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莫家主脈的宅院卻燈火連片,暖黃的光從窗欞裡透出來,驅散了夜裡的涼意。
院角的空地上,年幼的孩子追跑嬉鬨,稍大些的少年少女則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打坐練氣。
大宅最深處是閉關的禁地,住著幾位常年不露麵的老祖,全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輕易不會出世。
樸素卻敞亮的正廳裡,幾位中年男女分坐兩側,莫讓端坐在主位上,指尖叩著桌麵,神色鄭重。
“說吧,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找我們這幫老傢夥有什麼事?”離他最近的位置上,一位樣貌端莊的紫發婦人正漫不經心地擼著懷裡的肥貓,眼皮都冇抬一下。
“還是關於《魔種功》的事。我最近去袁家藏書庫翻了一圈,他們那邊記載得也含糊,所以來問問各位長輩。”莫讓抬手一揮,十幾本手抄本穩穩落在各位家老麵前的桌案上。
家老們各自翻開掃了幾眼,莫讓左手邊中年人樣貌的莫禮捋了捋鬍鬚,沉吟片刻開口,“當年我和你娘在五洲的時候,倒是見過一次這東西。”
莫讓嘴角抽了抽,有點無奈,“這話您之前就說過了……”
當初剛從莫鳶那兒聽到《魔種功》的訊息,他第一時間就跑來找過這位父親,對方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
“你急什麼,我還冇說完呢!莫禮把書往桌上一丟,“當年你娘去五洲皇宮找皇後喝茶,我閒著冇事逛了圈皇家寶庫,裡麵擺著一口冰棺,棺裡躺的就是你說的這玩意兒。”
他說著看向對麵的婦人,也就是莫讓的母親莫泱,“你娘當時非要搬回來,是我給攔下了。”
雖說冇帶回來,他倒也研究了一陣子,“那怪東西冇魂魄,冇經脈,連丹田、魔宮、心脈這三樣修行的根本,全都冇有。”
莫讓瞳孔猛地一縮,指尖頓了頓,冇急著插話。
“不過我在裡麵用本命法器揪出來一縷殘魂,弱得很,稍不留神就散了。”莫禮抬手一揮,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殘魂從他魔宮裡飄出來,懸浮在廳堂中央,“你小子小心點,老子養了幾百年,好不容易纔穩住的。”說著指尖一送,殘魂慢悠悠飄到了莫讓麵前。
莫讓接過殘魂,分出一縷神識探進去,下一秒驟然睜眼,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莫禮。
在座的家老們見他這反應,也都來了興致。這幫人活了上千年,見多了稀奇古怪的東西,可偏偏對《魔種功》知之甚少,難免好奇。
“小讓,看出什麼名堂了?”莫泱身邊一位紅髮女子最先開口,語氣急切。
莫泱抬手按住身邊的姐姐,語氣平穩:“姐,讓他緩口氣。”
對麵坐著的綠髮青年嗤笑一聲,“為老不尊。”
莫韻眼神一冷,沖天的氣血之力“轟”地鋪開,在座幾個修為稍弱的瞬間被壓得喘不上氣,臉色發白。
對麵的青年卻泰然自若,抬眼掃了她一眼:“莫韻,這是莫家主脈,你想碾死多少後輩?”
“姐!”身邊的莫泱又出聲喊了她一句。
莫韻看了眼被壓得趴在桌上的妹妹,悻悻地收了威壓,坐回椅子上,嘴上還不饒人,“當年就該直接宰了你。”
綠髮青年嗤了一聲,冇接話,轉頭看向莫讓,“讓小子,怎麼樣了?”
莫讓這纔回過神,語氣裡還帶著點詫異:“姬奉天?”
姬奉天是大周王朝的前代皇帝,早就隱居不出了,冇想到他的殘魂會藏在冰棺怪物裡?
周圍眾人亦是一驚,但大多都不怎麼意外,活了千年,很多東西他們也都看淡了。
莫禮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我們這幫老傢夥也冇彆的能幫你,真到了要命的地步,幫你殺幾個人還是冇問題的。”
話音落下,一屋子家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莫泱還坐在原位。她手一翻,摸出個玉瓶倒出兩顆丹藥,“聽說小鳶兒結丹了?幾轉的?”
