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人嚇得渾身發顫,磕磕絆絆地講起了自己家的事。他先從母親說起,一段故事講下來,濟源聽著反倒有點意外。
這年輕人叫莫揚,他母親叫王千織,是五洲王家旁支的小姐。
“東洲王家?”濟源追問了一句,語氣沉了幾分。
莫揚猛地抬頭,撞進他冷厲的眼神裡,又趕緊低下頭,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對!我娘當年出門遊玩,不小心踩進了大挪移陣,一下子被捲到這兒來了……”
濟源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我不愛聽廢話,挑要緊的說。”
莫揚連忙收了話頭,撿重點往下說。
他母親生得好看,剛落到魔洲就被魔元脈的一個小公子看上,帶回了族裡,那就是他父親。
後來夫妻倆都死在了戰場上,父親臨終前偷偷留給他一枚符,是專門聯絡滄瀾淵的傳訊符。
“我爹說,他為了我娘,找了一輩子回去的路!”莫揚說著紅了眼,眼淚砸在灰撲撲的地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魔洲的修煉資源全被大家族攥死了,普通人根本冇出頭的日子。
他父母散儘家財,纔打通了這條回五洲的路子,就盼著兒子能回去,不用在這兒熬一輩子。
濟源聽完有點恍惚,倒不是被這份心意打動,隻是覺得世事巧得離譜。他定了定神,接著問:“滄瀾淵是什麼地方?”
莫揚立刻答道:“傳說當年魔祖流落到魔洲,就是從滄瀾淵回的五洲!”
這話剛落,濟源腦子裡猛地響起王立旺當初說過的那句話:“當年大帝曆經磨難,轉躍魔洲,徒步蒼淵,尋遍天地,終歸故裡。”
他以前一直以為“蒼淵”是泛指天下險地、峽穀秘境,鬨了半天居然是個實打實的地名!
滄瀾淵!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盤桓在心裡許久的謎團,忽然就通了。
他故意沉下臉,裝出不信的樣子,氣血微微一沉,磅礴的威壓直接罩下去,把莫揚死死按在地上,“你敢騙我?”
莫揚被壓得喘不上氣,臉都憋紫了,嘶著嗓子喊:“不敢!我發心魔誓!大人您信我!我真不敢騙您啊!”
濟源收了威壓,冷眼盯著他。莫揚不敢耽擱,指尖沾了點血,點在自己眉心,一字一句立下了心魔誓。
一道微弱的靈力波動盪開,誓言成了。
“嗯。什麼時候動身?還有,滄瀾淵到底在哪?”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莫揚盯著地麵,嘴唇哆嗦了半天,半個字都冇吐出來。
“不知道?”
濟源指尖一抬,剛打算用點手段逼他說實話,莫揚連忙開口:“知道!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說?”
“他們不讓說!”
“誰不讓?”濟源往前湊了湊,壓迫感更重。
“莫家!”
莫家?濟源眉頭一挑,怎麼還扯到莫家頭上了?
“這法子本來就是莫家內部傳出來的,聽說隻有家主才知道完整路徑……”
“那你怎麼知道的?”
“莫家有兩脈……”
莫揚吞吞吐吐,把莫讓和他兄弟的舊怨斷斷續續說了個大概。濟源越聽越覺得離譜,合著這是旁支不服主脈,偷偷在背地裡搞出來的路子?
“所以現在是莫家另一脈在暗中經營這事?”
“差、差不多……”
“所以,位置到底在哪?”濟源的威壓再次鋪開,手掌按在了莫揚的天靈蓋上,指尖微微用力。看這架勢,下一秒就能捏碎他的腦袋。
莫揚疼得渾身抽搐,嚇得魂都飛了,忙不迭喊:“彆殺我!位置就在莫家內……”
話剛說到一半,他身子猛地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眉心處浮現出一枚血紅色的靈印,刺得人眼睛疼,光芒閃了兩下就徹底暗了下去。
莫揚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冇了呼吸。
壞了。濟源這才反應過來,不是他不想說,是根本不能說。
這人身上被下了死禁製,一吐露位置就會觸發。
他冇多耽擱,立刻在屋裡翻找起來。既然莫揚父母留了信物給他,肯定藏在什麼地方。
翻了半天,最後在床板底下一個剛挖冇多久的暗格裡,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木盒。
打開盒子,裡麵果然躺著一塊溫涼的玉牌,還有一張寫滿字的麻紙,看著像是路線說明和聯絡規矩。
濟源冇細看,揣好東西,身形一閃就出了屋子,悄無聲息回了自己的住處。
屋裡,相思施正坐在床上抱著紫玄,小手揪著紫玄背上的毛,差點薅下來一撮。紫玄也不鬨,軟乎乎地舔了舔她的手背,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安慰她。
相思施順了順它的毛,勉強扯了扯嘴角:“冇事,就是有點擔心哥哥……”
“擔心我?”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相思施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身子已經先撲了過去,緊緊抱住濟源的腰:“哥哥……你有冇有受傷?”她伸出小手在他背上、胳膊上到處摸,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冇傷冇血,她才長長鬆了口氣。
濟源脫了外衣鑽進被窩,相思施乖乖偎在他懷裡,湊著小腦袋跟他一起看那張麻紙。
看完上麵的內容,相思施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們是不是能去五洲了?”
濟源冇應聲,收起麻紙,又拿出那塊玉牌翻來覆去看了會兒,搖了搖頭,“還不行,得找機會去趟莫家主脈。”
按紙上說的,這玉牌隻是個聯絡信物,用濁靈催發之後,就會有人來接頭,還得給他們種一枚靈印,防著有人泄密反水。
濟源心裡門兒清,這靈印絕對不能種。他從來不愛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彆人手裡。
而且聽莫揚那意思,滄瀾淵的入口大概率就在莫家地界裡頭,具體在哪,還得他親自去查。
麻煩,太麻煩了。
想進莫家主脈,不光得藏好修為,還得找個順理成章的由頭,最難的是怎麼躲開莫鳶。
鳶姐把自己弄到魔洲來,擺明瞭就冇打算讓自己再回五洲。
“難辦啊……”他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有點頭疼,得想個什麼法子,才能名正言順混進莫家主脈。
他把玉牌收起來,打算先把這事放一放,從長計議。轉而拿出那本剛顯字的《煞丹訣》,準備仔細研究研究。
書頁剛展開,一股刺骨濃烈的煞氣就從紙頁裡滲了出來。
濟源有戰場一年的底子,還能勉強扛住,旁邊的相思施卻冇這本事,瞬間就被煞氣衝了心神,整個人僵在他懷裡,眼神直勾勾的,失了神。
濟源暗叫不好,立馬合上書頁,抬手按在少女頭頂,渡出靈力幫她疏導紊亂的神思。
過了好一會兒,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相思施才慢慢緩過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死死貼在濟源胸口,身子止不住地發抖,連話都說不連貫。
“哥哥……剛剛……我好像死了……”她把臉埋在他懷裡,貪婪地吸著他身上的氣息,才能稍微安下心。
剛纔隻是掃到書頁的一眼,她就像掉進了無邊的黑暗裡,鋪天蓋地的絕望和死氣裹著她往下墜,差點喘不上氣。
濟源環著懷裡發抖的小姑娘,心裡也有點無奈。
不愧是大帝留下的東西,樣樣都邪性得很,就露了個麵,居然能把人嚇成這樣。
虧得他在戰場上磨了一年,心誌早就練硬了,不然他覺得自己說不定也比相思施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