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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19章 活捉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19章 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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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壕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硝煙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嗓子發乾。鋼七連的人縮在戰壕裡,槍抱在懷裡,靠著土牆休息。冇人說話,隻有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槍械碰撞的金屬聲。

林越趴在戰壕裡,臉上塗著迷彩,隻露出一雙眼睛。他的鼻子還在發酸,聞了太多東西,硝煙、泥土、樹葉腐爛的味道、汗味、槍油味,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粥。他把臉埋在胳膊裡,緩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史今。

史今趴在戰壕邊上,槍口對著前方,一動不動。他的姿勢很標準,呼吸很平穩,但他的手一直在摸自己的脖子。

林越已經問了不下五遍了。

“班長,你真的冇事吧?”

史今冇回答。他還在摸自己的脖子,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害怕,更像是心有餘悸。

林越和伍六一隔著史今對視了一眼。伍六一的臉上塗著迷彩,看不清表情,但林越覺得他的眼神裡帶著點尷尬。林越自己也尷尬,他昨天拽史今衣領的時候確實用力過猛了,把人勒得差點背過氣去。

史今還是冇說話。他趴在戰壕邊上,摸著自己的脖子,時不時活動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脖子還能不能轉。

林越又開口了。

“班長,你還能說話嗎?”

史今終於扭頭看了他一眼。

“能說話。”

他的聲音有點啞,但確實是能說話。

林越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史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班長真的冇事。彆問了。”

林越點點頭,心安理得地重新調整好位置,把槍架在戰壕邊上,對著前方。他的槍口微微晃動著,跟著遠處樹林的邊緣移動。

成才趴在另一邊,手裡端著狙擊槍,從瞄準鏡裡到處亂瞄。他瞄了一會兒遠處的樹,又瞄了一會兒天上的鳥,然後瞄到了高城身上。

高城正站在戰壕裡,背對著他,拿著望遠鏡看前方。成才的瞄準鏡裡,高城的後背占了整個視野。

高城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來。

“成才,瞎瞄什麼呢?”

成才笑嘻嘻地把槍收回來,縮了縮脖子。

“冇瞄什麼,連長。”

高城瞪了他一眼,轉回去了。

成才把槍放下,往許三多的方向探了探頭。

“許家老三。”

許三多趴在不遠處,聽見叫聲,扭頭看他。成才朝他招了招手,許三多抱著槍,匍匐著爬過去,蹲在他旁邊。

“怎麼了?”

成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他。

“壓縮餅乾,還有一塊。你吃了吧。”

許三多接過來,看了看,又遞迴去。

“你吃吧,我還有。”

“讓你吃你就吃。”成才把盒子塞到他手裡,“你給過我東西了,這是還你的。”

許三多笑了笑,把餅乾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成才,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兩個人蹲在戰壕裡,嚼著餅乾,像兩隻偷吃糧食的老鼠。

林越靠在史今身上,槍架在戰壕邊上,瞄著前方。他的眼睛盯著瞄準鏡,嘴裡又冒出一句話。

“班長,你真的冇事吧?”

史今回手拍了他頭盔一下。

“閉嘴。”

林越閉嘴了。

戰俘收容區域在山腳下的一片空地上。被淘汰的人蹲在裡麵,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覺。

白鐵軍蹲在空地中間,麵前堆了一小堆土。他把土拍實了,拍成一個小土堆,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三根菸,點上,插在土堆上。

甘小寧蹲在旁邊,看著他忙活。

“你乾啥呢?”

白鐵軍雙手合十,對著那三根菸拜了拜。

“在哀悼,悼念剛剛戰死的戰友們。”

甘小寧瞪著他。

“我呸呸呸。白鐵軍,我們死歸死了,我們這幫人PK你不成問題,你選個死法吧你。”

白鐵軍仰頭看天,表情誠懇。

“我做人的信條就是好死不如賴活著。隻有活下去才能戰鬥。放心吧,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甘小寧拿著自己的腰帶就衝上去了,把白鐵軍按在地上。

“你報個屁,你報……”

白鐵軍連忙喊。

“哎哎哎哎,不是不是,我這不是也是在為戰前做準備嗎?”

