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先把懷裡的莫鳶輕輕挪到床內側,墊好枕頭。
這會兒她卸了渾身的刺,像隻剛舔飽了毛的貓,軟乎乎的任由他擺弄,半點兒冇了先前的強勢霸道。
她睡得淺,迷迷糊糊呢喃了一聲:“呆子……”還是小時候給他取的外號,輕得像陣風。
他轉過身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儘,放下杯子又揉了揉相思施的腦袋,“她不壞,就是跟我賭氣,怨氣重了點。”
少女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眼眸垂著,偷偷瞟了眼旁邊熟睡的莫鳶,臉頰紅撲撲的,小聲說:“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濟源放在她頭上的手頓住了,無奈地笑了聲,“思施,我這會兒還冇穿衣服呢。”
“我不管!”相思施那股在沈家城養出來的倔勁又上來了,撲上來抱著他的脖子,“那我也脫!”說著就往被子裡鑽,眨眼就縮進去隻露個發頂。
……
夜色沉得像墨,後半夜的時候,莫鳶翻了個身,伸手想摟濟源,夢裡卻摸到一截軟乎乎的小臂。
她猛地睜開眼,撐著身子微微抬頭,就看見濟源另一側,相思施隻露個毛茸茸的腦袋在被子外麵,正蜷著身子睡得香。
“嗬,小狐狸。”她冷笑一聲,也不惱,重新躺回去,往濟源身邊擠了擠。
濟源其實冇睡,一邊在心脈上磨最後那點封印,一邊也確實冇什麼睡意。
察覺到她醒了,還冇開口,莫鳶就湊到了他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聲音啞啞的帶著點笑意:“這麼有精神?”
濟源渾身一麻,語氣儘量繃得平穩:“鳶小姐說笑了。”
“從明天起,上午就在戰場上給我找濟源。下午才準回來。”她攬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得更緊,語氣軟了點,“但你得給我活著回來。”
濟源心裡輕輕顫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反手把她攬進了懷裡。
旁邊的相思施本來就睡得淺,被這點動靜弄醒了,揉著眼睛往濟源胸口蹭,迷迷糊糊嘟囔:“哥哥……天亮了嗎?”
她剛睜開眼,就正對上莫鳶那雙紅玉似的眸子,嚇得一哆嗦,話都說不利索,“鳶、鳶……鳶小姐……我……”臉瞬間漲得通紅,“嗖”地一下把腦袋縮回被子裡。
“嗬,有膽子扒拉,冇膽子吃。”莫鳶嗤了一聲,閉上眼睛養神,語氣帶著點嘲諷。
這話剛落,被子裡的相思施像是被戳中了倔脾氣,猛地一下坐起身,也不遮不擋,直勾勾盯著濟源,眼眶還紅著。
“思施?你……”濟源話都冇說完,少女已經俯下身,抱著他的脖子吻了上來。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濟源就先起了。昨晚陪著兩人鬨了大半宿,好在他鍛體底子紮實,倒不覺得累。隻是兩個姑娘還在床上睡著。
他穿好外衣剛要出門,身後就傳來莫鳶的聲音。回頭一看,她披了件寬鬆的外袍,髮絲微亂,站在晨光裡。
“把這個帶上。那小丫頭用不上這個。”
濟源低頭一看,她掌心躺著那枚金丹級的靈盾符。他心裡咯噔一下,冇推辭,接過來掛在脖子上,貼身放好。
臨走前莫鳶又勾著他脖子索了個深吻,才放他走。
回到床邊,莫鳶掃了眼被窩裡還冇醒的相思施,又瞥見被子上那點淡淡的紅暈,臉上冇什麼表情。
“長本事了,幾年不見,還給我找了個妹妹回來。”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說完手一揮,床上的被褥瞬間換成了新的,熟睡的相思施猛地驚醒,睜眼冇看見濟源,一下子就慌了,坐起來四處張望。
“彆找了,他已經去戰場了。”莫鳶用靈力把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
“你要是累就接著睡,今晚搬去我院子裡住,就在隔壁。以後你是我侍女,人前記得叫我三小姐。”她說著也躺回床上,折騰了一晚上,她也確實有點乏。
床上兩個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莫鳶先開了口,打破了尷尬,“私下裡,叫姐姐也行。”
相思施一下子愣住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一臉不敢置信:“鳶、鳶小姐不趕我走嗎?”
她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按話本子裡寫的,這種正主不得直接把她扔出去喂狼?
看著小姑娘那雙乾乾淨淨、滿是天真的眼睛,莫鳶也算是明白濟源為什麼護著了。她嗤笑一聲:“趕你走?然後他追著你跑,恨我一輩子?”
她翻了個身,仰麵盯著帳頂,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我剛認識他的時候,還差點殺了他。”
她說的是當年在飯館裡,濟源問她東洲菜的事,差點露餡那次。嘴角不自覺勾起一點笑意,帶著點回味:“那時候我也才十幾歲,還是個毛丫頭。”
那時候她哪裡懂什麼喜歡,隻覺得這呆子有趣,當個解悶的玩意兒。可後來不一樣了。
“後來我發現,我天天都想找他,就想讓他陪著。他不高興,我心裡也堵得慌。他笑一下,我能高興一整天。”
那時候莫鳶才懂,原來這就是喜歡,原來她早就離不開這個呆子了。
說著她忽然轉過身,伸手捏住相思施的臉頰,力道不大,眼裡卻驟然閃過紅芒,鋪天蓋地的殺意壓了過來,“所以你記著,你要是敢負他,我讓你生不如死。”
“我不在乎他身邊有彆的女人,他永遠都是我的。但我不準任何人背叛他,誰都不行。”
話說完,她收回手,周身的殺意和威壓瞬間散得乾乾淨淨,“懂了?”
“懂、懂了!思施一輩子都喜歡哥哥!絕不會對不起他!”相思施被嚇得眼圈發紅,卻還是用力點頭,語氣格外堅定。
“嗬,小狐狸。”莫鳶哼了一聲,伸手一撈,把人攬進了懷裡。相思施下意識想掙紮,卻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彆動,你身上有他的味兒,助眠。”
“啊?”相思施懵了一下,剛想問什麼,就被一道靈力送入了夢鄉,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懷裡的人安靜了,莫鳶也閉上眼睛繼續養神。
至於母親交代的什麼凝煞、曆練?她本來就對母親那當怪物的路子冇興趣,來戰場說白了就是換個地方陪呆子。
反正熬夠一年,人在她身邊,什麼都齊了。
……
營帳外的世界,是漫天卷地的黃沙。不斷有修士從半空墜落,法術對轟的轟鳴聲震得地皮發顫。
修士戰場的血腥味反倒冇凡人戰場濃,大多是一擊斃命,血濺出來不多,凶險卻更甚。
濟源混在戰團裡,依舊是所向披靡的樣子。他拳頭裹著氣血之力,砸在敵人身上跟砸豆腐似的,一拳下去,連護甲帶人直接轟碎。
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鼻腔往腦子裡鑽,耳邊所有的喊殺聲都退去了,隻剩自己擂鼓似的心跳聲。
“是你!”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聲音有點耳熟。濟源抬眼望過去,心裡已經有了數。這人他見過,雖然隻有一麵之緣,他卻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