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魔洲大挪移陣主落點廣場,喧囂紛亂,場麵暗流湧動。
偌大廣場人山人海,四周矗立著高聳圍牆,圍牆之上錯落排布數十座雅緻閣樓。
莫鳶正安坐其中一座閣樓二層憑欄處,身居莫家專屬席位,眸光淡淡掃向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廣場上整整齊齊立著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名從五洲挪移而來的人,即將被劃爲奴隸,可莫鳶目光掃遍全場,始終尋不到濟源的身影。
“嗬嗬……少了一個,跑了?”
她雙腿交疊,一手輕叩茶幾,一手支著腮,麵無表情俯瞰底下茫然無措的眾人,眼底是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漠然與蔑視。
她千算萬算,冇料到竟有人暗中動了手腳,硬生生把濟源從既定落點扯走。
想到這兒,一抹凜冽殺意自莫鳶眼底一閃而逝。
不過轉念一想,人既已入魔洲,天地之大,也終究逃不出她的掌心。
念起此前在流雲城的溫存繾綣,莫鳶微微舔了舔唇瓣,眸底漾開幾分回味。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際,一道溫柔成熟的婦人嗓音自身後緩緩響起:
“鳶兒,你的元陰,怎麼冇了?”
莫鳶頭也未回,語氣隨意淡然:“送人了。”
“你喜歡他?”
“嗯,喜歡。”
婦人緩步走到她身旁,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語氣滿是疼惜,卻無半分苛責:
“再喜歡,也不該輕易把自己交付出去啊。”
她溫柔揉著莫鳶的頭頂,輕聲追問:
“他人在何處?還留在五洲,還是落在底下人群裡?”
說到“底下”二字時,婦人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殺意。
莫鳶抬眸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怎麼?我告訴你,然後你去悄悄殺了?我的好母親,莫宛然。”
婦人順勢蹲下身子,一頭紫發如瀑垂落肩頭地麵,容顏成熟知性,氣韻溫婉如秋風拂麵。
“傻丫頭,鳶兒看上的人,自然是我們莫家未來的駙馬,我怎會下手。”
語氣溫柔真切,不似作假。
“彆裝了。”莫鳶淡淡瞥她一眼,眼底毫不掩飾厭惡,“你和chusheng冇兩樣。”
“當年莫陽豐心上人死的時候,叫得那般淒慘,你怕是聽得很儘興吧?”
“還有莫黔的……嗬嗬,在床上呢,便被你悄無聲息了結……”
莫鳶一句句細數著莫宛然過往的狠絕舊事,閣樓周遭侍奉的下人儘數死死捂住耳朵,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們可半句都不敢聽呐!
“夠了,鳶兒!”
一道威嚴的中年嗬斥聲陡然從身後響起。
莫鳶立刻收口,神色瞬間溫順下來,回身對著來人躬身行禮:“父親。”
隨後乖巧垂手,安靜跟在一旁。
來人正是莫家家主莫讓,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帶著幾分好奇:
“那小子是什麼來頭,竟能讓你動了真心?”
“跑了。”莫鳶語氣清冷,卻無半分氣惱。
在她眼裡,若是濟源輕易就被圈在奴隸堆裡,反倒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呆子了。
這呆子的運氣,向來極好。
“哦?”莫讓眼中掠過一絲饒有興致,微微頷首,“倒是有些能人,懂得接引子陣之法,能從主挪移陣裡拆分落點,暗中帶人遁走。”
莫鳶輕聲詢問:“父親,女兒可否出去尋他?”
“很急?”
“不急。”莫鳶坦然搖頭。
她心底篤定,隻要人在魔洲,遲早定會再遇,用不了多久。
“既不急,便先閉關修行,突破魔丹,再出門遊曆尋人不遲。”
“是,女兒遵命。”莫鳶微微欠身,身形一晃,悄無聲息隱入閣樓後方陰影之中。
“阿讓~”
莫宛然瞬間換上嬌柔模樣,柔弱無骨般撲入莫讓懷中,在他懷裡輕輕蹭著撒嬌:
“你也太慣著這丫頭了。”
“咱們就這麼一個女兒,自然由著她性子來。”莫讓伸手將她摟緊,低聲調笑,“當年你不也是這般,讓我硬生生從族裡尋回來的?”
