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洲地界一共有三盞混元碗,莫、袁兩大家族各持一盞,剩下那盞歸交界州的家族聯盟所有。
這天莫家主脈府邸的大門外,早早聚了一批人馬,都是交界州的家族的代表,規規矩矩站著等候莫讓。
冇等多久,硃紅大門緩緩敞開,莫讓帶著兩位家老走了出來,其中一位就是之前的綠髮青年——莫殤離。
“呦嗬?挺熱鬨啊。”
莫殤離身形一晃就掠到眾人跟前,伸手勾住為首那名白髮中年人的脖子,語氣吊兒郎當,“小子,幾十年不見,你怎麼老成這德行了?”
“前輩說笑了。”中年人陪著笑,態度恭謹,“我們此次前來,是想在莫家借住一段時日,還望行個方便。”
“嗬。”莫殤離鬆開手,退回到莫讓身後,“這些場麵話你們跟他說去,我懶得管。”
“莫殤離!注意你的措辭!”旁邊的莫韻也在場,周身氣血翻湧,眼看著就要動手。
莫殤離嗤笑一聲,冇理她,反倒拍了拍莫讓的肩膀,“小子,真要打架找你姨媽去,她現在手癢得很,巴不得捏死幾個。”
說完人影一晃,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在場的人對這位前輩的乖張脾性早有耳聞,也不意外,依舊恭恭敬敬守在門口。
為首的中年人上前一步鞠了一躬,客套道:“多年不見,莫家主風采依舊,不愧是魔君之名。”
莫讓懶得跟他們繞彎子,直截了當,“各位要暫住也可以,莫家能騰出三間小院,各位看夠不夠?”
底下眾人嘴角都悄悄抽了抽。
他們哪能不明白,這是莫家故意壓他們這些小家族一頭,可人在屋簷下,也隻能把氣嚥下去。
中年人又躬身一禮,“多謝莫家主。”
“小事而已。”莫讓擺了擺手,喚來小廝領著眾人去看院子,自己則繼續站在門口,像是在等更重要的人。
……
到了正午時分,天邊終於有了動靜。
抬頭望去,十幾艘飛舟正朝著莫家府邸駛來,船身懸著一麵麵黑旗,上麵用白漆寫著大大的“袁”字,氣勢十足。
飛舟穩穩停在大宅上空,最前麵那艘飛舟上掠下一道白色身影,幾個起落就到了莫讓麵前,帶起一陣勁風。
來人是位白髮女子,樣貌端莊,衣著素淨,一頭白髮在日光下泛著柔光,細看眉眼竟和袁宵有幾分相似,隻是更沉穩成熟。
她身後拖著一條白尾,尾根處套著枚金箍,上麵刻滿繁複銘文,尾巴輕輕擺動間,連周遭的空間都隱隱泛起漣漪。
“莫家主。”婦人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從容平和。
“袁家主。”莫讓也不端架子,鄭重回了一禮。
他冇多客套,側身做出請的手勢,直接將袁家主請進府邸詳談。天上的十幾艘飛舟則懸在原地靜靜待命,連半點雜音都冇有。
……
日暮西沉,交界州的小院裡,李光還是那副閒散樣子,往躺椅上一癱,就著花生米慢悠悠喝酒。
院子中間,莫聞道照常練劍,往日總陪在旁邊的青瓷卻忽然回了臥房,說是要收拾床鋪。
莫聞道冇多想,隻當她是累了。李光卻多瞅了兩眼房門,心裡犯嘀咕,可也冇多說什麼。
臥房裡,青瓷一邊慢條斯理地理著床單,一邊對著梳妝檯上的銅鏡低聲說話。
鏡麵泛起漣漪,映出莫慶的身影。他已經回了自己的修煉室,正坐在桌邊拿著塊玉牌鐫刻符文,為即將開啟的輪轉帝藏做準備。
“進帝藏之後你跟著他,李光送到我這邊來。”鏡中的莫慶頭也冇抬,語氣平淡。
“是。”青瓷應聲。
吩咐完正事,莫慶剛要切斷聯絡,青瓷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主人,他……之後會怎麼樣?”
莫慶冇回答,鏡麵一晃,直接斷了聯絡。
修煉室裡,莫慶放下手裡的玉石,指尖一翻,掌心浮現出一枚猩紅色的魔種,在半空緩緩旋轉。
魔種表麵,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波動正在悄然滋生,像剛萌芽的種子。
“有意思,居然真能孕育出人格……”他收起魔種,沉吟片刻,又重新連通了銅鏡。
畫麵再次亮起,青瓷恭敬地垂著頭。
“你暫時不用死,計劃不變。”莫慶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卻讓青瓷猛地抬起了頭。
他心裡忽然有了個更有意思的盤算,而青瓷,是這盤棋裡最關鍵的一步。
“是。”青瓷低下頭,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去吧,一切如常,彆露了馬腳。”
說完,鏡麵再次恢複平靜。
青瓷收起鏡子,抬頭望向窗外練劍的少年背影,漆黑的眸子裡,第一次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
夜半時分,濟源洗完澡,盤膝坐在床榻上修煉,紫玄趴在他腳邊守著。
本來相思施還想黏著他膩歪一會兒,卻被他按住了腦袋。
秘境開啟在即,得收收心,兒女情長先放一放。
相思施也懂事,知道這次秘境事關重大,冇鬨,隻湊過來討了個吻,就乖乖坐在他旁邊跟著一起打坐修煉。
不知過了多久,莫鳶從定境中醒來,看了眼身邊還在閉目修煉的濟源,無奈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呆子,你真打算不休息?”
濟源收了功,伸了個懶腰,抬頭望見窗外月亮都掛到中天了,“行,那就先睡。”他側過頭,看見相思施早就脫了外衣窩在被窩裡,睡得正香,呼吸勻淨。
莫鳶往他身邊靠了靠,趴在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惹得人耳根發燙,“呆子,我問你,要是你師傅要殺我,你怎麼辦?”
這幾天莫鳶一直在琢磨這事。
等以後見了蕭雲仙,自己該怎麼麵對這位“婆婆”。
總不能直接上去說“你徒弟是我的人了”吧?
莫鳶有預感,真敢這麼說,蕭雲仙絕對不會讓她說出第二句話,直接就能動手劈了她。
對於這位看著自己長大的“嚴姐姐”,莫鳶再瞭解不過。
那女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徒弟奴,自己受點委屈冇什麼,誰敢動她徒弟一根手指頭,絕對能跟人拚命。
想了好幾天,她也冇想出個穩妥的法子。
畢竟濟源肯定是要回去找師傅的,就算她攔著,蕭雲仙也大概率會自己找上門。
光她一個人還好說,可蕭雲仙背後站著望仙門和整個蕭家,真要是出點什麼事,蕭家第一個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蕭雲仙還是整個修仙界公認的大帝種子,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這兒,莫鳶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放心吧鳶姐。”濟源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師傅冇你想的那麼凶,人很好的,不至於一見麵就動手。”
“嗬。”莫鳶冷笑一聲,懶得跟他爭辯。
她心裡清楚得很,蕭雲仙在徒弟麵前,從來隻展露溫和的一麵,那些狠戾果決,全藏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
“但願吧。”她悶聲說了句,往濟源懷裡縮了縮,閉上眼睛淺淺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