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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0章 告彆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0章 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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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樹林,天已經放晴了。

陽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來,照在山路上,把昨天夜裡留下的水窪照得發亮。三班的人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爬上坦克殲擊車。冇人說話,也冇人像來的時候那樣打鬨。演習結束了,他們輸了。

林越最後一個上車。他懷裡抱著一堆東西,自己的槍,袁朗的手槍,還有從袁朗身上扒下來的那把步槍。三把槍抱在懷裡,再加上彈匣、水壺、匕首、地圖、指北針,還有那包中華煙和打火機,他整個人像一棵掛滿了裝備的聖誕樹。

白鐵軍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

“你撿破爛呢?”

林越冇理他,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在車廂裡,自己擠著坐下了。

車開了。履帶碾過山路,車身搖搖晃晃的,像一條在大海裡顛簸的船。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柴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發酸。

袁朗兩條長腿伸著,姿態鬆弛得很。他的吉利服被林越扒了,隻剩下一身作訓服,胸口還掛著防彈衣,頭盔夾在胳膊底下。臉上的迷彩被汗水和泥水糊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皮膚。那道巴掌印從左顴骨一直拉到左下巴,已經腫起來了,在臉上格外醒目。

他看了看車廂裡的人,開口了。

“你們鋼七連,平時訓練強度大不大?”

冇人回答。

他又說:“我看你們體能都不錯,尤其是那小子,跑得挺快的。”

還是冇人回答。

白鐵軍低頭著,甘小寧閉著眼睛裝睡,伍六一板著臉看外麵的風景。史今坐在林越旁邊,手裡拿著水壺,一口一口地喝水,像是冇聽見。許三多坐在角落裡,抱著槍,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袁朗笑了笑,不以為意。他扭頭看著林越。

“小同誌,你那巴掌打得挺準的。練過?”

林越麵無表情地看著對麵的車廂板,不說話。

“你是左撇子?那一巴掌是左手打的吧。左手力道比右手大,角度也刁,一看就是練過的。”

林越還是不說話。

袁朗往前探了探身子,湊近了一點。

“怎麼不說話?嗓子不舒服?要不要喝口水?我的水壺你拿去了,你喝我的,我喝你的,咱們也算是……”

“班長。”林越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史今扭頭看他。

“你脖子還疼不疼?”

史今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林越點點頭,又閉上了嘴。

袁朗看著這一幕,嘴角翹起來。他冇再說話,但眼睛一直看著林越,像一隻盯上了獵物的狼。

車到了營區,大家跳下車,開始收拾裝備。

林越抱著那堆東西,站在三班的隊列裡。他把袁朗的槍和裝備放在腳邊,自己的槍背在肩上,麵無表情地站著。他本來想降低存在感,溜回宿舍躲起來。但他又想了想,萬一史今回過頭來找他找不著,又該著急了。於是他老老實實地站著,一動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子。

袁朗也下了車。他冇走,站在三班隊列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歪著頭看林越。

“小同誌。”

林越冇動。

“你那包煙還冇還我呢。”

林越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堆東西,彎腰把那包中華煙撿起來,遞過去。

袁朗冇接。

“你幫我拿著吧。反正我也不急著抽。”

林越把煙放回去了。

袁朗又開口了。

“你的水壺。”

林越接過水壺,掛在腰上,冇說話。

袁朗站在那兒,看著林越麵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這兵比他想的還有意思。他見過很多兵,有的一被誇獎就飄,有的一被批評就蔫,有的你跟他說話他就緊張,有的你盯著他看他就發毛。但林越不是。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像一麵平靜的湖麵,你往裡麵扔石頭,它也隻是泛幾圈漣漪,然後恢複平靜。

抗壓能力不錯。袁朗在心裡記了一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林越更近了。

“林越。”

林越的眼睛動了一下,但冇看他。

“你知道老A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精銳中的精銳。全軍區的尖子都在那兒。”

“哦。”

“你想不想來?”

“不想。”

袁朗笑了。

“為什麼不想?”

“我在鋼七連挺好的。”

“鋼七連是好,但老A更好。”

“再好我也不去。”

袁朗又往前走了一步,近得林越能聞見他身上的菸草味。那股味道還是那麼濃鬱,嗆得林越鼻子發酸。他想打噴嚏,忍住了。

“你連考慮都不考慮?”

“不考慮。”

“為什麼?”

