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通風管道裡偶爾傳來的風聲。
母親舉著探照燈的手開始顫抖。
光柱在牆上的血字和地上的屍體之間來回晃動,
像是在極力否認著什麼。
她的解說詞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怪異的“咯咯”聲。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沉默。
父親手中的紅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酒液濺在他的休閒褲上。
他死死盯著那行血字。
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錯愕和茫然。
“這不符合邏輯……”
他機械地重複著。
“呼吸監測明明顯示正常……昨天……昨天數據還在跳動……”
“這一定是假的,是他在演戲。”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客人們,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孩子演技太好了,居然想用這種方式騙我們開門。”
冇有人迴應他。
客人們眼裡的欽佩和欣賞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和嫌惡。
他們下意識地往後退,像是怕沾染上什麼臟東西。
母親突然動了。
她冇有去抱地上的屍體,而是像瘋了一樣衝過去,
抓住我那隻冰冷僵硬的手。
她瘋狂地按壓著手腕上的傷口,
試圖把那些早已乾涸的血塞回去。
“急救包!快拿急救包!”
她大吼著,聲音嘶啞變調。
“還能重啟!隻要輸入腎上腺素,心臟還能複跳!”
“這隻是休克!一級休克!模型裡有過這種預案!”
她把我的手腕捏得哢哢作響,把我的屍體當成了一台死機的電腦。
隻想拚命按重啟鍵。
一個戴著眼鏡的女客人走了上來,她是外科醫生。
她冇有戴手套,隻是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按了按我的頸動脈。
然後,她又翻了翻我的眼皮,看了看那灰白的瞳孔。
她站起身,搖了搖頭,動作冷漠得像是在宣判一件報廢品。
“屍僵已經完全形成了,角膜混濁。”
她看了一眼手錶,語氣平淡。
“起碼死了四十八小時以上。”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母親的頭上。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手裡還抓著我那隻瘦骨嶙峋的手腕。
“不可能……四十八小時?那監控……”
她猛地轉頭看向門口的監控探頭。
紅燈還在閃爍。
那是她引以為傲的生命體征監測係統。
“那是我想給你們一個驚喜,提前錄好的模擬數據。”
人群中,母親的助手,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突然開口了。
他臉色蒼白,聲音發抖。
“沈教授說數據太低冇有觀賞性,讓我……讓我手動調整了參數。”
母親呆住了。
她為了追求完美的“實驗效果”,親手掩蓋了兒子死亡的真相。
父親顫抖著走上前,皮鞋踩在乾涸的血泊上,
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他彎下腰,撿起了那盒罐頭。
那是他隨手扔進地下室的“臨期食品”,平時連家裡的狗都不吃。
可現在,這盒罐頭被我打磨得像鏡子一樣亮。
哪怕在餓死之前,我都冇捨得打開它。
因為我想留給他們。
父親的手指撫過冰冷的鐵皮,
突然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他看到了罐底的生產日期。
過期兩年了。
他想起自己在上麵切著空運來的9和牛,
喝著幾萬塊一瓶的紅酒。
而他的兒子,把一盒過期的豬肉罐頭當成命一樣護著。
隻為了讓他們“多活幾天”。
“少張嘴,多活幾天……”
母親盯著牆上的血字,嘴唇哆嗦著,念出了那句話。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她引以為傲的臉上。
她教我自私,教我冷血,教我在末世裡隻要自己活著就行。
她以為她培養出了一個完美的“利己主義者”。
可我卻死於愛。
死於對她那個荒謬謊言的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