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無聲息,又是一年一晃而過。
濟源如今已是十八歲,修為穩固踏入搬血六重。
少年身上最後一縷青澀稚氣徹底褪去,依舊保有年少獨有的鮮活朝氣,眉眼間卻多了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內斂,身姿挺拔,氣度愈發卓然。
這一年來,莫鳶果真信守當初的約定,不再提半句男女情愛,隻像老友玩伴一般,日日陪他閒談閒逛、嬉笑度日。
蕭雲仙看在眼裡,心中暗自訝異,卻也不曾多問,隻當莫鳶終於看清濟源心意,主動放下執念,成全彼此自在。
兩年光景流轉,流雲城早已從當年帝藏動亂的餘波裡徹底恢複。
當初因戰亂出逃空置的宅院儘數住滿人家,城池重歸往日喧囂繁華。
錢家再度大手筆出資擴建流雲城,外城新辟一圈街巷民居。
機緣巧合之下,蕭雲仙租住的小院,竟從原先的城郊地界,莫名劃入了中城範圍。
城中也出了一樁人人熱議的大事——吳家主動遷出內城,搬往中城。
城中百姓對此並不意外。
這些年吳家底蘊日漸衰微,若不是靠著城主府大公子楊昊天撐著門麵,恐怕早被勢頭鼎盛的錢家慢慢吞併。
與其在內城步步受擠、顏麵儘失,不如主動退讓,反倒落個體麵。
錢家也做得極為周到,大方出資,在中城為吳家建起一座規模相仿的府邸,給足了情麵與體麵。
日子便這般平平淡淡,安穩無波。
唯有濟源心底,始終藏著一樁心事,日日懸著放不下。
慕容尹閉關渡劫,已是整整兩年,依舊冇有出關的跡象。
此刻濟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怔怔望著慕容尹緊閉的臥房房門,眉宇間滿是擔憂。
“放寬心。”蕭雲仙緩步走到他身側,語氣從容淡然,“當年你師祖渡金丹九劫,足足用了十年才破關而出。”
她半點不急。
濟源分給慕容尹的那截仙蘊枝本就是頂尖仙道奇珍,底蘊渾厚無比。
即便最後結丹稍有波折,頂多跌落些許修為,絕不會傷及本源性命。
濟源心裡也懂這個道理,可牽掛在心,終究難以真正放下。
蕭雲仙抬手,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
縱使濟源已然長成挺拔少年,在她眼裡,依舊還是那個需要照看的小徒弟。
“呆子!”
院門外傳來莫鳶清脆的喊聲,人未到聲先至。
經過一年朝夕相處,蕭雲仙早已默許莫鳶常來走動,坦然接納她以朋友身份陪在濟源身邊。
也不再刻意掩飾自身氣息與本貌,反正莫鳶早已見過她的真實模樣,無需再偽裝拘謹。
“蕭姐姐,我帶他出去逛逛啦。”莫鳶徑直上前,拉起濟源就往外走。
“去吧,早些回來便好。”蕭雲仙淺笑著頷首,靜靜目送兩人離去。
正值正午時分,長街之上人潮湧動,商賈往來,熱鬨非凡。
“中午想吃點什麼?”莫鳶隨口問道。
“都聽鳶姐的,隻要不喝酒就行。”濟源坦然應道。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莫鳶卻執意緊緊攥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濟源無奈,知曉若是強行掙開,她又要鬨脾氣委屈,隻能由著她牽著。
隨意挑了一家新開的東洲風味菜館,簡單用過午膳,兩人便轉身回了小院。
濟源的日子向來簡單規律:陪師傅用膳、守著師姐臥房靜心觀望、晨起午後練武、閒時陪莫鳶閒聊遊蕩,日複一日,平淡卻安穩,他心底反倒格外知足。
回到莫鳶的小院,濟源照舊到院中練武修行。
莫鳶安靜坐在石桌旁,一邊喝茶一邊陪著他閒談。
隻是今日的她,話語間卻透著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呆子,我要走了。”莫鳶語氣平靜,臉上冇有太多離愁,反倒藏著一絲難以遮掩的期待。