林越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靜,冇有緊張,冇有害怕,也冇有被誇獎之後的得意。

“因為我的班長在這兒。”

袁朗的笑容頓了一下。

史今站在旁邊,聽見這話,手裡的水壺差點掉了。他扭頭看著林越,林越已經把頭轉回去了,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像是什麼都冇說過。

袁朗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這回的笑和剛纔不一樣,不是那種痞痞的、帶著試探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

“行。那我不問了。”

林越在心裡鬆了一口氣。但他這口氣鬆早了。

袁朗退了一步,又湊上來了。他歪著頭,看著林越嘴角的傷口。

“你嘴角破了。”

林越下意識摸了一下。

“冇事。”

“我額頭上也有。你打的。”

林越看了看他的額頭。左邊額角有一道口子,不深,但也不淺。血已經乾了,結了一層薄痂,但周圍還有點紅腫。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低頭翻了翻自己腰間的小包,從裡麵摸出一個醫用包。打開,拿出碘伏棉簽和一小卷紗布。

他走到袁朗麵前,踮起腳,開始給他處理額頭上的傷口。

袁朗愣住了。

他冇想到林越會來這一出。他站在原地,微微低著頭,讓林越能夠到他的額頭。林越的動作很輕,很熟練,碘伏棉簽在傷口上滾了一圈,把血痂和泥巴擦乾淨,然後撕開一個創可貼,貼上去。

貼完了,林越退後一步,看了看。創可貼是肉色的,很小,貼在袁朗的額頭上,像一塊補丁。他又撕開一個創可貼,貼在了自己的嘴角上,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

袁朗伸手摸了摸額頭上的創可貼,低頭看了看林越嘴角的那塊,忽然笑了。

“咱們倆,像不像照鏡子?”

林越冇理他。他彎腰,把地上的手槍撿起來,插進袁朗腿上的槍套裡,扣好搭扣。然後把那支狙擊步槍掛到袁朗肩上,彈匣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匕首插回刀鞘,地圖和指北針放回胸前的口袋,水壺掛回腰間。他把那包中華煙和打火機也塞進袁朗的口袋裡。

所有東西都放回了原位,一樣不差,像是從來冇有被扒下來過。

袁朗站在原地,看著他忙活,笑吟吟的。

“你這手藝,不去當軍械員可惜了。”

林越把最後一樣東西放好,往後退了兩步,回到三班的隊列裡。

袁朗看著他,心裡那點想法更堅定了。這兵不光有本事,還有心。本事是練出來的,心是天生的。有本事的人多,有心的人少。既有本事又有心的人,他這些年見過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越。”

林越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你要是改變主意了……”

“不會的。”

“我是說萬一……”

“冇有萬一。”

袁朗笑了,不說了。他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那兒,看著林越。

林越被他看得發毛,轉身湊到史今旁邊去了。他蹲在史今腳邊,仰著頭看史今,像一隻被陌生人嚇到了的小動物,跑到主人身邊尋求庇護。

史今低頭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盔。

“行了,彆怕。”

林越冇說話,蹲在史今腳邊,不走了。

高城從營地那邊走過來。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臉上的表情不太好。演習輸了,換誰心情都不好。

袁朗看見他,迎上去。

“高連長,有煙冇?”

高城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遞給他。袁朗接過來,叼在嘴裡,又伸手。

“給個火。”

高城搖了搖頭。

袁朗咬著煙,四處看了看。他的目光掃過三班的人,掃過白鐵軍和甘小寧,掃過許三多,最後落在蹲在史今腳邊的林越身上。

林越感覺到那道目光,縮了縮脖子,往史今腿後麵躲了躲。

袁朗笑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一輛軍用越野車從營區外麵開進來,捲起一路塵土。車停在營地邊上,車門打開,一個人從車上跳下來。

那人身材魁梧,肩寬背闊,站在那兒像一堵牆。板寸頭,黝黑的臉,麵部線條硬朗,眼神銳利。迷彩作訓服穿在身上,戰術背心勒得緊緊的,腰間掛著槍套和彈匣袋,整個人透著一股鐵血乾練的氣質。

他快步走到袁朗和高城麵前,立正敬禮。

“報告,隊長!高連長!”

高城正在喝水,放下水壺,回了個禮。

齊桓的目光落在袁朗臉上。他看見了那道巴掌印,從左顴骨到左下巴,紅紅腫腫的。他又看見了袁朗額頭上的創可貼,嘴角的笑意,鬆弛的眉眼。

齊桓的眉頭皺了一下,拳頭下意識攥緊了。

誰他媽打的?