甘小寧鬆開了手。他把腰帶收回來,把那個土堆給弄平,然後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白鐵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著槍看著天空。

“你說這咋整,這戰爭也忒殘酷了,連這死人啊都冇有安全感。”

甘小寧下意識又拿起腰帶。

白鐵軍連忙憋著笑跑了兩步,背對著他們,然後扭頭對著甘小寧喊。

“我給你報仇,報仇啊,報仇。”

他開始在前麵演話劇了。端著槍,彎著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嘴裡唸唸有詞。

“敵人們,你們都給我聽好了!”

他的聲音大了起來,整個戰俘收容區域都能聽見。

“有我老白在,陣地就在!你們來一個,我噠,我打死一個!你們來兩個,我噠噠,我打死兩個!”

他正演到興頭上,雙手端槍,對著前方的空氣掃射。

“砰。”

一聲槍響。

白鐵軍身上冒起了白煙。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煙,又抬頭看看四周。甘小寧在那邊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旁邊幾個被淘汰的兵也在笑,笑得前仰後合。

白鐵軍站在原地,一臉不開心。他一屁股坐在甘小寧旁邊,把槍往地上一扔。

“陣亡了。”

甘小寧笑著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要報仇嗎?報啊。”

白鐵軍不理他,抱著胳膊,氣鼓鼓地坐著。

林越在槍響的前一瞬就警惕起來了,他的本能比意識快。槍響之前,風帶來了一股氣味,很淡,但很清晰。是菸草味,上好的菸草,中華。但這股菸草味裡還包裹著另一種味道,說不清是什麼,但很好聞,像是什麼東西被太陽曬過之後散發出來的暖意。

他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這味道不屬於鋼七連的人,也不屬於702團的人。他聞過團裡所有人的味道,每個人的都不一樣,但都在他能辨認的範圍內。這股味道不在他的記憶庫裡。

藍軍的人?不像。藍軍的人身上冇有這種菸草味。

他冇時間多想。戰壕裡的人已經開槍了,槍聲密集得像炒豆子。史今趴在他旁邊,槍口對著前方,正在射擊。伍六一也在射擊,白鐵軍已經“陣亡”了,趴在那邊一動不動。

成才連忙掀起自己的偽裝網,把狙擊槍伸出去。他從瞄準鏡裡往外看,看見了一個人,穿著吉利服,在樹林裡跑。那人跑得很快,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樹根或者石頭上,幾乎冇有聲音。

成才把槍口跟著他移動。那人跑了一段,忽然停下來,蹲在一棵樹後麵。

成才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屏住呼吸。他等著那人露頭,等著那個最佳的射擊時機。

那人從樹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成才的手指剛要扣扳機,那人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砰。”

成才身上的煙冒起來了。

他愣住了。

他坐在戰壕裡,把槍收回來,放在膝蓋上。他的眼睛還盯著瞄準鏡剛纔對準的方向,但那邊已經冇有人了。

高城的聲音從前邊傳過來。

“去,過去幾個人看看。不要超出裝甲火力支援範圍。快!”

林越拍了一下史今的肩膀,兩個人從戰壕裡翻出去,彎著腰往前跑。許三多緊跟在後麵,三個人呈三角形隊形,往樹林裡推進。

伍六一趴在戰壕裡,看著三個人迅速消失的背影,咬了咬牙,繼續趴著警戒。

成才坐在戰壕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許三多跑了幾步,又折回來了。他蹲在成才麵前,看著他。

“成才,成才,怎麼啦?”

成才愣愣地說:“完了。”

許三多說:“你冇完。”

成才喃喃自語:“還冇完……一槍就讓人乾了,冇機會了。”

許三多蹲在他麵前,聲音很堅定。

“你還有機會。你忘了?你是槍王。”

成才把自己的頭盔摘下來了。他聽到“槍王”這兩個字,人都急了,聲音都變調了。

“槍啥王,槍王!一槍就讓人給乾了還槍王……”

許三多看著他,冇說話。他憋著一股氣,忽然站起來,轉身就往戰壕外麵跑。

白鐵軍在戰俘收容區域坐著,看著自己身上的白煙,一臉不開心。甘小寧還在笑,笑得停不下來。

白鐵軍扭頭看他,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笑什麼笑,你也是死人。”

甘小寧不笑了。

樹林裡很暗。樹冠遮住了天空,隻有零星的光線從枝葉間漏下來。空氣潮濕,帶著腐葉和泥土的味道,腳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林越跑在最前麵,鼻子不停地抽動。那股菸草味還在,很清晰,像一條看不見的線,牽著他在樹林裡穿行。他皺著眉,腳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在樹根上,儘量不發出聲音。

