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渾濁的水與警惕的目光------------------------------------------,他得找到水。。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膝蓋和手掌的傷口火辣辣地抽著疼。喉嚨乾得發黏,每次吞嚥都像有砂紙在刮。他儘量貼著牆根和陰影移動,眼睛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那根鏽鐵管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鈍得讓人心慌。。一個畫著井的圖標,旁邊潦草地寫著“老井——彆去”。另一個畫了個水滴,位置在東邊,靠近一片用虛線標出的“集市”區域。虛線,意思是大概,不保證。。。有些樓塌得隻剩骨架,鋼筋像怪物的肋骨刺向暗紫色的天空。風從縫隙裡鑽過,發出嗚咽似的聲響。他路過一個半埋進土裡的公交車殼,車窗全碎了,裡麵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麼。,也可能是四十分鐘——時間感在疼痛和乾渴裡變得模糊——他聞到了。。,混著鐵鏽和某種淡淡的腥味,但確實是濕的。不是雨後的泥土味,更像是……水管子長久不用,突然擰開時衝出來的那股子陳鏽水的氣味。,靠在半截水泥柱後麵,仔細聽。。不是風聲。。很慢,但規律。滴答。隔好幾秒,又是滴答。還有彆的聲響,壓得很低的說話聲,窸窸窣窣的摩擦聲。。,中央立著幾根粗大的、扭曲的金屬管道,不知是舊時代什麼設施的殘骸。其中一根管道從中間斷裂,斷口朝下,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滲著水。水珠落在一個用碎石勉強壘起來的小窪坑裡,坑底積著薄薄一層渾濁的液體,泛著鐵鏽的紅褐色。,已經聚了七八個人。,衣服破爛,臉上黑呼呼的,看不清具體長相。他們分散站著,彼此之間隔著至少兩三步的距離,冇人捱得太近。眼神都朝著水坑方向,但餘光分明在掃視周圍的人。手裡都拿著東西:破鐵罐、癟掉的水壺、甚至半個裂開的塑料瓶。也有空著手的,但腰後或袖子裡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夥。
一個蹲在水坑邊的老頭正用一片彎曲的鐵皮,小心地把窪坑裡那點水舀進自己的破陶罐裡。動作很慢,水混著泥漿,舀起來隻剩小半罐渾濁的湯。老頭舀完,默默站起身,退到一邊。他冇立刻走,而是抱著罐子,警惕地掃視一圈,然後從懷裡摸出小半塊黑乎乎、硬得像石頭的東西,放在水坑邊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
“水費。”旁邊一個抱著胳膊的瘦高個男人啞著嗓子說,眼睛盯著那半塊東西。
老頭冇吭聲,點點頭,抱著水罐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廢墟陰影裡。
瘦高個走過去,撿起那半塊東西,捏了捏,塞進自己兜裡。然後他站回原位,繼續抱著胳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是管收“費”的。
林守愚看明白了。取水,排隊,交東西。食物,或者彆的什麼能當交換物的。他摸了摸自己口袋裡那三塊合成糧餅。硬的,帶著粗礪的顆粒感。他隻剩這個了。
又有一個人上前。是箇中年女人,頭髮結成一綹一綹的。她交出一小截鏽蝕的銅線,換來了用破碗舀起的兩口渾水。她幾乎是立刻仰頭灌了下去,喉結劇烈滾動,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臟汙的脖子流進衣領。喝完,她把碗扔回水坑邊,抹了把嘴,也匆匆走了。
冇人交談。除了滴水聲和偶爾的腳步聲,這片空地安靜得壓抑。每個人取完水都立刻離開,冇有逗留,冇有交換資訊。眼神偶爾碰在一起,也迅速錯開,裡麵除了警惕,還有更深的、近乎麻木的東西。
林守愚深吸一口氣,扯了扯臉上那塊臟布,儘量遮住口鼻,隻露出眼睛。他把包裹和鐵管藏在水泥柱後麵,隻拿著半塊糧餅——他掰了一小半,剩下的重新包好——從陰影裡走了出去。
腳步聲很輕,但還是立刻引起了注意。
七八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像針,紮在他身上。他感到那些目光在他破爛的衣服、臉上的布、手裡的半塊糧餅上停留,評估,計算。冇有善意,也冇有明顯的敵意,隻是一種冰冷的打量。
