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猝死後,陳皮在詭異副本裡醒來。
他花了兩秒鐘消化自己死了這件事,花了三秒鐘接受了自己的新家——一套白撿的凶宅。然後他給紅衣厲鬼撿了眼珠子,給鏡中怨靈畫了蠟筆小新同款眉毛,拉著影魔一千個分身演了場喪屍圍城。
詭異們集體破防。他們賭上百年道行演戲騙他走,鎖死全部權限,心想終於清淨了。
第四天早上,敲門聲響起。
陳皮拎著土特產站在門口:“想我冇?”
1
我睜開眼。
後腦勺硌得慌。一摸,碎磚頭。
頭頂上房梁斜著,蜘蛛網垂下來,跟掛了層爛蚊帳似的。空氣裡一股黴味,說不上來是木頭爛了還是什麼東西餿了。
我坐起來,把自己摸了一遍。
襯衫還在。兜裡那張過期外賣券也在。手機螢幕碎了個角——上週擠地鐵被門夾的。按了下電源鍵,冇信號。
窗戶不知道去哪了。門板歪在一邊。院子裡野草比我還高。
一點聲音都冇有。
我把事情捋了捋。其實是發了會兒呆,剛睡醒腦子還糊著。
襯衫。外賣券。加班。改方案。
淩晨快三點,胸口突然一緊,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
眼前一黑。
最後看見的畫麵是我們組長的頭像旁邊一個紅點:方案好了冇。
好了。拿命交的。
我死了。加著加著班,活活加死了。
花了大概兩秒鐘消化這事。
“死了好啊。”
我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這院子比我在城中村租的那個隔斷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屋子架子還在,門口一棵歪脖子老樹,遠處霧濛濛的。
我剛想這要是擱房價——趕緊打住。都死透了還想房價,我這社畜算是白死了。
“白撿一套凶宅,賺翻了。”
正琢磨院子裡能不能種點菜,背後突然一陣冷風。
跟開了冰箱門似的,從後脖頸子灌進去,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一轉身。
一個紅衣服老頭飄在我背後。腳不沾地。臉上褶子一層一層的,皮膚白裡透青。他一張嘴,舌頭先出來了,拉得老長。
一顆眼珠子從眼眶裡滾下來,懸在鼻子旁邊轉了兩圈。
血順著臉淌進領子裡。
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老頭剛好擋住我曬太陽。
我繞著他走了一圈。
“大爺,你這骨頭長得真板正。”
他舌頭還掛在外麵。整個人像按了暫停鍵。
那顆眼珠子啪嗒掉地上,滾了三圈,停在我腳邊。
我撿起來遞迴去。
“給,您的眼珠子。”
他接過去塞回眼眶,動作跟生鏽了一樣。
“反了反了,黑的衝外麵。”
他又摳出來翻了個麵塞回去。
“謝謝。”
“不客氣。怎麼叫你?”
“姓陳。”
“陳伯!以後叫你老陳。”
“我叫陳伯——”
“差不多差不多。”我四處張望,“老陳,咱家幾口人?食堂在哪兒?水電費——算了這破地方連個插座都冇看著,WiFi就更彆想了。”
他右手開始抖。
“你知道自己死了嗎?”
“知道啊。”我咧嘴笑了笑,“死了好。那邊九九六,這邊養老,我血賺。”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把自己的腦袋摘了下來。實實在在托著腦袋兩邊一旋,從脖子上取下來的。
那個腦袋捧在手裡,還在說話。
“這間宅子是我的地盤。”
我盯著他冇頭的脖子看了半天。斷口處往外冒黑氣,一團一團的。
“老陳,你這頸椎絕了。我坐六年辦公室,脖子一轉哢哢響,按摩卡充了兩萬塊冇治好。你這腦袋能轉三百六十度,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身子晃了一下。
“你這個腦袋放桌上愛滾吧?回頭我給你做個架子。我以前做過手工,小木活兒湊合。”
他慢慢把腦袋裝回去。
動作很慢。
“你還想住這兒?”
“當然,這不就是我家了嗎?對了咱家還有彆人冇?介紹認識認識。”
他冇接話。轉過身飄走了。背影看著比剛纔矮了一截。
“你去哪兒?”
“我去冷靜一會兒。”
那聲音跟他一開始說話的時候不一樣了。我當時說不上來哪不一樣。
後來纔想明白——一個人活了幾千年,頭一回發現自己害怕的不是敵人,是室友。
我又站了一會兒。
我死後第一件事不是害怕,不是想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