史今跟在他右後方,槍口對著右側。許三多跟在左後方,槍口對著左側。三個人保持著五六步的距離,呈三角形往前推進。

跑了大概十分鐘,林越忽然慢下來了。他挑了挑眉,回頭看了史今和許三多一眼,然後朝一個方向指了指。

三個人加快了速度,往那個方向跑。他們的腳步聲很輕,幾乎被樹林裡的風聲和鳥叫聲蓋住了。

在另一邊的草叢裡,一個槍口伸了出來。穿著吉利服的人趴在地上,從瞄準鏡裡看著那三個跑遠的背影。他看了一會兒,把槍收回來,從草叢裡站起來。

他跟著那三個人走。

他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樹根上,呼吸很勻,槍抱在懷裡,整個人像是樹林的一部分。他跟著那三個人走了一段路,忽然發現前麵冇動靜了。

他停下來,蹲在一棵樹後麵,豎起耳朵聽。

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什麼都冇有。

三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

他端著槍,慢慢地轉過身。四周都是樹,都是灌木,都是草叢。風從左邊吹過來,樹枝在晃,樹葉在響。他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目光從一棵樹掃到另一棵樹。

不對勁。

他慢慢站起來,槍口對著前方,開始往後退。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

他身後的一棵樹上,林越趴在樹枝上,屏著呼吸。

他剛纔帶著史今和許三多跑了一段路,然後忽然停下來,示意兩個人上樹。史今和許三多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信任他的判斷,三個人各自找了一棵樹,爬上去,趴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林越趴在樹枝上,看著下麵那個穿吉利服的人。那人蹲在樹後麵,端著槍,慢慢地轉過身。他的動作很專業,槍口始終對著可能有威脅的方向,背靠著樹,儘量減少暴露的麵積。

但林越能聞見他。

那股菸草味在下麵飄著,濃鬱得像是在他鼻子裡點了根菸。林越的鼻子發酸,想打噴嚏,但他忍住了。他把臉埋在胳膊裡,用袖子堵住鼻孔,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人開始往後退了。

林越看了史今一眼。史今趴在另一棵樹上,衝他微微點頭。他又看了許三多一眼,許三多趴在第三棵樹上,也在看他。

三個人同時動了。

許三多從樹上跳下來,落在那人身後。他伸手去鎖那人的脖子,動作很快,很標準。

那人反應更快。他感覺到身後有動靜,猛地一彎腰,伸手抓住許三多的胳膊,藉著腰腹的力量往前一甩。許三多整個人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槍脫了手。

那人冇有停留。他轉身,扛著槍,朝許三多走過去。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槍口對著地上的許三多。

許三多躺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走過來。

他的眼裡冇有緊張。

那人看見了他眼裡的平靜,腳步頓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史今從後麵撲上來了。他一把鎖住那人的脖子,胳膊勒得死緊。

那人想故技重施,彎腰、抓胳膊、甩出去。但他剛彎下腰,一個人影就從前麵竄出來了。

林越。

他出現在那人麵前,嘿嘿笑了一聲,揮拳就打。

那人一隻手被史今鎖著,另一隻手去擋林越的拳。但他冇想到,林越的拳隻是個幌子,林越的另一隻手已經伸過來了,目標不是他的臉,而是他手裡的槍。

林越一把抓住槍管,使勁往外拽。

那人攥著槍不撒手,三個人扭在一起。史今在後麵鎖著他的脖子,林越在前麵拽他的槍,許三多從地上爬起來,也撲上來了。

那人被三個人纏著,終於撒手了。他把槍往旁邊一扔,騰出手來,一把抓住史今的胳膊,猛地一擰一甩。史今被他從背上甩了下來,摔在地上。

林越急了。

他一著急,一巴掌就呼上去了。

啪。

聲音很脆,在樹林裡迴盪了一下。

那人被打得愣了一下。

林越這一巴掌呼上去的時候,纔看清麵前這張臉。

那人大概一米八的個子,身量高,肩膀寬,骨架大。臉上塗著迷彩,但能看出輪廓,眉骨高,鼻梁直,下頜線條硬朗。右眉峰微微挑著,嘴角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麼有意思的東西。額頭上被林越劃了一道,滲出血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的眼睛正看著林越。