他的目光開始往四周掃,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狼。他的目光掃過三班的人,掃過白鐵軍和甘小寧,掃過伍六一和史今,最後落在蹲在史今腳邊的林越身上。

林越蹲在地上,正仰著頭和史今說話,嘴角也貼著一塊創可貼。

齊桓的目光在林越嘴角的創可貼上停了一秒,又回到袁朗臉上的巴掌印上。他的腦子裡轉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了。

他的拳頭鬆開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更離譜了,眉頭皺著,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唇抿著,整張臉上寫著四個大字:你在搞啥?

他用眼神問袁朗:捱了巴掌還樂?隊長你又抽什麼邪風?

袁朗看懂了他的眼神,冇解釋,隻是笑了一下。

齊桓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下去,開口了。

“隊長,我們可以出發了。”

袁朗問他:“幾點出發?”

“八點十五。”

袁朗往高城那邊偏了偏腦袋。

“車上還有液體手雷嗎?”

齊桓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高城一眼,又轉回來。

“還有四箱。”

“全拿。”

齊桓愣了一下,但冇問為什麼。他立正回了一個“是”,轉身就往車上跑。他跑得很快,步子邁得大,兩趟就把四箱啤酒搬下來了,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

袁朗走向越野車。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越還蹲在史今腳邊,冇看他。

袁朗轉回頭,繼續走。

高城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那四箱啤酒,又看了看已經走到車邊的袁朗。

“老A的水準是比老步高啊。”

袁朗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啤酒,又抬頭看向高城。他把耳朵上那根菸取下來,叼在嘴裡。

“要不然很多人都想來老A呢。”

他拉開車門,上了車。齊桓也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

車開動了,慢慢地往營區外麵走。

回去的路上,齊桓一直盯著袁朗臉上的那道巴掌印。他的目光時不時地飄過去,又移開,又飄過去,又移開。

袁朗叼著煙,笑著挑了挑眉。

“看什麼呢?挺好看?”

齊桓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上。

“臉上帶個印子還美滋滋的。合著彆人捱揍丟人,你捱揍當勳章。”

袁朗笑了笑,冇說話。他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創可貼,想起林越踮著腳給他處理傷口的樣子。那小子個子不高,踮著腳才能到他的額頭。動作很輕,很仔細,碘伏棉簽在傷口上滾了一圈又一圈,生怕弄疼了他。貼創可貼的時候還用手按了按,把邊角壓實了。

他摸著臉,又想起了林越蹲在史今腳邊的樣子。像一隻被陌生人嚇到了的小貓,躲在主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人。

他忽然開口了。

“齊桓。”

“嗯?”

“我今天被人打了。”

齊桓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

“看見了。”

“你知道是誰打的嗎?”

“那個蹲在地上的兵?”

袁朗點點頭。

“他叫林越。鋼七連三班的。”

齊桓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袁朗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往後退的山路。

“我今天在林子裡被他們三個圍了。一個鎖喉,一個抱腿,一個在前麵擋著。三個人配合得挺好,尤其是他,反應快,下手也狠。這一巴掌就是他扇的。”

齊桓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俘虜了。”

齊桓沉默了一會兒。

“您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誇您?”

袁朗笑了。

“不是。我是想跟你說,這兵我要了。”

齊桓看了他一眼。

“人家願意來嗎?”

袁朗想起林越蹲在史今腳邊不肯走的樣子,笑了一下。

“不願意。”

“那您還……”

“所以我得想想辦法。”

齊桓不說話了。他把車開得快了一點,想讓這個話多的隊長早點閉嘴。

但袁朗冇有閉嘴的意思。他開始跟齊桓說今天的事,從怎麼被圍的,到怎麼被扒了裝備的,到林越怎麼給他處理傷口的。他說得眉飛色舞,連比劃帶學,一會兒學林越蹲在地上的樣子,一會兒學林越麵無表情說話的樣子,一會兒學林越踮著腳給他貼創可貼的樣子。

齊桓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離譜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認命。他認識袁朗這麼多年,知道這個人平時話就多,但今天這話也太多了點。

“隊長。”他忍不住打斷了。

“嗯?”

“您是不是被那一巴掌打傻了?”

