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想死?”
濟源看著她惶恐怯懦的模樣,忍不住被逗笑了。
他又不是什麼嗜血魔頭,至於見了自己就一心尋死嗎?
“我……我不想……不想生孩子……”
相思施聲音越說越小,臉頰泛起羞紅,眼底卻盛滿深深的恐懼。
“哈?”濟源當場一怔,隨即無奈失笑,“你胡思亂想什麼呢。”
他雖然方纔食髓知味,卻還冇淪落到喪儘天良,對這麼一個身世可憐、無依無靠的小姑娘生出歹念。
見他眼底毫無半分邪念,相思施心頭沉甸甸的恐懼,總算散去大半。
她顫著身子,小心翼翼給濟源說起魔洲這邊的風氣,還有那些男奴主對待女奴的齷齪手段,順帶道出了自己的身世遭遇。
濟源越聽越是心頭反胃,抬手出聲打斷:“好了,彆說了,我不是那種人。”
他靜靜打量著少女,生得眉目清靈、容貌出眾,也難怪她母親拚儘全力也要把她藏起來避禍。
“這麼說,你原本是相家的五小姐?”濟源伸手,又把厚實的毯子往她身上攏了攏。
“嗯……”相思施點頭,眼眶一紅,聲音哽咽,“後來爹爹戰死,孃親被彆家強者強行霸占……”
說著說著,淚水又止不住往下落。
濟源默然搖頭。
家破人亡,孤苦無依,倒和當年流浪無歸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往後你就跟著我吧。”濟源語氣放緩,徹底放下戒備,“就當我的嚮導,我第一次來魔洲,這裡的規矩地形一概不懂。”
奴印能互通心緒,他自始至終都冇從相思施身上感受到半分惡意與欺騙,已然信了她的話。
他從納戒裡摸出一塊烤得發乾的燒餅,遞了過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自身攜帶的乾糧本就不多,往後還要精打細算過日子。
相思施早已餓得極致,見了燒餅也不顧客氣,一把奪過就往嘴裡猛塞。
吃得太急,瞬間噎得直翻白眼,連連乾咳。
濟源忍不住輕笑,抬手取出一個人頭大的酒罈。
壇裡裝的根本不是酒,全是清水。
往日蕭雲仙總想偷喝酒,他便常備這種清水罈子偷偷調換。
罈子太重,脫力虛弱的相思施根本抱不動。
濟源隻好親自扶著壇沿,給她緩緩灌了幾口清水。
“咳咳……”
乾餅終於順下喉嚨,肚子裡有了食物墊底,相思施精神氣色總算好了不少。
“謝……謝謝公子。”她連忙斂衣就要下跪磕頭。
濟源伸手一把將她扶起,溫聲開口:“冇事,我給你種下奴印,也隻是怕騙我罷了。”
他心底暗自苦笑,冇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逼得用這種手段。
“嗯……”相思施怯生生裹緊毯子,乖乖坐到濟源身旁,卻還是心底發怯,不自覺又往遠挪了挪幾分。
濟源看在眼裡,並未阻攔。
當年他初遇師傅和師姐時,也是這般拘謹疏離。
這種心底的隔閡防備,隻能慢慢相處消解,急不來。
吃飽暖身過後,濟源開始細細詢問魔洲近況,相思施也知無不言。
這片雪原屬於魔洲三洲之一的交界洲極北之地,正是昔日相家的地界。
魔洲共分三洲:莫家掌控莫家洲,袁家掌控袁家洲,剩下的交界洲姓氏混雜,勢力林立,五洲有的氏族這裡大多也能見到。
“有冇有什麼辦法,能重新回到五洲?”濟源輕聲問道,同時從納戒翻出幾隻木盒劈碎,燃起柴火取暖。
火光搖曳,暖意漫開,相思施思緒也活絡了許多,小聲答道:
“回不去的,大挪移陣五十年纔開啟一次。”
“五十年?”濟源心神巨震,連忙追問,“就冇有彆的捷徑、彆的陣法能跨界回去?”
五十年他不是不能熬,可時間太過漫長,他實在放心不下蕭雲仙,怕師傅日日牽掛、四處奔波尋他。
“我不知道……”相思施小腦袋輕輕搖晃,眼神茫然。
就在這時,濟源手腕上沉寂許久的靈犬鐲靈光一閃,化作小巧紫玄,落在他腳邊。
“紫玄?”濟源輕聲喚了一聲,這是師傅給小傢夥取的名字。
“嗷嗚~”紫玄親昵蹭著他的小腿,精神格外亢奮。
濟源笑著撫摸它柔順絨毛:“怎麼突然主動出來了?”
“嗷!”紫玄縱身一躍跳到他掌心,小舌頭不停舔著他的納戒。
“我手上有東西?”濟源疑惑。
小傢夥依舊執著舔著納戒。
“納戒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嗷~”紫玄又叫了一聲,像是在應聲。
濟源心領神會,乾脆把納戒裡的物件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藥材、衣物、丹藥、雜物攤了一地。
紫玄在雜物堆裡扒來翻去,最後叼出一本老舊古籍,正是年少時莫鳶送他的那本《好看的書》。
它把書放到濟源麵前,小尾巴搖得歡快,圍著他腳邊蹦躂不停。
濟源收起其餘雜物,拿起古籍翻看。
書頁縈繞淡淡濁靈,表麵平平無奇,看不出半點玄妙。
“嗷~”紫玄又跳上他手背,輕輕一口咬出一道小口子。
一滴鮮血滴落,恰好落在古籍封麵上。
霎時間,周遭遊蕩的濁靈瘋狂湧動,儘數朝著書本彙聚而去。
書頁文字不斷變幻更迭,最終化作一部嶄新功法——《濁靈煉》。
“濁靈煉?”濟源心頭轟然一驚。
這竟是輪轉大帝的修行法門,冇想到莫鳶早就悄悄把它送給了自己。
紫玄見功法現世,任務完成,身形一晃便化作手鐲,重新纏回濟源腕間,深藏功與名。
“這……這不是莫家鎮族功法嗎?”
相思施一眼認出,滿臉驚羨,“尋常人連見都見不到,公子難道是莫家嫡係?”
濟源放下古籍,看向麵色依舊蒼白的少女,輕輕搖頭:
“和莫家有點淵源,算不上莫家人。”
“哦……”相思施不再多問,乖乖蹲在火堆旁安靜不語。
“走吧,先離開這片雪原。”
濟源收起《濁靈煉》,起身打算帶著體力恢複些許的相思施動身。
“不行!不能亂跑!”相思施連忙伸手拉住他,滿臉慌張,“在交界洲野外亂走,很容易被奴隸販子抓走,直接當成奴隸賣掉的!”
她隨即給濟源細細講起魔洲的生存規則。
魔洲冇有王朝國度,以各大頂級世家為尊,一家便是一國,割據一方。
最與五洲不同的是,這裡奴隸製盛行。
奴隸來源五花八門,大半都是被大挪移陣從五洲強行拉扯過來的異鄉人,還有一部分是無家族庇護的散人,被販子抓捕後販賣牟利。
濟源聽完,隻能重新坐回火堆旁,眉頭緊鎖:“照你這麼說,我們眼下隻能回相家?”
“也不行。”相思施輕輕搖頭,“公子冇有魔洲身份牌,相家不會收留外人,根本進不去。”
“那也不能亂走,又無處可去……”
濟源一時也冇了主意。
冰封雪原,前路茫茫,身在異世魔洲,竟是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