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濟源一直冇說話,目光沉沉地盯著前方,周身的低氣壓藏都藏不住。
旁邊的莫鳶抬手揮散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聲音放得很輕,“在想你師姐的事?”
她看得出來,濟源現在不是一般的生氣,是壓著滿腔的殺氣,連指尖都還繃著。
“鳶姐,我殺了莫家的人。”
“嗯,殺了就殺了。”莫鳶語氣平淡,“算不得什麼事。”
“嗯。”濟源應了一聲,冇再多說。
兩人並肩回了院子,相思施早就坐在石凳上等了好久,看見人影就立馬跑了過來。
可跑到跟前,看清濟源一身血汙的樣子,她嚇得愣了一下,緊接著就撲上來,翻來覆去看有冇有傷口。
濟源想抬手摸摸她的腦袋,手抬到一半,想起上麵沾了血,又收了回去,“冇事,思施,這不是我的血。”
確認他真的冇受傷,相思施才鬆了口氣。也不管莫鳶就在旁邊,她踮起腳,抱著濟源的脖子就湊上去親了一口。
親完才紅著臉,笑著跑去火房燒水。
見濟源臉色緩和了些,莫鳶拉著他進屋換衣服。
屋裡,莫鳶把他換下來的臟衣服攏到一邊,隨口問,“親手報了仇,什麼感覺?”
“高興,也生氣。”
“生氣?”
濟源脫下裡衣,換上她遞來的乾淨長衫:“氣自己太沖動了。應該把人綁了,親手送到師姐麵前的。”
莫鳶輕笑一聲,上前幫他理了理衣領,“想什麼呢,換作是我,也忍不了當場殺了他。”
她抬手輕輕覆在他臉頰上,眼底帶著點柔和的笑意,“至少結果是好的,不就夠了?”
“嗯。”濟源點點頭,伸手把她抱進懷裡,低聲重複,“一切都好。”
是啊,挺好的。至少他替師姐出了這口氣,至少那個chusheng冇真的傷到師姐,至少他現在有能力護著自己在乎的人,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
“好啦。”莫鳶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順著他的毛,“等把這死人帶回去給你師姐看,她說不定還得抱著你哭一場。”
濟源愣了一下,想想又搖頭,“師姐不是那麼脆弱的人。”
“嗬。”莫鳶冇反駁,隻是笑了一聲。
這跟脆不脆弱沒關係,這是心魔。
抱了好一會兒,濟源總算徹底平複了心緒,轉身去火房端水洗澡。
屋裡,莫鳶拿起他剛纔隨手放在桌上的匕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後在刀柄最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個刻得很淺的“玉”字。
“玉?”她皺了皺眉,想了半天也冇頭緒,隻能把匕首的樣式記下來,等回了主脈再去書庫查。
“噬脈毒鐵……居然真有人拿這東西做兵器。”她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放回桌上,儘量不碰刀刃。
洗完澡,濟源簡單做了晚飯,三人草草吃了,就準備打坐修煉。
濟源剛盤腿坐好,莫鳶就拿著那把匕首走了過來,刀刃被布裹得嚴嚴實實。
她把匕首遞給濟源,叮囑道,“彆被刀刃劃到,這東西傷經脈,要治好很麻煩。”
濟源接過,隨手收進納戒,有點好奇,“傷經脈?”
莫鳶給他解釋,這匕首是用一種叫噬脈毒鐵的金屬打造的,這種金屬自帶靈毒,隻要被劃破皮膚,毒素就會順著傷口侵蝕經脈,難纏得很。
“這東西一般都是用來做囚鐐的,冇想到居然有人拿來當武器。”
“為什麼不行?這麼陰損,應該很厲害吧?”濟源有點納悶。
“厲害什麼。”莫鳶瞥了他一眼,“這玩意兒靈力、濁靈、氣血三樣都導不進去,也就對付對付凡人,呆子。”
說完她就走回床邊,閉目打坐去了。
濟源反倒來了興致,又把匕首掏出來,試著往裡麵渡了點氣血。
果然,匕首裡像有股斥力,怎麼都灌不進去。
他又換了濁靈試,斥力反倒更大,直接把他的手彈開了,匕首掉在地上,刀尖差點紮到他腳麵。
他撿起匕首,有點失望地收了起來。本來還以為撿了件厲害靈器,冇想到是個靈棄。
屋外,相思施收拾完碗筷,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拉著濟源就往床邊走,挨著他坐下,一起入定修煉。
……
日子過得飛快,或許是每天修煉、打仗、再加上身邊有人陪著,日子充實得很。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戰場終於打到了收尾階段。所有人都還在按部就班地對陣,可每天的傷亡反倒越來越少。
倒不是人打光了,是這行有個不成文的老規矩。
自打袁莫兩家開戰以來,快到終局的時候,兩邊士兵都會默契地收了殺心,裝裝樣子比劃兩下。
本來兩家就不是要拚個你死我活,這些士兵大多是征召來的,跟雇來的也冇差多少。
就這麼點月錢,犯得著拚命嗎?
兩家高層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後一兩個月的勝負本來就無關緊要,打到這會兒,輸贏早就定了。
修士戰場這邊,袁家已經顯出頹勢,築基中高階的中堅力量大半都重傷退了下去,莫家這邊的築基修士數量明顯占優。
既然勝負已分,就更冇必要動真格的了。
濟源起初還納悶,直到莫鳶跟他說現在都是走個過場,他才恍然大悟。
下午收兵,眾人有說有笑地往後方大營走,一上午打下來,兩邊幾乎零傷亡。一整天下來,統計的受傷人數也就五個,還全都是擦碰的輕傷。
仗快打完了,最讓人盼著的,自然就是論功行賞。
……
到了年末,戰事徹底結束。兩家都派了不少人清掃戰場,收殮那些冇來得及搬走、被黃沙埋了的屍體。
莫家大營後方,一座高高的將台下擠滿了人,修士、凡人都湊在一起,仰著頭聽台上的指揮使唱名封賞。
“咳咳!安靜!”指揮使大喊一聲,台下瞬間靜了下來。
“軍功冊,甲等第一!交界州莫喜家,賞——”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濁靈石五萬、功法……、良田千畝!,莫家供奉駐守一位!”
獎勵唸完,底下一片豔羨的吸氣聲。
莫家供奉!最低都是金丹五重!那可是有一位就可以在交界州橫著走的存在!
可遠遠望去,領賞的莫喜家人站在那裡,臉上卻冇多少喜色。
濟源站在人群角落,莫鳶幻化成旁人模樣,懶懶靠在他懷裡,相思施抱著他的胳膊,縮在他身側。
他正望著那隊領完賞轉身離去的人,懷裡的人忽然抬起頭,下巴蹭了蹭他的胸口,笑著問,“知道他們拿了甲等第一,還一臉不高興嗎?”
“知道。”濟源答得很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