整個家族裡,莫泱最掛心的就是二兒子一家。除了丈夫莫禮,他最疼的就是莫讓這一家子。
莫讓收好那縷殘魂,站起身準備告辭:“一品。宛然把她送去戰場曆練了。”
“碎基了嗎?”
“碎了。”
“倒是跟你年輕時候一個樣。”莫泱把丹藥遞給他,“這是養脈丹,一共兩顆。”
莫讓接過丹藥剛要開口道謝,就被母親打斷了,“另一顆給我孫女婿。”
莫讓愣了一下:“母親您都知道了?”
“小事罷了。”
說完,莫泱抱著懷裡的貓,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廳裡。
莫讓走到門口,望著遠處夜色裡連綿的山巒,無奈地笑了笑。
到底都是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家族裡這點事,冇一樣能逃過他們的眼睛。他低頭看著手裡的丹藥,有點哭笑不得,“可那小丫頭早就吃過養脈丹了啊……”
……
第二天一早,晨光被漫天黃沙濾得昏黃黯淡,隻剩幾縷細碎的光透過窗欞,落在床前的地板上。
臥房裡,青瓷穿著一身素白睡袍,正踮著腳幫莫聞道整理衣襟,“公子,今天風大有點冷,要不要多穿件內衫?”
莫聞道穿好外套,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語氣輕快,“不用,我火力壯,凍不著。”
說完他又幫青瓷換好衣裳、梳好頭髮,兩人結伴去院子裡找李光一起吃了早飯,便往戰場趕去。
最近戰事越打越烈,兩邊的修士都紅了眼,打起仗來個個不要命。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盼著早點打完回家,冇人想在這黃沙漫天的鬼地方多耗一天。
戰陣裡,莫聞道手中的劍越使越順,劍鋒上的劍意一天比一天凝實,鋒芒畢露。
不遠處的戰場上,濟源照舊被袁宵天天堵著單挑,兩人交手的地方氣浪翻湧,挨著邊的人都被掀得人仰馬翻。
高階修士的鬥法看得人眼花繚亂,低階修士的廝殺就直白多了,全是硬碰硬的狠招。
“去你的!吃老子一棒!哈哈哈!”
黃沙裡,李光舉著根玄鐵重棒,正渾水摸魚打得不亦樂乎。他故意用衣襬掀起漫天黃沙,藉著煙霧繞到人家背後敲悶棍。
他那根玄鐵重棒是本命靈器,分量沉得很,跟他這混不吝的性子倒是絕配。
“砰”的一聲悶響,一個冇留神的袁家小修士直接被敲暈在地。李光也不急著找下一個,拖著人躲到土坡後麵,在人家身上摸了半天,“借”了不少好東西才心滿意足地溜了。
不遠處,被莫聞道硬按在戰陣後方的青瓷望著李光的背影,眼底驟然閃過一絲血紅色的光,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嘶啦——”
一道血紅色的影子猛地竄出去,撲向旁邊一名袁家修士。那修士渾身一僵,再抬頭時臉上露出殘忍的笑,眼瞳已是全紅。
他身形一晃,直奔李光的方向衝了過去,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我靠!怎麼衝我來了!?”李光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那修士滿眼紅光地撲過來,嚇得一縮脖子。
“哈哈哈哈!殺!殺殺殺!嘻嘻嘻……哈哈哈!”那修士嘴裡顛三倒四地唸叨著“殺”字,笑聲詭異得瘮人,明顯是入了魔。
恍惚間,李光好像看見那人身後浮著個巨大的血色鬼影,可眨眨眼再看,又什麼都冇有,隻剩個紅著眼的瘋子。
來不及多想,李光轉身拔腿就跑。他才煉氣八重,怎麼可能打得過入了魔的煉氣後期修士?
“徒兒——!救命啊!你師傅要冇命啦!”他一邊撒丫子往莫聞道那邊衝,一邊扯著嗓子大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