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邁步走入莫鳶小院,一路行至主屋門前,周遭都安靜如常,毫無半點異狀。
可就在他整隻腳踏入主屋的刹那,整間屋子驟然靈光暴漲,一層厚重無比的禁製憑空籠罩四方,堅不可摧。
緊隨其後,一股森然滔天的魔氣席捲而來,霸道陰冷,連濟源一身鍛體氣血都隱隱被凝滯,運轉滯澀。
“終於來了。”
黑暗深處,一道冰冷又帶著極致亢奮的女聲緩緩響起。
語氣疏離淡漠,卻藏著壓抑了許久的悸動。
“我甚至都快忘了原來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了。”
輕紗垂落間,莫鳶身著一襲薄如蟬翼的睡袍,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容顏依舊清麗絕俗,唯獨那雙硃紅眼眸,多了幾分上位者與生俱來的漠然與蔑視。
“老不死的封印居然真能封住一部分本我。”
她身姿曼妙,每一步落下,都有無形威壓瀰漫空氣,讓人呼吸發緊。
“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莫鳶徹底走出黑暗,披散的紫發泛著妖異猩紅血光,輕紗下瑩白肌膚,絲絲縷縷濁靈緩緩向外飄散。
她一步步緩緩走近,最後徑直貼入濟源懷中,輕輕環抱住他。
“你喜不喜歡我,我不在乎。”
她緩緩抬頭,對上濟源滿眼驚駭的眼眸,語氣偏執而認真:
“我喜歡你,就夠了。”
“鳶姐,你不是已經離開了流雲城嗎?”
濟源下意識想伸手推開她,卻駭然發現,自己一身搬血鍛體的蠻力,竟半點也掙脫不開。
“你給我的那截樹枝,直接幫我修為一路拔升到魔基九重。”
莫鳶聲音輕柔,指尖微動,一股無形力量禁錮住濟源周身氣血。
濟源瞬間身軀僵硬,像是化作提線木偶,根本無法自主控製腳步,隻能任由她拉著往主臥內走去。
“你不是一直好奇,褪去偽裝的我是什麼模樣嗎?”
莫鳶周身濁靈轟然盪開,魔基九重的霸道修為毫無保留展露無遺,威壓沉沉壓滿整間臥房。
“現在你看見了,完完整整的我。”
她順勢將濟源帶至床榻,抬手拂落簾帳,將一切隱秘儘數籠罩其中。
隔壁小院,蕭雲仙正悠閒飲茶,神識不經意間掃過莫鳶的院落。
在她感知裡,濟源氣息平穩,隻當是坐在院中靜靜發呆。
她有心讓濟源自己放下這段情愫,不願過多插手兒女情長,便索性不去打擾。
月色如鉤,清輝透過窗欞灑入臥房。
半晌過後,濟源隻著裡衣靠在床頭,神色複雜難言。
莫鳶像溫順小貓一般,依偎在他懷裡,麵色潮紅,鬢間帶著細密香汗。
“鳶姐……”濟源低頭看著懷中的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噓——”莫鳶伸出玉指,輕輕點在他唇間,眼波流轉,媚意叢生,“我是自願的,你不必有任何負擔,也不用給我什麼承諾。”
她支起身子,隨手拿起濟源的外袍披上,緩緩走下床榻。
“何況,後半程,你也主動了,不是麼?”
濟源耳根瞬間泛紅,窘迫不已。
莫鳶緩步蹲下身,掌心輕輕貼在地麵,語氣帶著一絲神秘:
“你知道嗎?流雲城地下,還藏著一座大陣。”
“大陣?”濟源收斂心緒,起身看向她,“不是護城大陣向來懸於天穹之上嗎?”
話未說完,便被莫鳶柔聲打斷。
“嗬嗬,呆子,不是哦。”她氣息還有幾分微喘,抬頭望向濟源,眼底是近乎執拗的堅定,
“讓你這輩子也逃不掉的……”
話音落下,她毫不猶豫靈力劃開掌心,涓涓鮮紅血液緩緩滲出。
一字一頓,語氣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大、挪、移、陣!”
“嗡——!”
一聲震徹天地的轟鳴陡然炸開。
整座流雲城,連同新建的外城地麵,同時亮起一道道古老玄奧的符文。
若是從高空俯瞰,便能看見整座城池地表,浮現出一座無邊無際、刻滿異域紋路的遠古巨陣,靈光沖天,熠熠生輝。
隨著莫鳶血液引動,大陣徹底啟用,整座流雲城地麵劇烈震顫,城中百姓修士瞬間陷入巨大慌亂,人心惶惶。
莫鳶見大陣已然完全啟動,袖袍一揮,兩人身上衣衫瞬間變換,齊齊換上平日裡的常服。
她可不喜歡自己的男人被彆人看光。
她重新依偎回濟源懷中,靜靜等著陣法開啟,帶自己和心上人一同返回魔洲。
如今濟源已然沾染魔洲血脈氣息,被大陣牢牢鎖定,從今往後,再也無法掙脫。
她眸光悄悄瞥過床榻一隅那抹殷紅,心跳不由加快幾分。
她將床單收起,又往濟源懷裡輕輕擠了擠,滿心都是塵埃落定的滿足。
“鳶姐,我要回去找師傅和師姐。”
濟源猛地起身,心底隱隱察覺到異變,滿心焦灼,隻想立刻回到蕭雲仙身邊。
“不準走。”
莫鳶雙手陡然發力,一把將他牢牢按回床榻,語氣溫軟,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我什麼都可以依你,唯獨這一次,你再也不能離開我身邊。”
同一時刻,隔壁小院。
蕭雲仙瞬間察覺到地底大陣異動,臉色驟變。
她第一時間掠至慕容尹臥房,佈下層層堅固禁製,護住正在渡劫閉關的大徒弟。
身形再閃,轉瞬便出現在莫鳶小院門前。
抬手剛要推門,一股足以困住高階元嬰的護院禁製,竟直接將她的手掌彈開。
“嗬……還不死心麼?”