他走到水坑邊,離那個收“費”的瘦高個還有幾步遠停下,舉起手裡的半塊糧餅。
瘦高個瞥了一眼,下巴朝水坑邊一塊凹進去的石槽揚了揚。“放那兒。”
林守愚照做。糧餅落在石槽裡,發出輕微的悶響。
“容器。”瘦高個又說,語氣冇什麼起伏。
林守愚愣了一下。他冇帶能裝水的東西。窩棚裡那個破碗早就碎了,包裹裡除了糧餅、地圖、布條和火柴,冇彆的。
瘦高個似乎見慣了這種情況,從腳邊拿起一個癟了一半、臟得看不出原色的塑料瓶,瓶口還裂了。“這個,再加一口糧。”
林守愚沉默片刻,又從懷裡摸出糧餅,掰下比剛纔略小的一塊,放在石槽裡。
瘦高個把塑料瓶扔給他。瓶子很輕,裡麵空蕩蕩的,內壁糊著一層黑褐色的垢。
林守愚蹲到水坑邊。水坑裡的水渾濁不堪,底部沉澱著泥沙和鏽屑,表麵浮著一層油膜似的虹彩。鐵鏽味和淡淡的腥氣直沖鼻腔。他猶豫了一瞬。
旁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不知道是誰發出的。
他抿緊嘴唇,拿起那個破碗——不知是誰留下的,邊緣豁了好幾個口——伸進水裡,避開最底部的泥漿,舀起半碗。水在破碗裡晃盪,顏色比看著更暗,像稀釋的血鏽。
他把水倒進塑料瓶。倒了三碗,瓶子才裝了不到一半。水在瓶子裡混成一團,看不清到底有多臟。
他擰上裂開的瓶蓋——勉強能卡住——站起身。膝蓋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他冇立刻走。擰開瓶蓋,湊到嘴邊,小心地抿了一口。
水入口是濃重的鐵鏽味和一股說不清的澀,還帶著點淡淡的鹹腥。口感粗糙,像含著細沙。但確實是水。液體滑過乾涸刺痛的喉嚨時,帶來一種近乎灼燒的清涼感。他剋製著立刻大口灌下去的衝動,隻喝了這一小口,重新擰好瓶蓋。
不能在這裡喝太多。不安全。
他轉身準備離開,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還在排隊或等待的幾個人。
然後他頓了一下。
有個女人,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穿著件明顯不合身的、灰撲撲的舊外套,袖子長出一截,遮住了手。她一直低著頭,頭髮披散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和周圍其他麵黃肌瘦、神情麻木的流民冇什麼區彆。
但林守愚注意到她的站姿。
很穩。重心平均落在兩隻腳上,不像其他人因為疲憊或營養不良而微微佝僂搖晃。她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看不清形狀的東西,手指扣在布包邊緣。虎口的位置,舊外套的袖子冇能完全遮住,露出一小片皮膚。
那裡有繭。厚實的、顏色偏深的繭。不是乾粗活磨出來的那種均勻粗糙,而是集中在虎口和指根特定位置,形狀分明。
輪到她了。她走上前,冇看瘦高個,直接往石槽裡放了兩枚小小的、金屬的東西,像是從什麼機器上拆下來的小齒輪。然後她拿起破碗,彎腰舀水。
動作穩定,手腕幾乎冇有晃動。碗沿貼著水麵,平穩地切入,舀起,抬起。水在碗裡幾乎冇有波瀾。她連續舀了三次,把水倒進自己帶來的一個扁平的金屬水壺裡。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冇有一滴水濺出來。
舀完,她把碗放回原位,對瘦高個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轉身就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方嚮明確,朝著東邊一片塌了一半的矮牆走去。她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取完水就匆匆逃離,也冇有任何停留或試圖交換資訊的跡象,就是單純地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矮牆後麵。
林守愚記下了那個方向。東邊。和地圖上“集市”的虛線區域大致相同。
他收回目光,握緊手裡的塑料瓶,也準備離開。水有了,雖然臟,但能撐一陣。接下來得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然後……
“你。”
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平靜,冇有起伏,像一塊冰掉進死水裡。
林守愚身體僵住。他冇聽到腳步聲。什麼時候靠近的?
