架上,看著許三多。

“三多啊,從三連到咱們七連,你說是一個從天南到海北的距離嗎?就算你明天不想見著成才了,你煩他,我說就算啊,辦得到嗎?”

許三多冇說話。兩個人之間沉默了一陣。

史今的聲音放低了。

“人總是要分的。而且還會越分越遠,見不著麵,摸不著人,想的你抓心撓肝的。”

他頓了頓。

“可是咱也在長啊。個越來越高,能耐越來越大。到時候你想見誰就見誰。總有一天你會發現,從天南到海北就是一抬腿的距離。”

許三多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地蔓延到整張臉,眼睛彎起來,鼻子皺起來,像一朵被風吹開的花。

“俺真傻。”他說。

史今也笑了。

“你是傻。都成老兵了,還成天玩天真呢。跟個大傻子似的。”

許三多笑得更燦爛了,露出白白的牙齒。

史今看著他笑,自己也笑。笑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不就是去師部嗎?你跑班長這嘚瑟啥來呀?”

他拿起那件作訓服,繼續疊。

“老兵同誌,我能不能一個人消消停停乾會兒活?”

許三多笑著點點頭,站起來,把凳子重新放到了床底下。他走到門口,剛要出去,史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哎,順便說一句啊,”

許三多回頭。

史今低著頭疊衣服,聲音很隨意。

“那個跟我生離死彆足足一個月的同桌啊,是個女孩兒。”

許三多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他捂著嘴,彎著腰,笑得肩膀直抖。他推開門,跑出去了,笑聲還在走廊裡迴盪。

史今坐在床邊,聽著那笑聲越來越遠。他低頭看著手裡疊了一半的作訓服,忽然覺得這件衣服怎麼也疊不平整。他把它抖開,重新疊。對齊,壓平,折過來。再抖開,再疊。對齊,壓平,折過來。

他疊了很多遍,直到那件作訓服被疊得方方正正,像一塊剛從倉庫裡領出來的新衣服。

他把它放好。然後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外麵下雨了。

第二天一早,雨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針。

許三多拎著行李,站在大門口。他穿著雨衣,揹著揹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帆布袋。史今站在他對麵,幫他整了整衣領。林越站在旁邊,冇打傘,也冇穿雨衣,就那麼站在雨裡,看著許三多。

車來了。一輛軍用卡車,車鬥上蒙著篷布,雨水從篷布的縫隙裡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許三多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史今站在門口,衝他揮了揮手。

“好好乾!”

許三多點點頭,爬上車。車開了,他坐在車廂裡,透過篷布的縫隙往外看。史今和林越站在雨裡,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兩個模糊的影子,消失在雨幕裡。

林越站在雨裡,看著那輛車開遠,看著它拐過彎,消失在營區外麵。

他冇有動。

雨滴打在他的頭上,順著頭髮往下淌,流到臉上,流到脖子裡。涼涼的。

他忽然覺得鼻子酸了。

不是那種被煙味熏的酸,也不是那種想打噴嚏的酸。是一種從胸腔裡湧上來的酸,堵在喉嚨口,憋得他喘不上氣。

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一顆一顆的,是連成線的。順著臉頰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淚。

史今回過頭,看見他哭了,愣了一下。

“咋了?”

林越冇說話,就那麼站在雨裡,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史今慌了。他伸手去拉林越的胳膊。

“走,進去,彆淋著。”

林越被他拉著,往營區裡走。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

“班長,你是不是要走了?”

史今的手頓了一下。他冇回頭,也冇說話,就那麼拉著林越,繼續往前走。

林越被他拉著,腳步踉踉蹌蹌的。眼淚還在流,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你疊衣服疊了那麼久。那件衣服你都疊了八遍了。”

史今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騙不了我。班長,我什麼都能聞出來,什麼都能看出來。你在收拾東西,對不對?”

史今冇說話。他拉著林越,走進了宿舍樓,走進了三班的宿舍。

白鐵軍和甘小寧不在,伍六一也不在。宿舍裡空蕩蕩的,隻有兩張空床和幾把椅子。

林越站在宿舍中間,渾身濕透了,眼淚還在流。他不出聲,就那麼站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像是擰開了的水龍頭。

史今看著他,心裡堵得慌。他從櫃子裡拿出一條乾毛巾,走過去,蓋在林越頭上。

“擦擦。”

林越冇動。毛巾搭在頭上,他也不擦,就那麼站著,眼淚繼續掉。

史今歎了口氣,伸手幫他擦。毛巾在頭髮上揉了幾下,又在臉上擦了幾下。林越的臉被擦得紅紅的,眼眶也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小動物。

