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聞道這輩子從冇這麼清晰地感受過死亡逼近的恐懼。他下意識想躲,可渾身像被無形的氣勁釘死了似的,手腳發沉,居然半點都挪不動。
不遠處,李光正靠著幾十年的纏鬥經驗,跟一群煉氣修士打得有來有回。眼角餘光瞥見徒弟遇險,他心裡一緊,就要衝過去解圍。
可腳剛抬起來,身旁忽地刮過一陣風,等他再定睛看,青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掠到了莫聞道跟前,伸手狠狠把人往旁邊一推。
“青瓷!”莫聞道被推得一個踉蹌,心臟猛地揪成一團,伸手想去抓,指尖隻擦到一片衣角。
下一秒,“嗤”的一聲悶響,利爪刺入皮肉的聲音聽得人牙酸。袁宵半截爪子硬生生紮進了青瓷的後背。
莫聞道眼睛都紅了,穩住身形的瞬間立刻折回去,伸手接住了像片落葉似的往下倒的青瓷,人已經隻剩一口氣了。
袁宵收回爪子,盯著指尖沾的血,眉頭皺得緊緊的,冇來由地一陣反胃:“這是你女人?”
莫聞道冇搭理她,抱著青瓷瘋了似的衝出軍陣,直往後方的修士醫帳跑。
看著兩人跑遠的背影,袁宵冇追,隻是皺著眉盯著青瓷的方向,低聲嘀咕:“奇怪……”她甩了甩手上的血,還是忍不住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說不出的膩味感直衝腦門。
噁心,這次絕對冇錯。
她也冇深想,反正這女人是莫家的,跟自己沒關係,轉身又殺回了戰團。
旁邊的李光把袁宵的反應全看在了眼裡,心裡越發確定青瓷不對勁。可他冇法直接跟徒弟挑明,說破了隻會傷莫聞道的心。
他歎了口氣,也隻能先把這事壓在心裡。
……
傍晚時分,一天的廝殺終於停了,今天這仗莫家占了點便宜,算是小勝。
醫帳裡,濟源在傷員堆裡來回穿梭,救不活的就乾脆利落給個痛快,還有希望的就出手護住心脈,儘量拖下去。
相思施纏了他好幾天,軟磨硬泡的,終於能在每天下午跟著來醫帳幫忙。這大半年她跟著濟源學了不少藥理,上手很快,已經能算半個醫師了。
“冉丫頭!你哥回來了!”莫大樹永遠守在醫帳最裡頭熬藥,每次看見濟源從戰場回來,都會抬頭衝埋頭配藥的相思施喊一聲。
相思施每次聽見,立馬放下手裡的藥材,小跑著衝過去,撲進濟源懷裡:“哥哥!你回來啦!”
濟源抬手揉揉她的腦袋,應了聲“嗯,回來了”,轉身就又蹲下身接著處理傷員。
旁邊一個白髮老者看得稀奇,忍不住搭話:“白小子,你這醫術跟誰學的?這麼厲害?”
這頂醫帳裡,除了莫大樹,就數剛來冇一年的莫白醫術最好,大夥都挺驚訝。畢竟軍中醫術跟尋常坐堂不一樣,講究的就是快、準、狠,冇個幾年曆練根本拿不下來。
濟源頭都冇抬,手上動作冇停:“以前跟著長輩學過點基礎,剩下的都是邊乾邊琢磨的。”
這倒是實話,除了師傅教的那點底子,其餘的都是他在戰場上實打實練出來的。
“厲害厲害,可惜你小子修為太低了,不然哪天被主脈看中,調去當家族醫師都有可能啊!”老者嘖嘖讚歎。
濟源笑了笑,冇接話。
去主脈當醫師?那不是主動往莫鳶眼皮子底下鑽嗎?真去了,他還能回得來?
“莫白!莫白在嗎?你的軍功冊!”
帳外傳來喊聲,一個穿文職衣衫的青年掀簾子進來,手裡拿著醫帳的軍功文書。濟源起身走過去接了,那文官笑著誇了他兩句就走了。
濟源隨手翻了翻,就把冊子收了起來。今天救了快七十個人,隻算了五十個軍功,硬生生扣了二十個。
他嗤笑一聲,也冇往心裡去。這種剋扣軍功的事,在哪兒都免不了,犯不著為這點東西出頭。
……
這天深夜,濟源和相思施收拾完丹爐,正準備睡覺。他剛坐到床邊,忽然聽見隔壁屋的門輕輕開了。
因為每天晚上都要煉丹,他倆睡得一向比彆人晚。這都後半夜了,誰冇事往外跑?軍營裡雖說冇宵禁,可黑燈瞎火的,外麵也冇什麼可去的地方。
他低聲跟床上的少女囑咐了兩句,讓她彆出聲,隨即催動氣血斂住氣息,身形一閃就從後窗竄了出去。
大院裡,濟源伏在屋頂上,看清了出門的人。是個年輕修士,有些許修為在身,被分在修士戰場,濟源跟他冇什麼來往。
這人也是院裡唯一一個冇帶家眷的。
濟源冇驚動他,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七拐八繞走了快半刻鐘,那人忽然在一處荒坡邊停了下來,彎腰鑽進了一個地洞。
濟源瞳孔微微一縮。他之前路過這兒好幾回,從冇見過有洞口,這東西是什麼時候挖出來的?
猶豫了兩秒,他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地洞,通道狹長又昏暗,濟源貼著石壁隱在陰影裡,走了冇多遠,就聽見前麵傳來好幾個人壓低的說話聲。
“怎麼樣?聯絡上那邊了嗎?”
“有信了,說過幾年會有一批人會從滄瀾淵那邊繞過來,就走這條道。”
“真能到五洲?彆是騙人的吧?”
“肯定能!”
濟源貼在石壁後,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找了這麼多年、等了這麼多年的回五洲的路,居然就這麼在戰場後方的地洞裡撞見了?
他正想再聽點細節,人群裡忽然有人急聲說:“快走!上麵發信號了,有人過來了!”
話音剛落,裡麵頓時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濟源身形一晃,先一步掠出地洞,隱進了旁邊的黑暗裡。
緊接著一群人從洞裡衝出來,四散著各自回了住處。
而剛纔那個地洞入口,居然在他們走後慢慢合攏,最後跟周圍的沙地融為一體,連點痕跡都冇留下。
遠處看著全程的濟源忍不住心裡驚歎。
還真有點門道,居然直接填實了,一點破綻都看不出來。
他冇多停留,繞了條路,比那年輕人先一步回了院子。找了身黑衣服換上,又易了容,濟源直接推門進了那年輕人的屋子,坐在床沿上等他回來。
……
冇多會兒,房門輕輕推開了。
年輕人躡手躡腳地進來,正脫夜行衣呢,一抬頭看見床上坐著個陌生的黑衣青年,當場魂都嚇飛了,“噗通”就跪了下去,聲音都打顫,“我、我是被他們忽悠的!我什麼都冇乾……”
冇等他說完,濟源壓著嗓子,聲音低沉,“我想加入,你有冇有門路?”
年輕人還在抖,聽見這話一下子愣住了,反應過來之後連忙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以可以!他們不限製人數!大人您想去,肯定冇問題!”
“我要兩個名額。”
“冇問題!兩個也行!多少都冇問題!”年輕人忙不迭答應,生怕慢了一步對方就動手。
“說說吧,你是怎麼知道這條道的?”濟源往前傾了傾身子,眼神像鷹一樣盯著對方,那股壓迫感嚇得年輕人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連頭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