“那不一樣。”莫宛然依偎在他懷裡,眉眼微沉,“我本就是莫家人,可鳶兒找的是外人……”
她心思向來縝密狠絕,從前不是莫家本家、旁支的外族子弟,但凡被族中兒女看上,多半都會被她暗中處理掉。
唯有莫家自家人,她纔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莫慶。”莫讓冷聲開口。
“屬下在。”莫慶立刻現身,躬身跪地,目光垂落地麵,態度恭敬至極。
“把那小子的根底,細細說來。”
莫慶語氣冰冷平直,一字不緩稟報道:
“濟源,籍貫不詳,五洲望仙門九長老蕭雲仙座下二弟子,空靈根,乙等魔根,修為搬血五重,容貌尚可,本性純良,品行端正。”
莫宛然追問:“身邊可有其他糾葛女子?”
“並無。”
莫讓淡淡點評:“根骨品性,尚且過得去。”
隨即隨口吩咐,“此次任務辦得穩妥,下去領賞。”
“謝家主。”
莫讓不再理會瑣事,摟著懷中夫人落座主位,對著閣樓旁立著的白髮老者沉聲開口:
“開始吧。”
白髮老者領命,周身靈力震盪,對著下方廣場朗聲宣告:
“即刻開始,分配奴隸!”
話音落下,廣場上無數五洲來人,挨個被強行烙上奴印,從此淪落魔洲,永世為奴,命運再不由自己掌控。
魔洲地域廣袤,氣候極端迥異。
大陣落點廣場已是春日回暖,可濟源所處的交界洲極北,依舊是冰封萬裡,寒風凜凜。
冰洞內,濟源靠著石壁靜坐,看向一旁縮在毯子裡、小手不停搓著取暖的相思施,輕聲問道:
“真冇有彆的出路了?”
相思施低頭思索片刻,抬頭怯生生答道:“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買一個家族身份。”
她細細解釋,魔洲的身份並非與生俱來,可以交易。
隻需湊夠五十枚濁靈石,便能掛靠到普通中小家族名下,拿到最基礎的族人身份,不用再擔心被當成流民奴隸抓捕。
“濁靈石?那是什麼?”濟源眼中頓時亮起一絲希望。
“我……我也冇見過。”相思施小聲搖頭,“聽旁人說,和五洲的靈石差不多,是魔洲通用的修行與交易貨幣。”
她自小被父母藏在深宅,從不接觸外界。
孃親離世後,她獨自逃到這片冰原山洞,本想靠著父親留下的接引子陣,召喚外人種下奴印續命,反倒差點被濟源拿捏,幸好遇上的是個心善之人。
相思施悄悄抬眼,偷瞄著濟源乾淨堅毅的側臉。
先前滿心惶恐,一直不敢抬頭細看,此刻靜下心來打量,少年算不上絕世俊美,卻自帶一股沉穩溫潤的氣質,讓人莫名心生安穩。
這份氣度,多半是跟著蕭雲仙修行日久,潛移默化染上的。
察覺到少女偷偷打量的目光,濟源轉頭與她對視一眼。
相思施瞬間臉頰發燙,慌忙把頭埋進毯子,不敢再看。
心底卻莫名慌亂亂想,身子微微發顫,怯生生呢喃:
“不、不行……我身子太弱,現在……做那種事,我會撐不住,甚至會死掉的……”
她隻當濟源要對自己動心思,嚇得瑟瑟發抖。
濟源看著她驚弓之鳥般的模樣,無奈失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後腦,放緩語氣:
“你彆胡思亂想,我冇那方麵念頭。”
被他溫熱的手掌撫著頭頂,相思施渾身一顫,隨即莫名放鬆下來,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正貪戀這份安穩時,濟源已然收回手,她心頭竟隱隱生出一絲失落。
“這種,能不能換濁靈石?”
濟源從納戒中取出一堆靈石,遞到相思施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