“彆哭了。”史今說。

林越冇理他,眼淚還是掉。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你是老兵了,都當了兩年多的兵了。”

林越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掉。

史今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轉身去拿自己的濕衣服。他背對著林越,開始換衣服。把濕了的軍常服脫下來,換上作訓服。動作很快,很利索,像是在趕時間。

林越也默默地開始換衣服。他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換上乾衣服。動作很慢,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手腳。

兩個人換好衣服,宿舍裡安靜下來了。

林越坐在自己的床上,低著頭,又開始掉眼淚。這回哭得更厲害了,上氣不接下氣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呼吸都不順暢了。他不出聲,就是眼淚一直流,吧嗒吧嗒地落在手背上,落在褲子上,落在地上。

史今看著他,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門被推開了。伍六一走進來,他看見林越坐在那兒哭,愣住了。他看看林越,又看看史今,用眼神問:怎麼了?

史今還冇來得及回答,走廊裡就傳來聲音。

“史班長!連長叫你!讓你現在過去!”

史今慌了一下。他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林越,猶豫了一秒。

“六一,你看著他。”

伍六一點頭。

史今拿起帽子,急匆匆地走了。

宿舍裡剩下伍六一和林越。

伍六一站在門口,看著林越。林越坐在床上,低著頭,吧嗒吧嗒地掉眼淚。他的呼吸很急,一抽一抽的,像是喘不上氣。

伍六一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彆哭了。”

林越冇理他,繼續哭。

伍六一想了想,開口了。

“你再哭,明天開小灶。”

林越冇理他,繼續哭。

“加練體能。跑五公裡。”

還是冇理他。

“十公裡。”

林越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掉。

伍六一冇招了。他不會哄人。他當兵這麼多年,從來冇哄過人。他坐在那兒,看著林越哭,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白鐵軍和甘小寧回來了。兩個人一進門就看見林越在哭。

“咋了咋了?”白鐵軍湊過來。

伍六一搖了搖頭。

白鐵軍蹲在林越麵前,仰著頭看他。

“小林子,咋了?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揍他。”

林越冇理他,眼淚繼續掉。

甘小寧也湊過來,蹲在白鐵軍旁邊。

“是不是被連長罵了?”

林越搖頭。

“那是咋了?”

林越不說話,就是哭。

白鐵軍和甘小寧對視一眼。白鐵軍清了清嗓子,開始講笑話。

“小林子,我給你講個笑話。從前有個兵,去炊事班偷吃的,偷了一籠包子。他吃了一個,冇味兒。又吃了一個,還是冇味兒。他慌了,跑去問班長,班長,這包子咋冇味兒啊?班長說,你偷的是我蒸的饅頭。”

甘小寧在旁邊補充:“饅頭當包子偷,這眼神也是冇誰了。”

林越冇笑,眼淚還是掉。

白鐵軍又講了一個。

“有個新兵打靶,打了十發,全脫靶。連長問他,你知道你為啥打不中嗎?新兵說,報告連長,因為我的槍是歪的。連長拿過來一看,槍是正的。他說,槍是正的啊。新兵說,那一定是我的人歪了。”

甘小寧在旁邊說:“這人比許三多還憨。”

林越的嘴角動了一下,但冇笑出來。眼淚還在掉,但好像冇那麼急了。

白鐵軍看見有效果,趕緊又講了一個。

“有個兵寫信回家,寫完了不知道寫啥了,就在信後麵畫了個圓圈。他班長看見了,問他,你畫個圓圈乾啥?他說,我畫的是句號。班長說,句號就一個點,你畫那麼大乾啥?他說,我寫得太長了,這個句號得大一點才能把話圈住。”

甘小寧笑了。伍六一的嘴角也抽了一下。

林越終於不哭了。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臉。眼眶還是紅的,鼻頭還是紅的,但眼淚停了。

白鐵軍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天,總算哄好了。”

甘小寧也鬆了口氣,靠著床架坐下來。

伍六一坐在旁邊,冇說話,但肩膀鬆了一點。

三個人圍著林越,像三隻圍著一隻貓的大狗。

門被推開了。史今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向林越。

林越看見他,眼眶又紅了。淚在眼眶裡打轉,蓄得滿滿的,隨時要掉下來。

史今連忙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

“聽我說。”

林越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晃。

史今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翻開,裡麵夾著一支筆。他拔開筆帽,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

他的字寫得很慢,一筆一劃的,像是在刻什麼重要的東西。

寫完了,他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林越。

“我給你留個地址。你以後想我了,你給我寫信,行不行?”

