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房裡,莫鳶正用靈力控著灶火,火苗舔著鍋底,水溫慢慢升上來。
可卻忽然聽見,堂屋傳來相思施的驚呼,她指尖一頓,火焰猛地晃了晃,下一秒人已經閃身出了火房。
剛踏進臥房,就看見濟源直挺挺倒在地上,紫玄蹲在旁邊。
她二話不說彎腰把人打橫抱起,幾步放到床榻上,伸手搭在他腕脈上查探。片刻後鬆了口氣,收回手,“冇事,就是睡過去了,像是在做夢。”
她低頭看向腳邊的紫玄,小傢夥已經安靜下來,乖乖盤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床上的濟源,尾巴輕輕掃著地麵。
“他怎麼了?”莫鳶隨口問了句。
紫玄隻是搖了搖尾巴,又把腦袋轉回去盯著濟源,一副守著的模樣。
“鳶姐姐,哥哥會不會有事啊?”相思施急得眼眶都紅了,攥著衣角站在床邊,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放心,死不了。睡會兒應該就醒了。”
“哦……”少女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床邊,和紫玄一左一右,安安靜靜守著。
燭火搖曳,把兩人一犬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少年的身影上,安安靜靜融在暖黃的燈光裡。
……
不知過了多久,濟源在一片明亮裡睜開眼。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環境陌生得很。
這是個佈置簡樸卻乾淨的大院子,花壇裡種滿了花草,明明天氣帶著寒意,卻開得豔麗繁盛,連花瓣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走了一圈,院子裡空無一人。
走到大門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像焊死了似的。他試著縱身躍起,想fanqiang出去,卻撞到一層無形的屏障,被彈了回來。
正疑惑著,頭頂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熟悉的縫隙。
濟源心裡猛地一跳,“輪轉帝藏?!”
裂縫越擴越大,一座金光流轉的大陣從縫隙裡緩緩沉出來,跟著是倒懸的天穹,最後一道熟悉的傳送光柱從陣中射下,直直朝他罩過來。
光柱觸碰到身體的瞬間,整個世界轟然碎裂。
……
現實裡,夜色已經漫了上來。
莫鳶和相思施怕吵到他,都安安靜靜坐在床邊陪著。紫玄忽然站起身,靈光一閃,重新化回鐲子套回了濟源手腕上,安安靜靜的。
屋裡隻剩三道平緩的呼吸聲。
下一瞬,濟源猛地睜開眼,驟然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全是冷汗。他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氣,目光掃過四周,好半天纔回過神。
“哥哥!”相思施立刻撲過來,撲進他懷裡,聲音都帶著哭腔,“你嚇死我了……”
莫鳶也坐到他身邊,伸手按在他後心,渡了道溫和的靈力幫他平複翻湧的氣血,“冇事吧?”
濟源搖搖頭,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目光落在手腕的鐲子上,語氣還有點發飄,“冇事,就是做了個夢……很奇怪的夢。”
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尋常夢醒了就忘得七七八八,可這個夢清晰得離譜。
現在自己甚至連院子花壇裡每朵花的形狀、花瓣上的露珠,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算自己記性好,也不該離譜到這種地步。
“夢?什麼夢能把你嚇成這樣?”莫鳶靠在他肩頭,輕聲問。
濟源把夢裡的景象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陌生院子到輪轉帝藏,連倒懸天的樣子都描述得明明白白。
莫鳶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等他說完,半天冇出聲。
“倒懸天?輪轉帝藏?那是什麼呀?”懷裡的相思施眨著大眼睛,滿臉茫然。
濟源摟著她,簡單講了講輪轉大帝的傳說,還有帝藏出世的異象。
“哇……那大帝的棺材裡肯定有好多寶貝吧?”相思施眼睛一下子亮了,滿是好奇。
濟源乾笑兩聲,冇接話。
真要是那麼好拿,也不會留到現在了。
旁邊的莫鳶終於回過神,伸手扳過濟源的臉,眼神格外認真,“呆子,你冇騙我?這些全是你夢裡看見的?”
看她不像開玩笑,濟源鄭重地點頭,“嗯,全是夢裡的景象,記得特彆清楚。”
莫鳶鬆開手,往他懷裡靠了靠,貼在他耳邊,聲音很輕,“你說的那個院子,是我在主脈的小院,就在莫家主宅東麵。除了我貼身的幾個婢女,冇人知道裡麵種了什麼花。”
濟源心神一震,猛地低頭看她,“真的?”
“我騙你乾什麼。”莫鳶輕笑一聲。
那這個夢……是預兆?是未來?
他又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紫玄,心裡大概有了數。
多半是這小傢夥搞的鬼。
“我也不清楚。”
莫鳶剛說完,懷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
“嗡——!”
她掏出一枚刻著家紋的玉佩,一道紅光從玉佩裡竄出來,在空中凝成一行字:年末戰事結束即刻回族,混元碗有異。
看完這行字,濟源和莫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瞭然的笑意。
“要去麼?”
“去。”
“怎麼,終於肯跟我回家了?”莫鳶挑眉看他,語氣帶著點調侃。
“不得不去了。”濟源笑了笑,心念一動,臉上的幻骨功緩緩散去,露出了原本的樣貌。
他伸手把莫鳶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鳶姐,我想去看看。”
畢竟是輪轉帝藏,他已經從裡麵得了不少機緣,如今剩下的秘境現世,冇道理不去爭一爭。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機緣在前都不搶,還不如回家種地。
莫鳶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掙出來,反手把他按回床上。旁邊的相思施還冇反應過來,就被她隨手一送,輕輕放到了床榻內側。
她俯身湊到濟源耳邊,氣息溫熱,“怎麼,這算是服軟了?”
她磨了這呆子這麼久都冇鬆口,結果輪轉帝藏一露頭,他自己先攤牌了,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濟源伸手捧著她的臉,笑著搖了搖頭,“情況特殊,不算。”
他可冇打算一輩子留在魔洲,這就服軟了,算怎麼回事。
“還嘴硬。”莫鳶彎著眼睛笑,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想去也行,我還冇同意呢。”
“那我讓你同意。”濟源話音一落,翻身就拉下了床簾。
旁邊的相思施臉頰一紅,特彆懂事地悄悄爬下床,抱著枕頭去了側臥。
……
不知過了多久,床幔裡的動靜漸漸平息。
莫鳶軟乎乎地倚在濟源身側,手指還無意識地攥著床單。
她緩了口氣,腦袋歪靠在他肩頭,聲音帶著點啞,“回去之後,你還用莫白的身份。我把你安排成外院打雜的仆人,混在隊伍裡帶回去。”
她院子裡伺候的人雖多,可貼身的從來都是那幾個傀儡丫鬟,突然冒個生人太紮眼。
但打雜的仆人不一樣,莫家有專門的仆役營,到時候她走個流程挑兩個人,誰也不會疑心。
“行。那思施怎麼辦?”濟源冇忘了小姑娘,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
“她?我到時候直接去找祖母,把她送到祖母門下學煉丹。你不用操心。”
相思施的煉丹天賦擺在那兒,莫鳶早就想好了,最好的師傅就是她祖母莫泱。就算祖母不同意也沒關係,莫家煉丹師多的是,找個好師傅不難。
“好。”濟源應了一聲,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哥哥……”
床簾外忽然探進來一個小腦袋,相思施揉著眼睛,聲音軟乎乎的,“好了嗎?思施困了……”
“嗯,過來吧。”濟源掀開被子,伸手把小姑娘拉上床。
夜色深沉,暖帳裡,三個人依偎在一起,呼吸漸漸平緩,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