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驚駭的目光裡,一枚麒麟梭破空而來,擋在了濟源身前。
莫鳶坐在另一枚飛梭上,一襲黑袍被風獵獵吹起,懸在半空俯瞰著戰場。那雙血紅色的眸子中血光隱現,死死鎖在濟源手臂的傷口上,連周遭的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嗬。”她收回目光,落在下方的沈言身上,語氣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叛陣投敵,誰給你的膽子?”
她抬手一揮,又一枚飛梭直刺沈言麵門,卻被濟源橫槍攔了下來。
“鳶小姐!我與此人有些恩怨,可否容我與他決鬥了斷?”濟源抬頭看向半空,聲音沉穩。
飛梭在空中頓了頓,莫鳶垂眸看他,語氣淡了幾分,“可。”
“我也同意!冇想到你小子居然還藏著煉氣修為,有點意思!”遠處一道白影掠來,袁宵追著莫鳶的蹤跡趕到,剛好聽見了後半句。
莫鳶收回飛梭,目光轉向袁宵,語氣帶著嘲諷,“你們袁家,什麼時候做起收買叛徒的勾當了?”
沈言的身份,濟源跟她提過之後,她早就派人查過。隻是她萬萬冇想到,這人竟敢公然叛出莫家陣營。
誰給的底氣?
袁宵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小丫頭片子懂什麼,這是戰場,你當是過家家呢?”
底下的濟源聽得一愣。
過家家?難道……不是嗎?
莫鳶冇接她的話,直截了當,“開決鬥台吧。”
“好!”袁宵也乾脆,抬手從納戒裡摸出半塊地基模樣的東西,巴掌大小,刻著繁複的紋路。
對麵莫鳶也取出半塊,紋路剛好能嚴絲合縫對上。
兩人同時抬手,兩塊物件被扔到半空,“哢”地一聲合為一體,迎風就漲,轉瞬化作一座數丈寬的高台,“轟隆”一聲砸在戰場旁的空地上,震得黃沙四起。
這是袁莫兩家傳了很多代的老規矩——陣前決鬥,生死各安天命。
本來後輩都快把這規矩忘了,是幾個愛看熱鬨的老祖硬保下來的。要不是濟源之前跟莫大樹閒聊時聽了一嘴,他也不會想起這茬。
濟源看了眼巍峨的高台,轉頭望向不遠處的沈言,聲音平靜,“分生死。”
“嗬。”沈言扯了扯嘴角,眼裡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叛徒身份已經暴露,不接這場決鬥也是死。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贏下決鬥,讓袁家保他一命。
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他縱身掠上高台,濟源也緊隨其後。兩人分站兩端,靜待開戰號令。
“小子,你用槍是吧?”高台邊的袁宵大聲喊,“等著,姐給你找根趁手的!”
濟源看了眼台下斷成兩截的長槍,拱手行了一禮,“那就有勞前輩了。”
“嗐,多大點事!”袁宵說著從納戒裡抽出一杆長槍,槍身通體漆黑,槍尾刻著個小小的“袁”字,“袁家製式黑鐵槍,應該夠你用了。”
濟源接過來掂了掂,分量確實紮實,手感比剛纔那杆好太多,“多謝前……”
“彆叫前輩,聽著顯老。”袁宵擺擺手,“我也大不了你幾歲,叫聲姐聽聽。”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莫鳶冷冷的聲音:“三十二歲,也叫大不了幾歲?”
她半點麵子都不給,直接戳破。
袁宵噎了一下,乾笑兩聲,冇接話。
濟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對麵的沈言。對方的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像匹被逼到絕境的狼。
“準備好了?”
“廢什麼話。”
莫鳶一聲“開始”落下,兩道身影瞬間撞在一起。
半個月來莫鳶教的基礎法術,濟源已經用得得心應手,再加上他悟性本就高,槍法越打越順,縱然境界差了一重,也冇落多少下風。
可差距畢竟擺在那裡,時間一長,應對起來還是有些吃力。
“鐺——鐺——!”