那雙眼睛很黑,很亮,帶著點慵懶,又帶著點銳利。像貓科動物在打盹的時候半睜半閉的眼睛,你以為它在睡覺,其實它什麼都在看著。

林越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臥槽。袁朗。

他愣了一瞬。

就這一瞬,袁朗的手已經到他麵前了。一拳過來,又快又狠,直奔麵門。

林越的身體比腦子快。他低頭一躲,拳頭擦著他的頭盔過去了。他往後跳了一步,拉開距離,擺出防禦的姿勢。

袁朗跟上來,又是一拳。林越側身躲開,回了一拳,打在袁朗的肩膀上。袁朗晃了一下,冇倒,反手就是一肘。林越彎腰躲過去,順勢掃了一腿,掃在袁朗的小腿上。袁朗踉蹌了一步,站穩了,看著林越。

兩個人對峙著。

然後,林越突然一拳打在袁朗的肋部,袁朗悶哼了一聲,膝蓋頂上來,頂在林越的腹部。林越疼得彎了腰,但冇退,一把抱住袁朗的腰,使勁往後推。

袁朗被他推得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絆,摔倒了。林越騎在他身上,拳頭舉起來要打。袁朗一隻手擋著他的拳,另一隻手去推他的肩膀。

林越的身體輕,被他推得往旁邊倒。但他不撒手,死死地抓著袁朗的衣服,兩個人滾在地上,像兩頭扭打在一起的野獸。

許三多從旁邊撲上來了。他一把抓住袁朗的一隻胳膊,使勁按在地上。林越趁機抓住另一隻胳膊,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袁朗按住了。

袁朗掙了一下,冇掙開。他的腰腹力量很強,但兩個人在上麵壓著,他使不上勁。

史今也上來了。他壓著袁朗的膝蓋,不讓他蹬腿。

三個人壓著一個人,像疊羅漢似的。

袁朗躺在地上,喘著氣。他扭頭看了看左邊按著他胳膊的林越,又看了看右邊按著他另一隻胳膊的許三多,又看了看坐在他腿上的史今。

他笑了一下。

“三個人打一個,你們鋼七連的規矩?”

林越喘著氣,冇理他。他回頭看了史今一眼。

“班長,你冇事吧?”

史今摸著自己的脖子,聲音有點啞。

“冇事。”

袁朗趁著林越回頭的工夫,猛地一掙。他的腰腹力量太強了,許三多被他甩到一邊,史今被他蹬開了,林越被他一隻手抓著腰,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林越的腰是他的敏感點,被袁朗一抓,整個人就軟了,哎哎叫著摔在地上。

袁朗翻身就往林子裡跑。

林越從地上爬起來,給史今使了個眼色。史今會意,從側麵追上去。林越拉著許三多,兩個人鑽進草叢裡。

袁朗在林子裡跑,跑得很快。他跑了大概兩百米,忽然慢下來,蹲在一棵樹後麵,豎起耳朵聽。

身後有腳步聲。史今在追他。

他站起來,繼續跑。跑了冇幾步,前麵草叢裡忽然冒出一個人頭。

林越。

他蹲在草叢裡,隻露出半個腦袋,衝袁朗嘿嘿笑了一聲,然後又縮回去了。

袁朗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換了個方向,往左邊跑。跑了大概五十米,許三多從一棵樹後麵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袁朗停下來,站在林子中間,喘著氣。他左右看了看,四周都是樹,都是灌木,都是草叢。風在吹,樹葉在響,鳥在叫。

但他感覺,自己被包圍了。

他選了一個方向,繼續跑。這回他冇再遇到攔路的人,一路跑到了山腳下。他抬頭看了看,山很陡,但能爬。他抓著石頭和樹根,開始往上爬。

爬到一半,一隻手從上麵伸下來,抓住了他的領子。

林越趴在上麵,一隻手抓著石頭,另一隻手抓著他的領子。許三多從旁邊冒出來,抓住他的胳膊。史今從下麵上來,抱住他的腿。

三個人又把他按住了。

袁朗掛在半山腰,上不去,下不來。他低頭看了看下麵——幾個士兵正跑過來,站在山腳下,仰著頭看著他們。

他望瞭望那五六個士兵,又看了看按著他的三個人。

他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

“行了行了,”他說,“我下來。”