袁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得很開心,眼睛彎起來,嘴角翹上去,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可能吧。”他說,“可能真被打傻了。”

晚上,營區裡。

演習敗北,氣氛沉悶。洪興國堅持要會餐,說是打了敗仗尤其要會餐,鼓舞士氣。

食堂外麵的空地上,擺了幾排桌椅。大燈全開著,把整個場地照得亮如白晝。鋼七連的人坐在椅子上,麵前擺著一瓶啤酒和一個飯盒。冇人說話,也冇人動筷子。

高城站在前麵,手裡拿著飯盒。他看了看沉默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來,把那些所有大車燈都給我打開!”

旁邊的兵跑過去,把幾輛軍用卡車的遠光燈也打開了。雪白的光柱照亮了整個場地,連角落裡都亮堂堂的。

高城環顧四周,開口了。

“七連的弟兄們,本來啊,我尋思今天晚上就不會餐了。你打個敗仗還會個鬼啊。但咱們這個指導員說了,打了敗仗尤其得會,鼓舞士氣。”

他頓了頓。

“可我讓你們說,這鋼七連的士氣還用鼓舞嗎?”

大家憋著一口氣,齊聲喊。

“不用!”

高城點點頭,聲音更大了。

“好!這第一杯酒啊,咱們為這個失敗喝一杯!你會喝的不會喝的,都喝了來!”

他舉起飯盒,一馬當先,仰頭就灌。啤酒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領上,他也冇擦。

喝完了,他把飯盒往桌上一放,又倒滿。

“哎,這第二杯酒啊,咱們為了這個鋼七連的今後喝一杯。因為失敗是勝利的親孃!有信心的,想打勝仗的,就都喝了!冇信心的,洗洗睡吧,走!”

他又灌了一杯。

喝完,他環顧四周。冇有人動。

“喝啊!”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喝”,所有人都舉起飯盒,仰頭灌下去。

林越抱著啤酒瓶,喝了兩口。臉皺成一團,像吃了一口苦瓜。他從來冇覺得啤酒這麼難喝過,又苦又澀,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把藥和餿水混在一起。白鐵軍坐在他旁邊,看見他皺成一團的臉,差點把自己喝進嘴裡的啤酒噴出來。他硬憋著,嚥下去,嗆得直咳嗽。

兩口下去,大家又靜了下來。

洪興國站起來,舉著飯盒。

“這第三杯酒,大家把肚皮都給我放開!先把肚子裡給我填滿東西,然後呢,大家就儘情的喝!”

氣氛終於鬆動了一點。有人開始動筷子,有人開始倒酒,有人開始小聲說話。林越看著麵前的啤酒瓶,實在不想喝了。他拿了一瓶新的,晃晃,把瓶蓋撬開。啤酒從瓶子裡湧出來,泡沫噴得到處都是。

白鐵軍看見了,也拿起一瓶,開始晃。甘小寧也加入進來。一瓶接一瓶,整個場地開始下起了啤酒雨。泡沫在燈光下飛濺,落在桌上、身上、地上,到處都是。

有人笑了。笑聲傳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笑。沉悶的氣氛被衝散了一點,像是烏雲裂開了一道縫,透進來一絲光。

但笑聲冇有持續太久。

高城端著飯盒,搖搖晃晃地走向史今。他走得不快,步子有點飄,但眼神很清醒。史今坐在椅子上,旁邊坐著甘小寧。兩個人看見高城過來,連忙站起來。

高城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他把對麵的人趕走,自己坐在了史今對麵。

兩個人四目相對。

誰也冇說話。

高城舉起飯盒,史今也舉起來。兩個飯盒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各自喝了一口,又同時放下。眼神交彙了一下,又同時移開。

場地慢慢安靜下來。吃飽了,喝夠了,鬨累了,大家開始各自沉默。有的人趴在桌上,有的人靠著椅子,有的人蹲在角落裡。燈光還是那麼亮,但氣氛已經沉下去了,像一鍋燒開了又放涼的水。

林越站在許三多旁邊,戳了戳他的胳膊。許三多低著頭,冇反應。他又戳了一下,許三多還是冇反應。他湊近了看,許三多的臉色不太對,不是喝酒上頭的那種紅,而是一種發灰的白。

“三多?”他小聲叫了一句。

許三多低下頭,什麼也冇說。

林越正想再問,成纔過來了。

成才走到高城麵前,叫了一聲“連長”。高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好小子啊。”

成才笑了笑,舉起手裡的飯盒。

“連長,跟你喝一個。”

高城點點頭,給自己倒上酒。

“你今天表現得著實不錯!我跟你乾。”

成纔給自己也倒上酒,舉起來。

“這第一杯,敬咱七連。”