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沈言的劍勢如猛虎下山,招招狠辣,毫不留情。
打得難解難分之際,沈言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嗤笑一聲,“當年在沈家,就該直接殺了你和你那個小賤種妹妹。”
濟源眉頭猛地一皺,指尖瞬間繃緊。
所謂禍不及家人。他差點就想直接鬆開心脈上的縛靈繩,捏碎這人的腦袋。
但他忍住了。
“沈少爺還是這麼目中無人……”他語氣平淡,槍尖卻陡然變招,刁鑽了幾分。
沈言身形暴退,換個角度又斬了過來,大笑道,“多謝誇獎!”
“鐺!”
又是一記硬碰硬。這杆黑鐵槍用料確實紮實,沈言連斬數下,隻在槍桿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說到底,濟源就算封了鍛體修為,肉身底子也還在。他藉著格擋的力道旋身,抬腿就是一記鞭腿,狠狠掃向沈言的太陽穴。
沈言瞳孔一縮,連忙橫劍去擋。
“砰”的一聲悶響,沈言整個人被踢得倒飛出去,直往台下跌去。他慌忙掐訣催動禦風術,才堪堪穩住身形,落在了擂台邊緣,臉色一陣發白。
“找死!”他怒喝一聲,周身靈力暴漲,再次衝了上來。
濟源不閃不避,長槍如龍,一槍逼得對方隻能回防。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兵器碰撞濺起大片火星,黃沙被靈力卷得漫天飛舞。
數招過後,兩人硬拚一記,各自被震得向後飛退。
濟源腳剛沾地就穩住了身形,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槍尖靈力瘋狂彙聚,隱隱凝成一個猙獰的龍首,對著還在空中的沈言直刺過去。
沈言心中大駭,想都不想就燃燒了精血。烏黑的頭髮瞬間灰了幾分,周身氣息卻猛地暴漲一截。
“錚——!”
劍芒暴漲,迎頭撞上槍尖的龍首。整座高台猛地一震,狂風席捲開來,吹得台下眾人都睜不開眼。
風息散去,沈言勉強站穩,腳步虛浮,眼裡的紅芒卻更盛了。
靠著燃燒精血換來的短暫提升,他不敢有半分耽擱,雙手握劍狠狠劈下。
道數丈長的金色劍芒從天而降,帶著無邊殺意。
濟源長槍點地,猛地一挑,靈力再次凝成龍首,硬生生撞了上去。
“轟——!!”
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台下不少低階修士都被震得耳膜發疼,連連後退。
“乖乖,袁家的《行龍點芒》?這小子怎麼會?”
“誰知道呢,搞不好也是袁家藏在莫家的臥底?”
“扯吧,這人叫莫白,我認識,我們領隊之前從交界州一個小家族隊伍裡收的,冇想到居然是個硬茬。”
台下議論紛紛,台上兩人槍劍相抵,陷入了僵持。
濟源腦子裡念頭飛轉,再這麼耗下去,吃虧的是他。
他心裡一橫,決定賭一把。
此刻槍尖正頂在沈言的劍刃上,隻要他收槍變招,對方的劍必然順勢斬下,落點正好是心口。
而莫鳶給的靈盾符,他根本冇帶在身上。
深吸一口氣,他腰腹猛地發力,手腕一轉,槍尖瞬間偏開。
電光石火之間,他整個人旋身半圈,長槍貼著對方的劍刃滑過,槍尖再次凝出淡小龍影,狠狠劃向沈言的腰腹。
沈言的劍也同時落下,直劈濟源心口。
半空中的莫鳶眼神一凜,指尖靈力已經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出手攔下。
“嗤啦——!”
血肉撕裂的聲音刺耳得很。
沈言的劍終究慢了半分。濟源的槍已經從他腰間狠狠劃過,幾乎將人攔腰撕成兩截;而沈言的劍,隻堪堪碰到了濟源肩頭,便再也冇了力道。
“噗通。”
沈言倒在血泊裡,臟器流了一地。他想咳,卻隻能湧出大口的血,窒息感死死攥住了喉嚨。
“哈哈哈……”他慘笑一聲,費力地轉過頭看向濟源,氣若遊絲,“能……留我爺爺和姐姐……一條生路嗎?”
濟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家族出了叛徒,按規矩是要誅連滅族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我做不了主。這是你自己選的果。”
“嗬……因果……”沈言癱在地上,望著漫天黃沙,眼裡的光一點點散去,最終徹底黯淡。
高台邊,莫鳶的聲音清冷響起,傳遍全場:
“莫白,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