“嗯?要回東洲老家了?”濟源下意識這般以為。
在他想來,即便東洲遙遠,師傅那裡有代步飛舟,往返不過兩日光景,往後依舊可以時常相見,自己也能抽空去找她。
“不是東洲哦。”莫鳶淡淡開口,“我要回魔洲了。”
濟源身形驟然一僵,心頭泛起一抹猝不及防的悵然。
雖早隱約猜到她來曆不凡,終有離去之日,可真到分彆這一刻,還是難免失落。
“那……我怕是冇法陪著鳶姐同去了。”他輕輕搖頭,語氣滿是無奈。
師傅與師姐於他而言,是至親一般的存在,他萬萬不能就此離開流雲城。
“怎麼,捨不得我了?”莫鳶起身,拉著濟源走進臥房。
兩人麵對麵靜坐下來,莫鳶不再掩飾,周身氣息流轉,恢複了那張妖冶絕美的本貌。
如今十九歲的她,眉眼身段儘數長開,一顰一笑間,儘是勾人心絃的無邊媚意。
濟源早已看慣她本貌,心境毫無波瀾,隻當尋常相處。
“捨不得。”他坦然如實作答。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魔洲?”莫鳶看似隨口打趣,眼底卻藏著認真。
“不行。”濟源毫不猶豫搖頭,“我得守著,等師姐出關,不能走遠。”
“那我呢?”莫鳶語氣陡然平淡,起身沏了一杯熱茶,遞到他麵前。
濟源接過茶杯,望著杯底浮沉的茶葉,沉默無言,心頭紛亂。
“好啦,我逗你的。”莫鳶主動放緩語氣,給他遞了個台階,“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們,不用為難。”
濟源放下茶杯,忽然伸手,緊緊將莫鳶擁入懷中:“鳶姐,往後我一定會去魔洲找你。”
這話像是一句鄭重承諾,隻是在莫鳶心底,早已無關緊要。
“好了,彆捨不得了。”莫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溫柔安撫,“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就要動身了。”
“我……想再多陪鳶姐一會兒。”濟源鬆開懷抱,靜靜坐回她對麵,不願就此離去。
“聽話,先回去。”莫鳶淺笑道,“晚上你再來我院裡一趟,我留了些東西給你。”
說著,她將小院鑰匙丟到濟源手中。
“嗯。”
濟源接過鑰匙,眉宇間滿是黯然不捨。
相伴數年,早已習慣彼此陪在身邊,說不難過是假的。
可他也明白,莫鳶有自己的歸宿,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太過自私牽絆。
回到自家小院,蕭雲仙一眼便看出他心緒低落、神色不對。
“源兒,怎麼了?”她拉著濟源在石桌坐下,柔聲關切詢問,伸手輕輕撫過他的側臉,“是不是又想起父母的事了?”
這些年她一直悉心開導,以為早已幫他走出幼時陰霾。
“不是。”濟源低聲道,語氣帶著幾分失落,“是鳶姐,她要走了。”
“回東洲?”蕭雲仙不動聲色試探。
“不是。”濟源冇有細說去往何地,蕭雲仙卻瞬間心中瞭然。
她心底暗暗一喜,總算把這個纏在徒兒身邊的小魔女熬走了。
麵上卻依舊溫柔平靜,柔聲寬慰:“冇事的源兒,等你日後修為高深,天地任行,未必冇有重逢相見的機會。”
濟源聽得出來師傅是在刻意安慰自己。
魔洲神秘莫測,從古至今少有記載,連上古大帝都冇能留下清晰蹤跡,哪是輕易就能尋到的地方。
蕭雲仙陪著他閒談開導許久,濟源心緒才稍稍平複。
待到傍晚時分,莫慶趕著馬車停在巷口,載著莫鳶悄然離開流雲城。
蕭雲仙特意出門目送,確認馬車裡確實縈繞著莫鳶的氣息,才安心轉身回院。
夕陽落山,暮色漸濃。
濟源跟蕭雲仙說了一聲,想去莫鳶的小院拿她留下的東西。
蕭雲仙並未多想,坦然應允。
濟源獨自走到小院門前,拿出鑰匙打開院門,緩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