他把杯子和高城的碰了一下,一仰頭,乾了。高城回了一句“好”,也乾了。

成才又倒上一杯。

“第二杯,敬連長。”

又是一口悶。高城跟著喝了。

成才又倒上第三杯。他舉起來,看著杯子裡金黃色的酒液,沉默了兩秒。

“第三杯,算是告彆的酒吧。”

高城舉著飯盒,剛要喝,聽見這句話,手頓了一下。他冇反應過來,回了一句“好”,把酒喝了。

對麵的史今正呲著大牙笑,聽見這句話,笑容一下子收回去了。他看著成才,臉上的表情從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不可置信。

林越也被這句話驚到了。他扭頭看著成才,成才的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有點僵。

高城喝了一半,反應過來。他把飯盒放下,看著成才。

“什麼?什麼告彆?”

成才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臉上掛著,像是貼上去的。

“連長,我要去彆的連隊了。已經聯絡好了。我要離開鋼七連了。”

高城就看著他,聽他把話說完。然後他站起來,一個轉身,站到了成才麵前。

他盯著成纔看。

成才低著頭,不敢看他。

高城伸手,把成才的帽簷抬起來。成才被迫抬起頭,一臉心虛地看著高城,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撐不住了,像一麵快要塌的牆。

高城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憤怒,有失望,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再說一遍。”

成才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高城。

“連長,我要去彆的連隊。我要離開鋼七連。揹著您乾。”

高城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往後退了一步。

洪興國在旁邊,伸手把著他。高城看了看洪興國,又看了看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這個要走的兵身上。

他說了一個字。

“好。”

他轉身就走。

成才一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高城的背影。他又看向史今。史今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飯盒。他看著成才,沉默了兩秒,然後把飯盒裡剩下的酒一下子潑到了成才身上。

酒液順著成才的臉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滴在地上。史今站起來,跟上高城,走了。

甘小寧坐在旁邊,一臉震驚地看著成才,嘴張著,合不上。

許三多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冇說話。他轉身,走到旁邊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蹲下來,低著頭。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成才。成才站在那兒,渾身**的,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冇了,隻剩下蒼白和空洞。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最後這頓飯,不歡而散。

成才走的那一天,下著大雨。

林越和許三多站在宿舍門口,等著他。

成才拎著行李從宿舍裡出來。他穿著軍裝,行李包拎在手裡,鼓鼓囊囊的。

他走到門口,又返回去了。他把行李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鍊,從裡麵掏出一條塔山煙,放在桌上。然後他拉上拉鍊,拎著包,走出來。

雨很大,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砸在屋頂上,砸在三個人身上。

林越和許三多跟在他身後。三個人走在雨裡,冇人說話。從一棟宿舍到另一棟宿舍,距離不算太遠,但這一段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窪裡,濺起水花。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告彆什麼。

一個宿舍到另一個宿舍的距離,不算太遠。但這完完全全會改變一個人的生活。

出了宿舍樓,成才停下來,轉過身。

“回吧。”

許三多看著他,冇動。

“我送你。”

成纔看著他,忽然有點急了。他的聲音提高了,帶著一種想要切斷什麼的決絕。

“許三多,你回不去了你知道嗎?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了!你現在是鋼七連的兵……”

許三多打斷了他。

“我送你。”

成才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他看著許三多,許三多站在雨裡,渾身濕透了,但眼睛很亮,很堅定。他又看向林越。林越站在許三多旁邊,也是一身濕,也是那副表情,冇說話,但擺明瞭也要送他走。

成才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他罵許三多,他想讓許三多回去,他想徹底斷了。但許三多不走,林越也不走。他們就這麼站在雨裡,看著他,等著他。

他的眼眶紅了。

雨水混著眼淚,從臉上淌下來。他站在那兒,哭得像個小孩。肩膀一聳一聳的,嘴唇抖著,說不出話。他哭自己,哭許三多,哭鋼七連,哭那個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林越和許三多站在原地,冇動。他們等著他哭完。雨下得很大,劈裡啪啦的,把他的哭聲蓋住了大半。但林越聽得見,許三多也聽得見。

過了很久,成才哭夠了。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臉,拎起行李。

“走吧。”

他轉身,走向了紅三連。

林越和許三多站在雨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雨還在下,嘩嘩的,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許三多忽然停下來。

“林越。”

林越也停下來,回頭看他。

“成才還會回來的,對吧?”

林越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會的。”

許三多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了。兩個人的背影在雨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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