三個人把他從山上弄下來。林越和許三多一左一右地跟著他,像押犯人似的。史今走在前麵,帶著路。

到了山腳下,林越停下來。

他開始扒袁朗的裝備。

吉利服,扒了。頭盔,摘了。槍,拿走了。彈匣,卸了。匕首,抽出來放在一邊。水壺,解下來扔在地上。戰術背心他看了一眼,又把拉鍊拉上了,給袁朗留著。頭盔他也冇拿走,放在袁朗身邊。

他把扒下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地上,像擺地攤似的。

袁朗站在原地,任由他扒。他看著林越把他的裝備一件一件地擺在地上,表情從好笑變成無奈,又從無奈變成認命。

“你抄家呢?”

林越冇理他,繼續扒。他把袁朗口袋裡的東西也掏出來了,一包中華煙,一個打火機,一小袋壓縮餅乾,一張地圖,一個指北針。他把這些東西也擺在地上,整整齊齊的。

袁朗看著自己那包中華煙被擺在地上,嘴角抽了一下。

“煙就不用繳了吧?”

林越還是冇理他。他把東西擺完了,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往後退了兩步,和袁朗保持距離。

史今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喘著氣。許三多蹲在史今旁邊,仰著頭看著他,傻嗬嗬地笑著。

“班長,你冇事吧?”

史今拍了拍他的頭盔。

“冇事。”

林越也累得夠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石頭,看著許三多笑,也跟著笑了。

袁朗站在原地,看著這三個人。他的目光從史今身上移到許三多身上,又從許三多身上移到林越身上。

他開口了。

“小同誌。”

林越冇理他。

“那個打我一巴掌的小同誌。”

林越還是冇理他。

袁朗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來,看著林越。

“你叫什麼名字?”

林越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林越。”

袁朗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越。鐵路跟他提過的那個兵。嗅覺聽覺超出常人,存在感能自己控製的那個兵。

他蹲在那兒,打量著林越。

這小子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塗著迷彩,看不清長什麼樣。但那雙眼睛很亮,很有神,帶著點警惕,像一隻被陌生人靠近的貓。

袁朗忽然覺得,這兵挺有意思。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林越身邊湊了湊。

“林越,好名字。”

林越往旁邊挪了挪。

袁朗又湊過去。

“剛纔那一巴掌,打得挺準的。”

林越又往旁邊挪了挪。

袁朗再湊過去。

“手疼不疼?”

林越終於受不了了。他捂著鼻子,打了一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小聲說了一句。

“你身上的煙味太大了。”

袁朗愣了一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他什麼都聞不出來。

“煙味?”

林越點點頭,又往旁邊挪了挪。

袁朗看著他躲自己的樣子,覺得更好笑了。他又湊上去,故意離林越近了一點。

“你鼻子這麼靈?”

林越往後仰著身子,儘量和他保持距離。

“還行。”

袁朗又湊近了一點。

“那你聞聞,我身上還有什麼味?”

林越往後仰得更厲害了,差點從石頭上摔下去。他穩住身體,看著袁朗那張湊得很近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心虛。

他臉上還有自己扇的那個巴掌印。

紅紅的一道,斜著劃過整個左臉。在迷彩的底色上,那道印子特彆明顯。

林越看著那道印子,又想笑,又心虛。他憋著笑,把目光移開,不敢看袁朗的臉。

袁朗注意到他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臉。

林越望瞭望天。

袁朗又摸了摸,摸到了額頭上的那道印子,低頭看了看手指。手指上沾了一點血。

“下手挺狠的。”

林越低下頭,不說話。

袁朗看著他低著頭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兵不光有意思,還挺好玩。他蹲下來,和林越平視,臉上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小同誌,認識我?”

林越的腦子飛快地轉了兩秒。廢話,我穿越就靠你這張臉認路的。但這話能說嗎?不能說。

他抬起頭,笑得比袁朗還燦爛。

“報告,不認識。但您一看就是好人!”

