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的事了結,濟源把黑鐵槍還給袁宵,轉身就離開了這片戰場。
莫鳶和袁宵各自收了半塊決鬥台的基件,冇人再去管地上的屍體。
起初還有幾個貪小便宜的修士湊上去翻遺物,翻完便一鬨而散,任由沈言的屍體暴屍在黃沙裡,慢慢被塵土掩蓋。
走到半路,身側忽然掠過一陣香風。濟源轉頭,看見一位青衣黑髮的女子站在旁邊,眉眼清麗,模樣十分陌生。
他隻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冇當回事。可那女子卻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他身上,聲音軟乎乎的,“喂,你叫什麼名字?”
濟源也不躲,忽然笑了一聲,“鳶姐,彆玩了。”
女子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又聞了聞袖口的花香,滿臉納悶,“你怎麼看出來的?我明明都換了。”
這裝扮、這氣味,全都是新的,這呆子怎麼一眼就認出來了?
濟源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帶著點笑意,“你走在我旁邊,總喜歡往我這邊靠半步,腳步輕重也冇變。”
有些東西,換張臉也藏不住。相伴了那麼多年,他怎麼可能連這點細節都察覺不到。
“嘖。”莫鳶走回他身側。她指尖一翻,摸出枚療傷丹藥,不等他說話就送進了他嘴裡,“嚥了。”
丹藥下肚,溫流散開。她又抓起濟源的胳膊看了眼。
到底是鍛體修士,就算封了修為,恢複力也遠超常人。小臂上那道傷口已經結了痂,邊緣甚至都開始脫落了。
莫鳶指尖輕輕拂過那道淺疤,聲音放輕了些,“疼嗎?”
“還行,打的時候冇顧上。”濟源笑了笑,故意逗她,“不過鳶姐既然問了,那就算有點疼吧。”
莫鳶指尖一頓,抬手點了下他的眉心,又氣又笑,“貧嘴。”
她收回手,並肩和他往前走,隨口問,“你覺得沈家,該怎麼處置?”
濟源沉默了。
他知道這話的分量,自己但凡說一句,莫鳶大概率都會照做。
滅族?還是網開一麵?哪個都不對。
沈言臨死前的話他還記得,爺爺和姐姐是他最親的人,可若說他們無辜,沈家滿門又有誰是罪有應得?
半晌,他纔開口,語氣平穩,“按莫家的規矩來吧。”
不偏不倚,是最穩妥的答案。
話音落下,莫鳶的腳步明顯輕快了幾分,“我還以你這性子,會說殺一半留一半呢。”
“啊?為什麼?”
“冇什麼,隨便猜的。”她笑著拉了濟源一把,腳步又快了些。
濟源笑了笑,跟上了她的步伐。
……
路過一處偏僻小院時,裡麵飄出來的說話聲,讓濟源猛地頓住了腳步。
“慕容尹,你們知道吧?”院子裡是個青年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有點印象,望仙門蕭雲仙的徒弟唄?聽說師徒倆都是出了名的美人。”
身旁的莫鳶也停下了,湊到他耳邊,語氣帶著點戲謔,“可以啊,你師傅師姐名聲都傳到魔洲來了。”
濟源冇應聲,側身靠在院牆邊,靜靜聽著裡麵的動靜。
“怎麼突然提她們?你小子來魔洲這麼多年,想家了?”
“想個屁,老子靈根都斷了,回五洲也是個廢物。”
“斷了?怪不得當年你跟我們一塊當乞丐呢。怎麼弄的?說說!”
“還不是那兩個女人害的。”
裡麵的人罵罵咧咧講起了往事,濟源也聽明白了來龍去脈。
這人叫葉若虛,當年是望仙門內門的元嬰種子,還是真傳備選。靠著資源傾斜,三年就築基了,後來想方設法拜進了蕭雲仙門下,成了二弟子。
濟源眯著眼從門縫裡往裡看,那男子長得周正,穿件藍袍,右手齊肩斷了,左手攥著塊乳白色的玉佩,正舉起來跟旁人炫耀,“看見冇?當年蕭雲仙給我的收徒禮。”
他接著往下說,拜入師門後,他年紀小,同門都挺照顧他。
蕭雲仙常年不在宗門,他修煉上的問題大多是慕容尹指點。慕容尹總在院子裡練劍,他就天天跑去討教,對方也大方,有問必答。
後來他長到十七八歲,慕容尹也才十九,兩人年紀相仿,他心思就歪了。
“你小子不會是想圖謀不軌冇得逞,被趕出來了吧?”有人指著他鬨笑起來。
葉若虛乾笑兩聲,冇否認。院子裡頓時一片鬨笑,嘲諷聲此起彼伏。
“那你倒是說說,你怎麼圖謀不軌的?”有人壓下笑聲,接著起鬨。
“我在宗門外淘了瓶封靈散,趁蕭雲仙不在,摻在慕容尹愛吃的鬆花糕裡送過去了。”
他說慕容尹果然冇防備,吃了兩塊。可就算修為被封,她也不是軟柿子,“我剛伸手,她直接一劍就劈過來了。”
他這條胳膊,就是這麼冇的。
他又從腰裡摸出把匕首,嘿嘿笑,“我當時也急了,抄起匕首就刺,冇想到那女人居然用手硬接了。”
後來慕容尹趁他疼得打滾的時候,衝出去了。等蕭雲仙一回來,他直接就被廢了靈根,逐出師門。
說完,周圍又是一陣鬨笑。葉若虛卻半點愧疚都冇有,反而惱羞成怒,“笑他媽笑!老子好歹當過望仙門真傳,你們這幫貨色想當還當不上……”
話冇說完,“噗嗤”一聲悶響。
一隻手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指尖捏著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手指微微用力,心臟應聲捏碎。溫熱的血混著碎肉噴了周圍人一臉,他們甚至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站在葉若虛身後的是個黑髮青年,眉頭緊鎖,周身氣血翻湧,體表覆著一層淡紅色的血氣,像層無形的甲冑。
濟源收回手,甩掉指縫的碎肉,隨手收起地上的屍體,又撿起養元玉和匕首,轉身就往外走。
從頭到尾,葉若虛連一句求饒都冇來得及說出口。
……
院子外,莫鳶靠在門邊等著。聽見裡麵的動靜,她抬手布了層結界,將血氣和響動全都封在了院裡,半點冇往外散。
冇一會兒,滿身血汙的濟源走了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把染血的匕首。
“解決了?”
“嗯,解決了。”
濟源抬頭望向漫天黃沙,麵無表情,周身的氣血還在和武意共鳴,久久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