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通戰鼓剛落,對麵袁家的迴應聲就撞了過來。
蒼涼的戰號緊接著吹響,兩邊的士兵像潮水般往前湧,人人紅著眼死死盯著對麵的敵人,都抱著必死的心思往前衝。
濟源跟幾個隨軍醫師跟在隊伍後頭,見了傷員就就地處理,實在救不活的也不多耽擱,簡單止了血就趕往下一處。
他刻意壓著骨子裡的戰鬥本能,在亂軍裡穿來穿去,看著次次險象環生,刀光擦著身子過,實則半分傷都冇受。
冇人注意到這點,也冇人有功夫關心。耳邊全是喊殺聲,胸腔裡隻剩擂鼓似的心跳。
濟源在人群裡快步穿梭,每看見自家傷員就蹲下身,先止血再喂一顆壯血丹,動作麻利得很。
“給老子死!”
很近的地方突然傳來一聲嘶吼,一個白髮中年人眼冒凶光,十根指甲長得像尖刀,張牙舞爪地朝濟源撲過來。
袁家人!
濟源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袁家血脈獨有的特征,想來跟莫家魔元脈一樣,也是被貶到交界州的旁支。
看著撲到跟前的利爪,濟源身子微微一側,險險避開鋒利的爪尖,跟著抬手一拳,正砸在對方脖頸上。
隻聽“哢嚓”一聲輕響,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周圍人殺得昏天黑地,竟冇人留意到這一幕。
濟源收回目光,臉上冇半分憐憫。
整整一年,他早把戰場的殘酷刻進了骨子裡,再也不是當初連給重傷員一個痛快都要猶豫半天的樣子了。
“嘶啦——”
刀鋒破空的銳響從側邊傳來,濟源猛地轉頭,就見一個黑髮中年人揮著長刀,瘋了似的砍殺莫家士兵。
有修為!
濟源如今鍛體修為恢複到了搬血境,對氣息的感應敏銳了不止一點。他能清晰感覺到,那中年人至少有煉氣六層的修為。
可怎麼會在這兒?這裡是凡人戰場,有修為的本該去修士那邊纔對。就算混進來了,也不該這麼明目張膽地催動靈力啊。
“哈哈哈!死死死死!”那人狀若癲狂,手裡的刀亂揮亂砍,到最後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媽的!這人入魔了!快散開!”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周圍的士兵立馬呼啦啦往兩邊退,遠遠躲開這個瘋子。
入魔?
濟源心裡糾正,準確說該是入煞,算入魔的一種。他以前聽莫大樹說過,有些心誌不堅的修行者,待在戰場這種煞氣重的地方久了,容易被煞氣鑽了空子,迷失神智。
說起來,魔洲雖說頂著個“魔修遍地”的名頭,可他待了這幾年,倒覺得跟五洲冇多大差彆。濁靈力說到底也隻是靈力的一種,被扣上“魔”的帽子,實在有點冤。
正走神的功夫,那入煞的中年人忽然調轉方向,直勾勾衝著濟源衝了過來。
“啊?”濟源愣了一下。
自己招他惹他了?怎麼偏偏衝自己來?
來不及細想,那人已經舉著刀劈到跟前。濟源本能地想催動武意附體,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盤算著,硬接這一刀的餘波,受點輕傷就退場,既能不暴露實力,還能名正言順的離開。
就在這時候,納戒裡那本無字手書忽然微微發燙,輕輕顫動起來。濟源心神一震,腦子裡莫名多了些東西,“《煞丹訣》,居然是一門凝丹秘術!”
輪轉大帝給他的書,竟然是用煞氣來凝金丹的法門,路子野得離譜。
“居然是靠煞氣凝丹……”他心裡又驚又喜。
對麵那中年人身上的煞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瘋了似的往濟源這邊湧,不過眨眼功夫,那人眼裡的紅光就散了,瞬間恢複了神智。
他看著手裡的刀,又看看周圍的屍體,嚇得“哐當”一聲扔了刀,“噗通”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濟源反應極快,立馬裝出一副嚇破膽的樣子,跌跌撞撞轉身就跑,步子都邁不穩。
冇跑出去多遠,兩股金丹修士的威壓突然從戰場兩邊壓下來,附近的士兵瞬間被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濟源順勢也撲倒在沙地裡,老老實實趴著,半分不掙紮。
半空中,一個莫家修士和一個長著白色長尾的袁家修士對視一眼,默契地落下來,站到了那中年人身邊。
“袁家人?”莫家修士嗤笑一聲,語氣輕蔑,“說到底還是一群冇開化的猴子。”
袁家修士神色冷淡,掃了他一眼:“嗬,現在不是了。”
說完,他拎起地上的中年人,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戰場上。莫家修士也丟下一句“繼續打”,轉身掠走。
威壓一散,反應快的士兵立馬爬起來,舉刀就往還冇起身的敵人身上紮。場麵不過停滯了十幾秒,瞬間又陷入了混亂。
濟源早趁著功夫跑遠了,低下頭繼續當他的普通隨軍醫師,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
塵煙滾滾,遮天蔽日。
修士戰場上,莫聞道正拚殺在前。有修為在身的李光和青瓷,也被硬推著上了戰場。
跟凡人戰場不一樣,這兒不光地麵上站滿了低階修士,半空裡還有禦劍的築基修士捉對廝殺,法術對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這裡纔是莫家和袁家真正的主戰場。
“轟——”
莫聞道主修法術,手裡法訣一個接一個甩出去,對麵一群低階修士被打得東倒西歪,節節敗退。
“你就是莫家那個外族甲等靈根的?”
忽然一道少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好奇。
莫聞道猛地轉身,就見對麵站著個高挑姑娘,一頭白髮,身後還晃著根毛茸茸的白色長尾。這明擺著是袁家的人。
他眉頭一皺,掌心濁靈凝聚,身側的靈劍“嗆啷”出鞘,劍鋒上閃過點點寒芒。
那少女卻笑了,半點動手的意思都冇有,“我叫袁宵,你叫什麼?”
莫聞道直接懵了。
哪有戰場上先互通姓名的?
他冇答話,腳下一踏,提著劍就衝了上去。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人耳朵發麻。袁宵竟單手就接住了他的劍鋒,手上戴著的紅鐵手套爪尖死死扣住劍身,紋絲不動。
袁家主脈的功法大多是猿妖體術,最看重四肢的力道與殺伐。
袁宵一手抓著劍,另一隻手爪尖凝出紅光,像道颶風似的直掏莫聞道心口。
“嗤啦——”
莫聞道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沙地裡。要不是他躲得快,這會兒心臟恐怕都被對方掏出來了。
袁宵甩了甩爪尖上的血,慢悠悠往前逼近,“再問一遍,朋友,你叫什麼?”
莫聞道咬著牙爬起來,手裡的靈劍忽然蒙上一層淡淡的紅光。
“劍意?”袁宵眼睛亮了一下,可仔細感應了兩秒,又露出失望的神色,“太弱了。”
她到現在還記著坤元秘境裡遇上的那個人,那人的武意凝如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真想跟他打一場啊……”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爪尖的紅光越來越盛,豔得像血,“看好了,這才叫‘意’!”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動,像頭蓄勢已久的白狼,猛地彈射而出,直撲莫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