林越接過來,低頭看。

紙上寫著一行字:黑龍江省佳木斯市黑土縣大嶺鄉大嶺村。

字跡工工整整,橫平豎直,是史今的筆跡。

林越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滴在紙上,把墨跡暈開了一點。

他抬起頭,帶著哭腔說。

“以後我寫信,你一定要看。”

史今點頭。

“放假了我就去找你。”

史今點頭。

“你等我。”

史今點頭。他的眼眶也紅了。

林越蹲在他麵前,把那張紙小心地摺好,放進自己貼身的口袋裡。他拍了拍口袋,確認它放好了,不會掉。

史今伸出手,抱了抱他。

林越把臉埋在史今的肩膀上,眼淚又流出來了。這回他冇忍住,哭出了聲。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史今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輕。

“好了好了。”

伍六一站在旁邊,扭過頭去。他看著窗外,窗外還在下雨,雨滴順著玻璃往下淌,一條一條的,像眼淚。

白鐵軍也扭過去了。他蹲在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甘小寧靠在床架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嘴唇抿著。

誰也不說話。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

高城帶著史今出了營區,上了一輛軍用吉普車。車開了很久,從雨裡開出來,開進了一個冇有雨的城市。

北京。

他們先去了前門,找了一家烤鴨店。史今第一次吃烤鴨,不知道該怎麼卷。高城教他,拿一張薄餅,抹上甜麪醬,放幾片鴨肉,加上蔥絲和黃瓜條,捲起來,塞進嘴裡。史今咬了一口,嚼了嚼,說好吃。他又捲了一個,這回捲得比第一個好。

車從烤鴨店開出來,拐上了長安街。高城讓司機放慢車速,慢一點,再慢一點。車在寬闊的大街上緩緩地開著,像一艘在河麵上漂著的船。

史今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外麵。

長安街兩邊的燈都亮著。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過去,像兩條金色的河流,往遠處流,流到看不見的地方。建築物上掛著燈,紅的、黃的、白的,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雨停了,路麵是濕的,燈光映在路麵上,倒過來,像是地上也有一條長安街。

車經過新華門的時候,史今看見了那扇門。門不大,但很莊嚴。門前站著哨兵,紋絲不動,像兩棵種在門口的樹。

車繼續往前開。史今看見了人民大會堂,看見了國家大劇院,看見了那些他隻在電視裡見過的建築。每一棟都很大,都很亮,都很好看。

然後他看見了**。

城樓上的燈全亮著,把整座城樓照得金碧輝煌。城樓上的紅牆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紅,琉璃瓦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黃。城樓正中間掛著**的畫像,畫像兩邊是兩行大字,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史今靠著車窗,看著那座城樓。

車開得很慢,很慢。慢到他能看清城樓上的每一盞燈,每一片瓦,每一塊磚。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當兵的時候。那時候他還是個新兵蛋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班長教他疊被子,教他走隊列,教他打槍。班長說,當兵的人,心裡要裝著國家。

他不知道國家是什麼。他隻知道自己的村子,自己的家,自己的爹媽。他冇見過北京,冇見過**,冇見過長安街。他不知道國家有多大,有多寬,有多遠。

後來他見過淩晨四點的哨位,見過正午十二點的靶場,見過深夜兩點的營區。他知道國家是什麼了。國家不是地圖上那個雄雞的形狀,不是課本上那些乾巴巴的數字。國家是他的連隊,是他的戰友,是這個他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地方。

現在他看見了**。這座他從小就在課本上、在電視裡、在彆人的嘴裡聽過無數遍的建築,現在就站在他麵前。那麼大,那麼亮,那麼近。

他的眼眶熱了。

他不想哭。他告訴自己,不能哭。你是班長,你是老兵,你怎麼能哭呢。他咬著牙,忍著,憋著。但眼淚不聽話,它們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軍裝上,滴在手上。

高城坐在他旁邊,看見了。他冇說話,也冇看他。他在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顆糖。大白兔奶糖,白色的包裝紙,上麵印著一隻胖胖的兔子。

他把糖塞到史今手裡。

史今低頭看了看那顆糖,又看了看高城。高城冇看他,看著窗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

史今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裡。甜的。很甜。甜得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車緩緩地駛過**,駛過廣場,駛過前門。史今靠著車窗,嘴裡含著那顆糖,眼淚流了一路。

回到營區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雨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混著青草的氣息。營區的燈還亮著,照著濕漉漉的水泥路,照著路邊的梧桐樹,照著宿舍樓前那麵紅旗。

史今回到三班的時候,林越還冇睡。他坐在自己的床上,靠著牆,手裡攥著那張寫有地址的紙。他已經不哭了,但眼眶還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

史今走進來,看了他一眼。

“還冇睡?”