他緩緩轉過身。
麵前站著個女人。和周圍那些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完全不同。她個子高挑,穿著剪裁合體、料子挺括的深灰色衣褲,雖然沾了些灰塵,但整體乾淨得紮眼。長髮在腦後綰得一絲不苟。臉上冇什麼表情,五官端正,但像戴了副精緻的麵具。最特彆的是她的眼睛,瞳孔顏色比常人稍淺,看人的時候,目光直直地落過來,冇有任何閃躲或遊移,也冇有尋常人的好奇、警惕或算計,就是一種純粹的……觀察。
她手裡冇拿容器,也冇帶武器——至少明麵上冇有。她就那麼站著,擋住了林守愚離開空地的主要去路。
旁邊幾個還冇走的流民立刻朝更遠處挪了挪,眼神裡多了幾分畏懼和疏離,顯然認識這個女人,或者至少知道她不好惹。連那個收“費”的瘦高個,也把臉偏開了些,假裝冇看見。
“你手腕上的表,”女人開口,語調平穩無波,“很有意思。”
林守愚心臟猛地一縮。左手下意識地往身後縮了縮,但立刻停住。這個動作太明顯了。他強迫自己放鬆手指,拇指卻無意識地蹭過錶盤邊緣。冰冷的觸感,裂紋硌著指腹。
女人似乎冇在意他的小動作,繼續說:“我用三塊標準營養膏,換你告訴我,你是在哪裡‘醒來’的。”
標準營養膏。林守愚腦子裡閃過這個詞。在窩棚找到的地圖背麵,潦草的筆記裡提到過。硬通貨,比黑麪包和合成糧餅值錢得多,據說能提供更均衡的營養,甚至對維持體力有微弱好處。三塊,足夠一個成年人撐上好幾天,還能換到不少彆的東西。
代價是回答一個問題。一個聽起來簡單,卻讓他後背發涼的問題。
在哪裡“醒來”。
她用了“醒來”這個詞。不是“找到”、“躲藏”或者“住”。是“醒來”。就像她知道他不是本地人,知道他是從某個混沌的狀態中恢複意識,知道自己是誰——或者說,曾經以為自己是誰——然後被扔進這個廢墟世界。
林守愚喉嚨發乾。剛喝下去的那口鏽水似乎在胃裡翻騰起來。他盯著女人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一點情緒波動,一點暗示。冇有。那雙淺色的瞳孔像兩塊打磨過的玻璃,隻映出他自己臟汙疲憊的臉,和一絲竭力掩飾的驚疑。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想的要沙啞,但還算平穩,“表是撿的。壞了,指針亂轉。”
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一個底層流民,撿到塊壞掉的舊錶,戴著,或許還指望哪天能換點東西。雖然這表看起來就不像能換東西的樣子。
女人微微偏了下頭,動作很小,像是某種習慣。“撿的。”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冇變,但林守愚莫名覺得,她根本不信。“在哪裡撿的?”
“西邊。廢墟裡。具體記不清了。”林守愚含糊地說,目光掃過女人垂在身側的手。手指修長,乾淨,冇有繭,也冇有傷痕。但站姿……和剛纔那個虎口有繭的女人有點類似,是一種經過訓練的、自然的穩定。隻是更……標準。像用尺子量過。
“西邊。”女人又重複了一次,然後停頓了幾秒。那幾秒裡,她隻是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林守愚甚至覺得,她瞳孔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非自然的藍色流光,快得像是錯覺。
“你的推演路徑錯誤率,在剛纔的對話中,從基礎值上升了百分之三十七。”她突然說,用的詞讓林守愚完全聽不懂,“瞳孔有輕微擴張,左手拇指摩擦錶盤的頻率增加。你在隱瞞,或者,你在恐懼你隱瞞的東西本身。”
林守愚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推演路徑?錯誤率?她在說什麼?但她後麵那些觀察……全中。
“我不懂你的話。”他硬著頭皮說,腳後跟微微用力,重心後移,做好了隨時轉身逃跑的準備。雖然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跑不過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女人。“水換完了,我得走了。”
他側身,想從女人旁邊繞過去。
女人冇動,但聲音追了過來,不高,卻清晰地鑽進他耳朵:“集市在東偏南,直線距離大約三公裡。但直接走,你會穿過‘鐵顎’的地盤。他們最近缺人,尤其是你這種看起來還能動、又落單的。”
林守愚腳步一頓。
“繞北,經過舊車場,多走一公裡半。但那裡有時會有巡邏隊經過,雖然不常來。”女人繼續說,語氣依舊平穩,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或者,繼續向東,穿過管道區。那裡地形複雜,容易躲藏,但地下有東西。濕漉漉的摩擦聲,空氣渦旋。你遇到過,不是嗎?”
林守愚猛地轉過身,盯著她。地下通道裡,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濕漉漉的摩擦聲,幾乎將他吸回去的渦旋……她怎麼知道?
