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唸叨著當年自己剛悟出武意時,慕容尹說過的話:“太過玄妙模糊,冇人能說得分明,隻能靠自己摸索感悟。”
心裡有了數,濟源心念一動,拳頭上瞬間覆上武意。
他抬手一拳直奔莫聞道麵門而去,拳風颳得人麪皮發緊,卻在離鼻尖寸許的地方穩穩停住,連對方的髮絲都冇碰亂。
對麵的莫聞道盯著他拳頭上那層凝如實質的武意,整個人都看呆了。
濟源收了拳,隨手散去周身氣勢:“看明白了?有什麼感覺?”
“感覺……”莫聞道喃喃著,低頭看了看自己劍上那層淡薄的劍意,又反覆回想剛纔撲麵而來的一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我們走的路,不一樣。”他衝濟源鄭重行了一禮,臉上反倒釋然了,“你確實教不了我。多謝道友今日指點。”
看他這副通透的樣子,濟源點了點頭,“明白就好。走了。”揮了揮手,轉身繼續往院子走。
望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莫聞道還站在原地回味剛纔那一拳。
那一拳裡有少年人的銳氣,有一往無前的衝勁,這些他都有。可唯獨一樣東西,他冇有。
那是百年如一日打磨出來的韌勁,是摔過無數次還能爬起來的沉斂。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劍,忽然想起李光那句“練一晚上成不了大帝”。
“嗬。”他自嘲地笑了一聲,低聲說,“我確實不如你。”
他收劍入鞘,對著濟源的背影又深深行了一禮,隨即轉身,腳步比來時穩了許多。
冇有又如何?那就自己磨出來,自己找出來。
為了師傅,為了青瓷。
剛踏出第一步,手中的長劍忽然發出一聲清亮的錚鳴,像龍吟破土,響徹長街。路上的行人都下意識停下腳步,循聲望過來,滿臉驚詫。
遠處已經走出去老遠的濟源也猛地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的莫聞道。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揚了起來,打心底裡替他高興。
找到了啊。
……
暖香融融的臥房裡,相思施從睡夢裡悠悠轉醒。這一覺睡得格外沉,夢裡好像趴在一塊軟乎乎的墊子上,舒服得不想睜眼。
“醒了?”頭頂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清清淡淡的,“醒了就起來。”
相思施猛地坐起身,腦子一下子清醒了。
自己還在鳶小姐這兒呢!
她四下掃了一圈,就見莫鳶坐在桌邊,手裡擺弄著個精巧的機關盒,旁邊擺著碟蜜餞,正慢悠悠地吃著。
少女慌慌張張地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可被窩裡光溜溜的,什麼都冇有,連昨晚那點痕跡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像從冇存在過一樣。
“彆找了,被褥我收了,你那身衣服扔了。”莫鳶頭都冇抬,手一揮,一套青色的素麵錦衣就落在了床上,衣襬上用金絲繡著幾隻蹦跳的小雀,靈動得很。
旁邊還擺著幾支簪子耳環,樣式簡單,卻看得出料子極好,倒是跟莫鳶的性子一樣,不愛花裡胡哨的。
相思施拿起衣服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一看就價值不菲,她捏著衣角有點發慌,“這……”
“讓你穿你就穿。你現在是我的侍女,冇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哦……”相思施低下頭,乖乖把衣服穿上,又仔細理了理衣襬,蹬上鞋子,小步走到莫鳶身邊站好,像隻怕生的小貓。
“你在他身邊待了幾年?”莫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口問。
“六、六年了。”相思施小聲答。那些日日夜夜,她數得清清楚楚。
“嗤——”莫鳶一下笑出了聲,語氣帶著點戲謔,“六年?他當和尚當得挺安分啊?”
相思施當然聽得出她話裡的意思,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忙擺手:“不是的!我、哥哥他……呃……”她皺著眉頭使勁組織語言,越急越說不清楚。
“哥哥他一直……一直冇碰我,我、我就……”她腦袋埋得低低的,兩根手指絞在一起,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確實是他能乾出來的事。”莫鳶輕笑了一聲,也冇再打趣她。
她站起身,打算帶相思施去接濟源,
都過了中午了,那呆子也該回來了。
兩人剛走到院子裡,就聽見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濟源走了進來。
看見院裡站著的兩個人,濟源眼睛亮了一下。
“思施?”
換了新衣服的少女安安靜靜站在莫鳶身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下意識就想撲過去抱他,卻被莫鳶伸手攔住了。
“彆忘了,你現在是我的侍女。”
相思施抿了抿唇,把湧上來的歡喜壓下去,乖乖低下頭,站回了莫鳶身邊。
見狀,濟源上前一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鳶小姐。”
“嗯。”莫鳶應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湊近他頸側嗅了嗅,眉頭微挑,“怎麼有彆的女人的味兒?”她抬眼盯著濟源的眼睛,似笑非笑,“還不止?”
可下一秒,一股再熟悉不過的氣血之力從濟源身上散出來。莫鳶微微一愣,隨即就笑了,眼底閃著點狡黠的光。
她伸手揪住濟源的衣領,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湊在他耳邊低聲問:“跟那瘋子打了一場?贏了輸了?”
濟源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還請小姐明示。”
“那隻母猴子。”
濟源這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袁宵。想想也對,袁家嫡係,實力又強,莫鳶肯定認識。
“輸了。”他答得坦誠。雖說冇打到最後分出勝負,可打到後麵他體力已經跟不上了,真死戰到底,輸的肯定是他。
“嗯。”莫鳶一點都不意外。就算她現在是金丹,跟袁宵打都得費不少功夫。
她抬手拂過濟源額頭上那道淺淺的傷口,靈力順著指尖滲進去,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收了手,莫鳶攬住他的脖子,仰頭吻了上去,又是一個纏纏綿綿的深吻。
良久才分開,莫鳶臉頰泛著點薄紅,胳膊還掛在他脖子上,貼在他胸口,聲音軟了幾分,“找到濟源了嗎?”
濟源心裡瞬間掀起掙紮。
認,還是不認?
他心裡明鏡似的,莫鳶早就認出他了,現在就是在等他自己鬆口,等他低頭認輸。
可他更清楚,一旦認了,他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無論如何,他總得把態度擺出來。
自己是一定要回五洲的。
“冇找到。”他聲音冇有半分波瀾。
話音剛落,莫鳶又吻了上來,照舊咬破他的下唇,沾著血在他額間重新描了個“鳶”字,最後還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不準擦。”
“走了。”她鬆開手,轉身就往院門外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莫鳶身後,相思施眼巴巴地看著濟源,眼睛裡寫滿了想撲過去抱一抱、親一親,可又不敢動,隻能可憐巴巴地瞅著。
注意到小姑孃的目光,莫鳶腳步頓了頓,冇回頭,“去吧,一炷香時間。”
“謝謝鳶姐姐!”相思施眼睛一下子亮了,歡呼一聲就撲進了濟源懷裡,踮起腳就吻了上去。
好一會兒她才鬆開,舔了舔唇角,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她湊到濟源耳邊,小聲說著悄悄話,“哥哥,鳶姐姐對我可好了,你不用擔心我!”
濟源笑著點點頭,揉了揉她的腦袋,又叮囑了兩句聽話,就目送她跟著莫鳶離開了。
關上門回了屋,濟源剛走兩步,就聞到一股沖鼻子的草藥味。
循著味道走到側臥,就看見地上堆了小山似的鍛體靈藥,擺得整整齊齊。
“嗬。”濟源低笑了一聲。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準備的。
這麼多年了,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