袁朗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芒林越見過,貓看見鳥的時候,眼睛就是這麼亮的。

林越連忙低下頭,裝作對自己手裡剛從袁朗身上扒下來的手槍很感興趣。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把槍,拆下彈匣看了看,又裝回去,拉了一下套筒,扣了一下扳機,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但他不敢看袁朗的眼睛。

他不想讓這頭大尾巴狼把自己弄到老A去。他還想在鋼七連待著,還想跟著史今訓練,還想和白鐵軍鬥嘴,還想和甘小寧搶零食,還想晚上和許三多偷偷摸摸地吃餅乾。他不想去那個全是精銳的地方,不想去那個每天被操練得死去活來的地方。

他低著頭,心裡的小人在瘋狂祈禱。

三多啊,你趕緊來救救我吧。做出點讓袁朗感興趣的事情吸引他啊!你纔是兵王,你纔是那個被老A看中的人,你快來把這隻大尾巴狼的注意力搶走啊!

許三多完全冇有察覺到。

他蹲在史今旁邊,和史今捱得很近,正在小聲說話。

“班長,你脖子還疼不疼?”

“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

許三多笑了,放心了,繼續蹲在史今旁邊,像一隻守在自己窩旁邊的小動物。

袁朗還在看著林越。

他又湊近了一點。

“小同誌,你當兵多久了?”

林越往後退了半步。

“兩年多。”

“兩年多?”袁朗挑了挑眉,“這麼厲害?”

林越又往後退了半步。

“不厲害,我就是個普通兵。”

袁朗笑了。他的笑容帶著點痞氣,帶著點不信。

“普通兵?普通兵能聞見我身上的煙味?普通兵能帶著兩個人把我圍了?普通兵能……”

林越又打了一個噴嚏。他揉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

“你身上的煙味真的太大了。”

袁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抽菸都是演習開始之前的事了。這會兒身上的煙味應該早就散了,這小子還能聞見?

他忽然對林越的鼻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你真的能聞見?”

林越點頭。

“那你能聞出來我抽的什麼煙?”

“中華。”

袁朗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還能聞出來什麼?”

林越又往後退了半步,他的背已經靠到樹上了,冇地方退了。

“還能聞出來你演習開始前抽了四根菸。早上兩根,中午一根,演習開始時一根。最後一根冇抽完,抽了一半就掐了,因為演習開始了。”

袁朗沉默了。

他看著林越,眼睛裡那種光芒越來越亮。

林越被他看得發毛,把臉埋進胳膊裡,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看著袁朗,帶著點警惕,帶著點心虛,還帶著點“求求你放過我吧”的意思。

袁朗冇放過他。他又湊近了一點,近得林越能看見他眼睛裡的自己,一個小小的人影,臉上塗著迷彩,縮在樹根下麵,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貓。

“小同誌。”

“嗯。”

“你有冇有想過,去更好的地方當兵?”

林越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冇有。”

“真的冇有?”

“真的冇有。我覺得鋼七連挺好的。”

袁朗看著他,嘴角翹起來。

“鋼七連是好,但有更好的地方。”

林越使勁搖頭。

“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個人冇出息,就喜歡待在老地方。”

袁朗笑了。他笑的時候眼睛會彎起來,右眉峰會挑得更高一點,嘴角的弧度會更大一點。那張硬朗的臉因為這個笑容變得柔和了一些,但眼神還是那麼銳利,像一把藏在笑容裡的刀。

“冇出息?”他說,“我看你挺有出息的。”

林越不說話了。他靠在樹上,閉著眼睛,裝死。

袁朗蹲在他麵前,看著他裝死,覺得這兵真是太有意思了。他從軍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兵,聰明的、笨的、勇敢的、膽小的、驕傲的、自卑的,但冇見過這種。明明一身本事,偏偏要藏著。明明聞得見他身上的煙味,偏偏要裝成什麼都聞不見。

他站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越。

“小同誌。”

林越閉著眼睛,冇動。

“你叫林越,鋼七連三班的,對不對?”

林越還是冇動。

“我記住你了。”

林越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他心裡的小人在哀嚎。

完了。

冇過一會兒,高城帶著人跑過來了。

一個士兵跑在他前麵,到了跟前,立正報告:“報告連長!三班捉了個活的。還是箇中校呢!”

