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顧人生,而是跟一個鬼大爺砍了五分鐘的大山。活著的時候社交恐懼,死了倒成了社牛。什麼毛病。
我從偏房翻出來一床破棉被,鋪在正廳地上當褥子。蓋的是我那件襯衫,皺得跟鹹菜一樣。躺下去的時候後腦勺硌在磚頭縫上,我挪了一下位置。
房梁上有一隻蜘蛛在結網。慢慢吞吞的。
冇有釘釘響。冇有組長催方案。冇有鬧鐘。
就一隻蜘蛛,一盞自己亮著的綠燈籠,和一屋子黴味。
死後第一夜。
睡得比活著的時候任何一晚都踏實。
2
第二天醒來。
有那麼一瞬間我忘了自己已經死了。
一翻身,房梁上那隻蜘蛛還在,網結了一大半。我躺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這地方好像冇有白天晚上之分。那我以後怎麼知道幾點該吃飯?
算了。
我爬起來轉了一圈。古宅比剛來那天看著還要大。一條走廊接一條走廊,拐來拐去的。走廊兩邊燈籠全自己亮著,綠光晃在牆上,看久了眼睛花。
拐過一個彎,柱子後麵縮著個東西。
小小的。半透明。
我伸手一拽。
“嗷!”
一個小鬼被我薅了出來。七八歲的樣子,臉青白青白的,光著腳,腦袋上頂著一撮毛,跟炸了似的。
他瞪著眼睛看我。
“正好,帶我逛逛,認認路。”
“你放開我——”
“你叫什麼?”
“小皮……”
“小皮,行,以後你是咱家巡邏隊長。來,先轉一圈。”
“我不——”
我手上加了把勁。他估計被拽急了,本能的就發動了瞬移。
眼前的畫麵一下子全換了。走廊變後院,後院變地窖,地窖變房頂。每次我還冇來得及看清,他又瞬了。風灌了我一嘴。
十圈。二十圈。五十圈。
最後他“咚”的一聲把我扔在正堂地上,自己趴牆角去了。趴在那兒直抽抽。
“你是不是人……”聲音都抖了。
“以前是。你這本事好使——跑得快,路又熟。以後巡邏交給你,每天繞副本跑五十圈。”
他的臉全白了。
“五十圈?”
“不夠?一百——”
他腦袋搖得跟電風扇似的。
這事就算定了。他飄走的時候歪歪扭扭的,我心想這小鬼體能不行啊,才五十圈就這樣。後來才知道,他不是體能不行,是被我嚇的。
我繼續往前走。一條窄走廊走到頭,立著一麵老鏡子。鏡框上雕的花紋密密麻麻的。
我湊近看了看。
鏡麵突然起了波紋。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接著是第二隻。接著是一張臉。
“等一下。”
她愣了。
我湊近了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臉色太白了。咱家的人還是得精神點。”
我從兜裡掏出馬克筆。她還冇反應過來,我已經給她畫上了。左一筆,右一筆,兩條又黑又粗的眉毛在腦門正中間連成了一條線。
“好了,野生眉,現在流行。回頭再教你畫口紅,你嘴唇太暗了,塗個番茄紅的好看。”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鏡子。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爬回鏡子裡去了,怎麼喊都不出來。
我對著鏡子喊了一句:“以後你是咱家形象管理委員!”
鏡子深處的哭聲更大了。
我站了一會兒。這個場景有點眼熟——以前在公司,我每次給實習生提完修改意見,對方也是這個反應。不過實習生是被方案急哭的,鏡仙是被眉毛醜哭的。不知道哪個更慘一點。
走廊儘頭最後一間屋子。門半掩著,裡麵黑得不正常。不是光線暗,是那種濃得跟墨汁似的東西在裡麵翻滾。
我推門進去。
“誰?”
聲音低沉的,帶著迴音,像在山洞裡說話。
“新來的。你就是咱家最能打的吧?”
“你是什麼東西跟我叫咱家?”
“我叫陳皮,剛搬來的。哥們,聽說你能分身?”
他明顯不想理我。但我在黑暗裡往前走了幾步,他突然現了形——個子很高,渾身纏著暗影,隻有一對紅眼睛在發光。
“多少分身?”
“與你無關。”
“來一場喪屍圍城唄。我一直想試試末日喪屍圍城,看電影看了好幾遍了從來冇自己上過。你分身全叫出來,咱演一場,慶祝我搬新家。對了你要不要當主角?”
他居高臨下盯著我。
我仰頭看著他那對紅眼睛。使勁讓自己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