林越看著他,眼眶又紅了。淚在眼眶裡蓄著,冇掉下來。

史今走過去,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睡覺。”

林越點點頭,把那張紙小心地放進枕頭底下,躺下來,蓋上被子。

從那天起,林越開始跟著史今。

史今去哪兒,他就去哪兒。史今去訓練場,他跟著。史今去食堂,他跟著。史今去開會,他蹲在門口等。他不遠不近地跟著,不說話,也不打擾,就那麼跟著。

史今有時候回頭看他,他就衝史今笑一笑。那笑容有點勉強,有點心酸,但還是笑著。

史今有時候讓他去乾彆的,他就去了。乾完了,又回來,繼續跟著。

白鐵軍說他像一隻冇斷奶的小狗。甘小寧說他像一隻跟著母雞的小雞。伍六一冇說話,但每次看見林越蹲在史今腳邊,他的眼神都會暗一下。

高城也看見了。

有一次他從走廊裡經過,看見林越蹲在史今腳邊,仰著頭和史今說話。史今低著頭,認真地聽著。兩個人就這麼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說了好一會兒話。

高城走過去,在林越腦袋上拍了一下。

林越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但冇哭。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被他憋回去了。

高城看著他那樣子,心裡堵得慌。他又拍了一下,這回輕了一點,然後走了。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林越已經把臉轉回去了,繼續仰著頭看史今。

高城轉回頭,繼續走。他的步子邁得很大,走得很急,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躲什麼。

史今每次看著林越,不管是遠遠地看見,還是近近地站著,都會沉默一陣。他看著林越蹲在自己腳邊的樣子,看著林越仰著頭和自己說話的樣子,看著林越低著頭翻那個本子的樣子,心裡就堵得慌。

他知道林越捨不得他。他也捨不得林越。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班長,他得撐著。他要是也哭了,林越就更冇完了。

所以他每次都拍林越的腦袋,說他兩句,然後轉身走開。走開之後,他的眼眶就紅了。他背對著林越,深吸幾口氣,把那點淚意壓回去,然後繼續走。

高城看在眼裡,什麼都冇說。他偶爾會走過去,拍一拍蹲在史今旁邊的林越的腦袋。不說話,就是拍一下。林越抬頭看他,他就點一下頭,然後走開。

他覺得林越就像個冇斷奶的孩子,史今就是媽。媽要離開孩子了,捨不得,難受,想哭。這冇什麼好說的,也冇什麼好勸的。該走的總是要走,該哭的總是要哭。哭完了,日子還得過。

林越有時候坐在自己的床上,翻著那個本子,看著那行字,眼眶就慢慢紅了。淚在眼底蓄著,亮亮的,滿滿的,但就是不落下來。他憋著,忍著,深呼吸。過一會兒,那淚就自己退了,縮回眼眶裡,不見了。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枕頭底下。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被子蓋到下巴,蜷著身子,像一隻把自己捲起來的刺蝟。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遠處有哨聲傳來,一聲一聲的,斷斷續續。

宿舍裡很安靜。史今的呼吸聲從對麵上鋪傳來,輕輕的,勻勻的。伍六一翻了個身,床板吱呀響了一聲,又安靜了。白鐵軍打著小呼嚕,甘小寧偶爾說一句夢話,含糊不清的,聽不出在說什麼。

林越閉著眼睛,聽著這些聲音。

他把這些聲音記在腦子裡。史今的呼吸聲,伍六一翻身的聲音,白鐵軍的呼嚕聲,甘小寧的夢話。他把它們都記下來,像拍照一樣,像錄音一樣。他怕自己以後會忘。

他不會忘的。他知道自己不會忘。但他還是怕。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陽光的味道。那是史今今天幫他曬的枕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

枕頭底下,那張紙安安靜靜地躺著,紙上寫著一行字。

黑龍江省佳木斯市黑土縣大嶺鄉大嶺村。

他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從省到市,從市到縣,從縣到鄉,從鄉到村。一步一步的,像一條路。從這兒到那兒的路。

總有一天,他會沿著這條路走過去。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

窗外,月亮移到了雲層後麵,光暗了一些。

宿舍裡更安靜了。

林越閉著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著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