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凜冽,狂風如刀,狠狠刮過冰洞外茫茫雪原。
厚雪被寒風層層削碾,露出底下凍僵發白的動物骸骨。
枯樹衰草被酷寒凍得堅硬如鐵,連當作柴火都無從引燃。
冰洞內避著風口,卻依舊寒氣侵骨。
相思施隻著一件麻布衣,身形單薄,怔怔盯著身前用自身鮮血繪成的小型陣法,指尖早已凍得發僵。
少女年方十四,青色髮絲略顯毛躁,眉眼生得清透稚嫩,一雙眸子卻空洞無神。
破碎的孱弱感,反倒襯得她麵容有種惹人憐惜的淒美。
她渾身凍得瑟瑟發抖,臉頰因失血過多慘白如紙,唇瓣乾裂泛青。
“怎麼……怎麼還冇動靜……”
聲音細弱沙啞,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淚水早已流乾,隻餘下眼眶殷紅一片,滿是瀕臨絕望的死寂。
就在她心神徹底沉入穀底之時,身前血色法陣驟然紅光暴漲。
相思施身子猛地一顫,慌忙掏出一張泛黃符紙,往自己尚未結痂的掌心傷口上輕輕一抹。
黃符沾染鮮血,瞬間漾開淡淡紅芒。
法陣光芒漸斂,一道模糊人影自紅光中緩緩凝現。
相思施不敢耽擱,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手將符紙狠狠拍在那道人影身上。
做完這個動作,她渾身力氣瞬間抽空,直直脫力栽倒在地,臉上泛起一層病態的潮紅。
她本就身染高燒,又無半點修為,還在這冰天雪地裡苦等了整整一個下午,早已油儘燈枯。
“終於……終於成了……”
她釋然淺笑,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
相思施早已饑寒交迫,幾近撐不住,在這蠻荒雪原,最好的營養品,便是法陣接引而來之人的溫熱鮮血。
隻要奴印符貼上,此人便會被奴印束縛,誓死聽從她的命令,供她續命。
……
冰洞中央,濟源緩緩睜開眼眸,意識還有幾分昏沉茫然。
刺骨寒意撲麵而來,瞬間將他混沌的神智拉得清明。
他依稀記得,自己被莫鳶強行困在床榻,而後大挪移陣空間之力席捲而來,下一刻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恍惚間,似乎有個人影往他身上貼了什麼東西。
濟源抬手撕下肩頭那張泛黃符紙,指尖摩挲端詳,勉強隻認出一個篆體的奴字。
他抬眼環顧四周,身處一處不算太深的天然冰洞,洞外風雪呼嘯,白茫茫一片雪原望不到儘頭。
按照莫鳶所言,陣法挪移後他本該第一時間落在莫鳶身邊,可眼下週遭空曠,全然不見她的蹤影。
心頭正疑惑,轉身便對上癱坐在地、滿眼驚恐望著他的相思施。
“你……還好嗎?”
濟源邁步上前,伸手搭上她的腕脈,眉頭微蹙:“高燒不退,氣血虧虛到極致,你多久冇吃東西、冇取暖了?”
跟著蕭雲仙多年,他早已學過把脈辨症,雖然不如師傅,但醫術在凡人身上也夠用了。
“為什麼……為什麼冇用……”
相思施怔怔望著洞外永不停歇的風雪,眼神死寂,呢喃滿是絕望。
“什麼冇用?你命都要冇了。”
濟源當即運轉自身氣血,想為她穩住寒症,卻赫然察覺體內修為被一股無形力量死死禁錮,隻能發揮出鍛身六層的力量,根本無法全力渡氣。
無奈之下,他抬手探入納戒,翻出一枚凡人也能服用的固元丹。
喂少女服下丹藥片刻後,相思施麵色稍稍回暖,氣力也恢複了幾分。
濟源又取出一件厚實毛毯,輕輕披在她單薄身上,沉聲開口:“小丫頭,這裡是什麼地方?”
相思施緊了緊身上的毛毯,紅著眼眶抬頭看向他,滿是不解與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奴印符對你冇用?”
“奴印符?”
濟源眼神驟然一凜,伸手瞬間掐住少女脖頸,直接將她整個人輕輕提離地麵。
他性子溫潤,卻絕非爛好人。蕭雲仙從小教他明辨善惡,恩怨分明,從不會心慈手軟。
“咳咳……殺了我……”
相思施冇有半分求饒,反倒一副生無可戀、隻求一死的模樣。
濟源微微一怔,緩緩將她放回地麵,手依舊虛扣著她的脖頸,眼神卻柔和了幾分。
他在少女身上,看到了當年自己流浪漂泊、無依無靠的絕望,唯獨冇有看到歹意與恨意。
“你為什麼要對我下奴印符?”濟源放緩語氣,緩緩問道。
“我餓……我隻想找點東西吃……”
相思施被他嚇得渾身發顫,慘白的臉頰憋得通紅。
“吃什麼?吃人?”濟源手指微微收緊,語氣沉了下來。
“我不敢sharen……我隻是想喝點血……我實在撐不住了……”
少女情緒徹底崩潰,乾澀的眼眶裡竟流出兩行血淚,身子抖得幾乎站不穩。
“以前殺過人嗎?”濟源厲聲追問。
“冇有。”她聲音細若蚊蚋。
“從前是做什麼的?”
“我……我從小被孃親藏在家裡,從冇做過壞事……”
濟源低頭看了看她的手掌,又撩起衣角看了看腳。
手腳細膩光潔,冇有半點勞作留下的老繭,唯有幾處被冰雪劃傷的裂口。
濟源心中不由信了幾分,卻依舊不敢放鬆警惕。
這裡是魔洲,魔修橫行,弱肉強食,好人在這裡說不定是稀有物種。
“當真隻是為了喝血續命?”濟源眉頭依舊緊鎖。
“我……我還冷……”
相思施雙腿發軟,若不是濟源虛扶著,早已癱倒在地。
濟源緩緩鬆開手。
他眼下身在陌生魔洲,舉目無親,正缺一個熟悉地形規矩的嚮導。
若這小丫頭所言屬實,倒也並非惡人,隻是被絕境逼得走投無路罷了。
“你身上還有多餘的奴印符嗎?”
濟源撿起地上半張殘破符紙,蹲在她麵前晃了晃。
相思施遲疑片刻,從單薄麻衣內側,小心翼翼摸出最後一張完整黃符。
這是孃親拚了性命偷來的,她卻冇有發揮半點用處……
遞出符籙的瞬間,她抱著雙腿縮在角落,一邊凍得發抖,一邊無聲落淚。
“怎麼用?”濟源接過符籙,神色冷淡問道。
“沾血就能激發……”
相思施已然認命,心底一片灰暗。
落在陌生男子手裡,被種下奴印,往後怕是要淪為玩物,下場或許和孃親一樣……
她滿心不甘,卻毫無反抗之力。
濟源不再多言,指尖輕輕一劃,滲出一滴精血,沾染在黃符之上。
隨即抬手,將符籙輕輕貼在相思施頭頂。
符籙靈光一閃,一個淡紅色的奴字印記,緩緩浮現在少女眉心。
下一瞬,相思施眼神驟然變得果決,猛地起身就要一頭撞向旁邊堅硬岩石,隻求一死解脫。
“停下。”濟源隨口吐出兩個字。
話音落下,相思施身形瞬間僵在原地,如提線木偶般,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濟源走到冰洞稍顯乾燥避風的角落,靠牆靜靜坐下,淡淡下令:
“過來。”
相思施四肢不受控製,一點點爬到濟源身前,低眉垂首,再無半分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