蕭雲仙眼底寒意徹骨,積壓的怒火徹底爆發。
“哢嚓!哢嚓!”
周身靈力轟然震盪,她抬腳緩步向前,那足以隔絕元嬰強者的禁製,在她麵前如同薄紙,寸寸碎裂。
抬手一揮,院內房屋直接被生生掀飛。
“轟——!”
木屋廢墟轟然砸落隔壁街巷,塵土飛揚。
蕭雲仙立在廢墟之前,靈力升騰,周身氣溫驟升,百丈之內草木瞬間被灼熱靈氣烤成枯黃乾草。
她目光冷冽,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威嚴:
“從他身上下來。”
“蕭姐姐,我已經是呆子的人了,你還要這般棒打鴛鴦嗎?”
莫鳶依舊依偎在濟源懷中,髮絲散亂,半點不懼蕭雲仙的元嬰威壓。
蕭雲仙仙光流轉,神識瞬間掃過兩人,下一刻臉色徹底鐵青,聲音微微發顫:
“源兒……你的元陽呢……”
她強壓怒火,儘量讓語氣保持溫和。
濟源想起身解釋,卻被莫鳶死死按住,氣血被鎖,根本動彈不得,隻能無奈苦笑,不知如何開口。
“為師不怪你。”蕭雲仙神色稍稍平複,對著濟源溫然一笑,隨即目光冷落向莫鳶,
“莫鳶,我不想與你為難。自己從他身上下來,滾回魔洲去。”
她步步向前,殘存的臥房禁製在她身前應聲破碎。
“我自然是要回魔洲的,就算蕭姐姐想留,也留不住哦。”莫鳶唇角勾起一抹媚然笑意,
還故意往濟源懷裡蹭了蹭,嬌聲道:“呆子,你師傅好像很生氣呢,人家被嚇到了,你要好好安慰我。”
話音未落,她竟主動仰起頭,吻上濟源唇間。
“好……你故意氣我?”
蕭雲仙神色依舊平靜,周身火靈力卻愈發濃鬱,灼熱氣息幾乎要引燃空氣。
周遭街坊百姓早已嚇得遠遠逃離,城中坐鎮的金丹修士更是噤若寒蟬,半點不敢露頭。
“是又如何?”莫鳶緩緩抬頭,唇間還連著一縷晶瑩蛛絲,挑釁意味十足。
蕭雲仙不願再耗下去,隔空一握,無形靈力瞬間將莫鳶淩空擒起。
“你真以為,莫家,能護得住你?”
“咳咳……護不住,你又能奈我何?”莫鳶被扼住氣息,麵頰漲得通紅,卻依舊不肯服軟。
“師傅,鳶姐……”
濟源被困床榻,氣血被封,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對峙,手足無措。
“嗡——!”
地底大挪移陣光芒暴漲,陣法徹底啟動,空間之力席捲整座院落。
“咳咳……哈哈哈……”莫鳶忽然低笑出聲,眼神帶著幾分嘲諷,像是在譏笑蕭雲仙終究無力迴天。
蕭雲仙心頭驟驚,瞬間反應過來,隨手將莫鳶甩到一旁,身形一晃便衝向濟源,想要將人攔下。
可終究晚了一步。
空間光幕籠罩而下,濟源連同莫鳶的身影,瞬間在原地虛化、消散,被大陣強行拉扯,跨入虛空通道,消失無蹤。
蕭雲仙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弟再次從眼前被帶走。
上一次輪轉帝藏秘境分隔,這一次又是被強行擄走。
她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心緒卻異常冷靜剋製。
抬手取出濟源的命牌,玉牌之上靈光平穩溫潤,並無半點破碎瀕危之兆。
“隻要你平安便好,源兒。”她低聲呢喃,眸光堅定,“無論你去到天涯海角,為師一定會把你找回來。”
蕭雲仙並不擔心濟源的安危,莫鳶是喜歡他的,甚至可以用偏執來形容。
所以蕭雲仙相信,莫鳶不會讓濟源受到半點傷害。
……
此刻的流雲城大亂不止,大陣挪移捲走了內城大半尋常修士、百姓。
錢家府邸內,錢廣財強行穩住心神,正快速調度人手,安撫城中慌亂民眾,維持秩序。
而城池最中心的城主府,書房窗前。
楊征負手而立,靜靜望著城外躁動亂象,麵無表情,喜怒不形於色。
他淡淡開口,聲音低沉無波:“這便是那人所說,‘借’走十萬人?”
身側楊仁躬身垂首:“對方並未細說細節,隻令我們按吩咐靜觀其變。”
楊征轉身緩步走回書房:“傳令下去,封閉流雲城四門,對外宣稱魔道作亂,封鎖訊息,不許流言外泄。”
“是。”
楊仁正要躬身退下,楊征忽然開口:“昊天那邊近況如何?”
“一切如常,修行穩固,並無異狀。”
“嗯。”楊征微微頷首,又淡淡吩咐,“再派人暗中試探一番此次留下來這些人的修為。”
“此番‘陸’那邊回來的人數量太少,還需儘快挑選替補,重新培養。”
“不必著急。”楊征語氣淡然,“暫且按兵不動,靜待下一步指令便可。”
“是。”
【初入凡間·相伴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