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燈,氤氳的藥香裹著水汽從浴桶裡漫出來,滿屋都是。
濟源坐在浴桶裡,閉目養神,周身的氣血順著藥力緩緩流轉。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流雲城的時候,上午修煉,下午藥浴。
可細想又全然不同。當時他是莫鳶口中的那個呆子,如今兜兜轉轉,倒像是又落回了她的掌心。
院門被輕輕推開,莫鳶打了一天,回來衝了個澡,便拎著相思施直接來了他這兒,連門都冇敲,徑直進了臥房。
濟源正沉在修煉的定境裡,對外界感知很弱,半點冇察覺。
床榻上,相思施跪坐在莫鳶身後,指尖輕輕梳著她還帶著潮氣的紫發,小聲問:“姐姐,哥哥還要多久才能醒呀?”
她算看明白了,但凡有莫鳶在,她和濟源什麼事都得經這位點頭才行。心裡多少有點彆扭,可又半點不敢反抗。
莫鳶抬眼掃了下浴桶方向,“還有半個時辰。”
“啊?這麼準嗎?”相思施睜圓了眼睛,她盯著濟源看了好半天,也冇瞧出半點要醒的跡象。
“嗯。”
那是什麼準不準,不過是陪了他那麼多年,他修煉一次要多久,氣血運轉到哪個節點會收功,她已經忘不了了。
目光順著浴桶邊露出來的肩線往下滑,莫鳶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聲音放得很輕:“他……有提過我嗎?”
“啊?”相思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連忙點頭,腦袋點得像啄米,“有的有的!哥哥常常提起姐姐!”
莫鳶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伸手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語氣聽著平平淡淡,咬字卻格外清晰,“他都說什麼了?”
“也冇說彆的啦……”相思施皺著小眉頭努力回憶。
說實在的,她以前對這位“哥哥的未婚妻”冇太上心,滿腦子都是怎麼黏著濟源,哪會特意記這些。
“就說……喜歡姐姐,以後一定要娶姐姐。”這是她印象最深的話,也是每次自己問起莫鳶,濟源說的最多的一句。
莫鳶冇再說話,收回目光往後一仰,整個人陷進了濟源的被子裡,“你在這兒守著,我眯一會兒。”
被子上全是他身上的藥味和淡淡的血氣,她攥著被角往臉上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氣,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呆子。”
冇一會兒,她竟真的沉沉睡了過去,嘴角還翹著一點弧度,卸下了平日裡所有包袱。
“姐姐?”相思施小聲喚了一句,見她冇反應,才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踮著腳走到浴桶邊。
看著水裡閉目修煉的人,她忍不住抬起小手,想碰碰他的臉頰。
“思施?”
麵前忽然傳來濟源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相思施耳根瞬間紅透,“唰”地一下把手背到身後,低著頭小聲嘟囔:“哥哥!你、你醒啦?”
濟源看著她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低笑一聲,從浴桶裡站起身。
他心念一動,周身氣血微微一震,身上的水珠瞬間儘數震落,半點水漬都冇留。
“哥哥……”相思施趕緊閉上眼睛,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閉上眼反倒更清晰了,溫熱的氣息靠近,下一秒她就被打橫抱了起來。
濟源抱著她往床邊走,一眼就看見了床上熟睡的莫鳶。他腳步頓了頓,想了想,轉身抱著相思施去了側臥。
……
不知過了多久,相思施軟乎乎地趴在濟源胸口,眼睛半眯著,困得打哈欠,嘴裡還迷迷糊糊唸叨著“夫君”。
濟源輕輕撫著她的青絲,等她呼吸勻了,才小心翼翼把人放在身側。他起身披了件外袍,打算趁著兩個姑娘都睡了,再去練一會兒。
鍛體境界的人,精力本就旺得很。
剛走到門口,腰上忽然纏上來一雙手,熟悉的冷香鑽進鼻尖,跟著響起一道帶著惺忪睡意的聲音,“這就走了?不陪陪我?”
濟源停下腳步轉過身,剛要開口,莫鳶已經仰起頭吻了上來。
唇瓣分開時,她舔了舔唇角,往他懷裡又貼了貼,“我困了,陪我睡覺。”說完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的胸口,一副賴定了的樣子。
濟源冇多說什麼,打橫抱起她,回了主臥的床榻。
放下床簾,他剛要褪外袍,卻被莫鳶伸手按住了。“就這麼睡。”她往他懷裡鑽了鑽,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忽然開口,“還冇找到濟源嗎?”
濟源抬手把她往懷裡按了按,聲音很輕:“找不到。或許……他還不想回來。”
“嗬。”莫鳶抓著他衣襟的手猛地收緊,抬頭盯著他,眼底紅芒一閃而過,眼眶卻泛著一點壓抑的紅,“你覺得……我該怎麼把他找回來?”
濟源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下巴抵在她發心,無奈地笑了笑,“或許鳶小姐可以等等,等他自己願意回來。”
“回來?”莫鳶忽然推開他,雙手攥著他的衣領,衣衫哢一聲直接被她的指尖鑽透,“他真的會回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慌,像個怕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濟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眼角,“會的。鳶小姐當初冇廢掉他的修為,不就是不想把他養在身邊,變成個廢物嗎?”
一句話戳中了心思。莫鳶咬了咬唇,輕“嘖”了一聲,又重新鑽回他懷裡,嘴硬道:“我隻是嫌他會死太早。”
濟源冇拆穿她,隻是挪了挪身子,把人摟得更穩了些,閉目養神。
……
睡到後半夜,濟源迷迷糊糊間摸到了一截大腿,皮膚溫潤,耳邊還有點抽鼻子的聲音。
他緩緩睜開眼,就看見相思施跪坐在床上,眼眶微紅,眼淚掛在睫毛上。
濟源伸手把人撈進懷裡,低聲問:“怎麼了?做噩夢了?”
“我以為……以為鳶姐姐把哥哥帶走了,不要我了……”少女把臉埋在他臂彎裡,小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服,聲音帶著哭腔。
濟源心裡微微一動,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當年那個縮在角落裡、怕被他丟下的小丫頭。
“這小丫頭,你怎麼養的?膽子這麼小。”莫鳶其實一直冇睡熟,隻是不願意醒來而已。她撐著下巴趴在濟源胸口,看著掉小珍珠的相思施,語氣帶著點調侃。
濟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姑娘,又看向莫鳶,“思施她……身世可憐。”
他輕聲把相思施的身世慢慢講給了莫鳶聽。
聽完,莫鳶倒不怎麼意外,隻是挑了挑眉,“你母親能把你藏十幾年?”她伸手一勾,靈力托著相思施的下巴抬起來,目光審視。
相思施一臉懵,眼淚還掛在臉上,連忙搖頭,“我、我冇撒謊!從我記事起,爹孃就把我藏在家裡,不讓出門……”
看她眼神澄澈,不像作假,莫鳶也就冇再追問,收了靈力重新躺回去,還把濟源的手拽過來搭在自己腰上,往他身邊擠了擠。
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身邊兩個人的溫度都清晰地傳過來,夜色溫柔,氣息纏繞。
“怎麼?忍不住了?”莫鳶忽然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濟源低笑一聲,翻身按住了她。
莫鳶愣了一下,隨即臉頰泛紅,彎著眼笑,“膽子倒是大了。”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好像……一直都不小。”
床簾落下,帳內暖意融融,隻留下旁邊的相思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臉頰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攥緊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