女人迎著他的目光,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你的傷口需要處理。膝蓋的擦傷感染風險是百分之六十二,手掌的傷口是百分之四十一。如果不處理,在找到有效藥物前,因感染導致行動力嚴重下降甚至死亡的概率,超過七成。”
她頓了頓,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包裡,拿出三根拇指粗細、用銀色箔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東西,放在旁邊一塊斷磚上。
“三塊標準營養膏。高熱量,基礎營養素,密封包裝,未汙染。”她說,“換一個地點。你最初恢複意識的具體座標。不需要精確到米,街區,或者標誌性建築。”
銀色箔紙在漸漸暗淡的天光下,反射著微弱的、誘人的光澤。林守愚知道那東西的價值。三塊,能讓他立刻獲得急需的體力補充,甚至可能用其中一塊去換點乾淨的布和也許存在的草藥。傷口確實在疼,一陣陣的抽痛提醒他,感染不是嚇唬人的。
但他更清楚,一旦說出窩棚的位置,眼前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會去檢視。窩棚裡還有什麼?除了那具已經開始腐爛的拾荒者屍體,就是那張地圖,那幾行字。更重要的是,那裡是他和這個世界產生聯絡的起點。是他混亂記憶和殘酷現實第一次碰撞的地方。那裡藏著他自己都還冇搞明白的秘密。
不能告訴她。
林守愚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鐵鏽味還在口腔裡殘留。“我不知道什麼座標。”他說,聲音更低了些,“我醒了就在廢墟裡,到處都一樣。表真是撿的,你要的話……”他作勢要去摘表。
女人抬手,做了個製止的動作。很隨意,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
她看著林守愚,淺色的瞳孔裡倒映著他緊繃的臉。“交易取消。”
說完,她彎腰,撿起那三塊營養膏,重新塞回腰包裡。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或遺憾。好像那三塊足以讓周圍所有流民眼紅的硬通貨,對她來說隻是隨手可以拿出來、又可以隨手放回去的普通物件。
“你會去集市。”她直起身,陳述道,“帶著你的表,和你的‘不知道’。我們還會見麵。”
然後,她不再看林守愚,轉身,朝著與那個虎口有繭女人離開的、完全不同的另一個方向走去。步子平穩,速度不快,但幾個呼吸間,就消失在廢墟拐角,彷彿從未出現過。
空地上一片寂靜。剩下的兩三個流民早已躲得遠遠的,連那個瘦高個也不知何時溜走了。隻剩林守愚一個人站在漸漸濃重的暮色裡,手裡攥著半瓶渾濁的鏽水,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
他低頭,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表。裂紋縱橫的錶盤下,指針依然在緩慢地、固執地逆時針轉動。秒針一格,一格,朝著數字減小的方向跳動。
這女人是誰?她怎麼知道地下通道的事?她想要什麼?“推演路徑錯誤率”又是什麼鬼東西?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冇有答案。隻有晚風穿過廢墟的嗚咽,和手裡塑料瓶冰涼的觸感。
他擰開瓶蓋,又喝了一小口鏽水。鐵鏽味和腥氣依舊,但這次,他強迫自己嚥了下去。然後他擰緊瓶蓋,走回水泥柱後麵,拿起藏在那裡的包裹和鐵管。
東偏南。三公裡。繞北,多走一公裡半。或者穿管道區,地下有東西。
女人的話在腦子裡迴響。她冇必要騙他,至少在這個資訊上,騙他冇什麼好處。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最後一絲天光正在被深藍吞噬,星星還冇出來,但黑暗已經像潮水一樣從廢墟的各個角落漫上來。夜晚要來了。
不能停在這裡。
他選擇了繞北。舊車場。多走一公裡半,但至少聽起來,比直接撞進什麼“鐵顎”的地盤,或者再次麵對地下那些濕漉漉的東西要好。
他邁開步子,一瘸一拐地,再次走進廢墟的陰影。膝蓋和手掌的傷口隨著動作傳來清晰的痛楚,但比之前稍微……習慣了一點。塑料瓶在手裡晃盪,發出輕微的水聲。包裹和鐵管的重量壓在肩上,沉甸甸的,真實得讓人稍微安心。
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那雙淺色的、冇有情緒的眼睛,和那句平靜的“我們還會見麵”。
還有那個虎口有繭、取水動作穩定得異常的女人。她也往東去了。
集市。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林守愚不知道。他隻知道,必須在天徹底黑透、那些隱藏在廢墟陰影裡的東西完全活躍起來之前,儘可能靠近它。找到能過夜的地方,處理傷口,然後……活下去。
至於那塊表,那個神秘的女人,那些謎一樣的問題……
他摸了摸錶盤。冰冷的,裂紋硌手。
先活下去。彆的,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