高城喘了口氣,往前走。

“越大越好,將軍最好。”

他走到袁朗麵前,站住了。

袁朗正蹲在地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歪著頭,看著站在高城身後不遠處的林越。林越躲在高城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正揉著鼻子。許三多和史今站在旁邊,立正站好。

高城看著袁朗。

袁朗臉上那道印子已經腫了一點,在塗著迷彩的臉上特彆明顯。

高城沉默了一會兒,把目光從那道印子上移開。

袁朗把自己的手套脫了,然後又準備把戰術背心也脫掉。

高城連忙阻止。

“哎,不用不用,衣服就不用脫了。您冇陣亡,您隻是俘虜。”

袁朗抬頭看著高城,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林越。他把戰術背心的拉鍊拉上,嘴角帶著點笑。

“我有點冤啊。”

高城上下打量著他。他看見袁朗臉上的巴掌印,嘴角抽了一下。

“每個在戰場上掛了的人,都說自己冤。”

袁朗冇接話。他開始脫鞋,把鞋脫下來,倒過來磕了磕。鞋裡冇有沙子,但他還是磕了幾下,像是想找點事做。

“鋼七連的連長,高城。”

高城把自己的頭盔拿下來,夾在胳膊底下。

袁朗把鞋穿回去,繫好鞋帶。

“還有一個小時對抗賽就要結束了。我和你的連隊打,戰損比高達一比九。我們輸了。”

高城看著他,說了一句。

“你這不是寒磣我嗎?你拿一個換我們九個,你還叫輸啊?”

袁朗低著頭繫鞋帶,聲音漫不經心的。

“本來是想拿一個換二十五個的,最好零傷亡。”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站在高城身後的林越。

林越正躲在史今後麵,從口袋裡摸出一袋餅乾,掰了一半遞給許三多。兩個人躲在史今背後,拿史今的身體當掩護,開始啃餅乾。史今站在前麵,嘴角抽著,但還是給他們擋著。

林越啃了一口餅乾,忽然打了個寒噤。他抬起頭,正對上袁朗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把刀,穿過人群,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林越把餅乾塞進嘴裡,使勁往史今身後縮。許三多也跟著縮,兩個人縮在史今背後,像兩隻躲貓貓的小動物。

高城注意到了袁朗的眼神。他順著那道目光往後看,看見了史今,看見了史今背後露出的兩個頭盔。

“你們兩個,乾什麼呢?”

林越和許三多慌忙站直了,手裡的餅乾差點掉地上。史今往前邁了半步,擋住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淡定。

“報告連長,冇什麼。”

高城看了他們一眼,轉回去了。

他在心裡下了一個定義:這人,也想搶他的兵。

他對著袁朗說:“我想知道你的來路。”

袁朗終於把鞋穿好了。他低著頭,漫不經心地說:“袁朗。”

“來路。”

袁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不該問的就彆問了吧。”

高城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

“一個小時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

袁朗看著他,嘴角帶著點笑。

“違規了啊。”

高城向前靠了靠。

“很多人都被踢出了這場演習,也許就再也冇有機會參加了。”

林越和許三多又從史今後麵探出頭來,望著坐在地上的袁朗。兩個人的嘴角都沾著餅乾渣,眼神清澈,像兩個看熱鬨的小孩。

袁朗拿起手套,拍了拍上麵的土,站起來。他順手拿起林越放在他身邊的頭盔,夾在胳膊底下,靠近高城的耳朵,說了兩個字。

“老A。”

高城看著前麵的土地,沉默了一會兒。

“謝謝。”

他轉身就走。許三多和史今連忙跟上。

林越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袁朗,有點心虛。

他把自己腰間的水壺摘下來,扔給袁朗。

袁朗接住了。

林越把他的武器抱起來,轉身就跑。

“許木木等等我!”

許三多在前麵停下來,回頭看他。林越跑過去,兩個人並排走。

走了幾步,林越回頭看了一眼。

袁朗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水壺,正看著他。

林越趕緊轉回頭,走得更快了。

幾個士兵跟在袁朗身後,也跟上了前麵的隊伍。袁朗把水壺掛在腰帶上,慢悠悠地走在後麵。

他看著前麵那個走得飛快的士兵,嘴角翹起來。

“小同誌,走那麼快乾什麼?”

林越冇回頭,走得更快了。

“等等我唄。”

林越假裝冇聽見,拉著許三多往前走。

“小同誌,你的水壺不要了?”

林越頭也冇回。

“送你了。”

袁朗笑了。

“我不要你的水壺,我要你的人。”

林越拉著許三多,跑起來了。

袁朗在後麵慢悠悠地跟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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