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匠人抬頭看了眼梁思思,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梁思思明白他的意思,麵上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也曉得吳先生您品行高潔,不為外物所動,隻是小子能掏出來了,也就這些東西了”
吳三羊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的小村長,這話說的…好生虛偽!
但是這位吳匠人,好像是被自家小村長這虛偽的話哄得挺開心。
吳匠人確實覺得挺開心,他覺得這年輕後生說到了自己心裏麵,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有追求的人,他跟旁人是不一樣的,別人是為了謀生,他則有更遠大的目標。
要隻是單純為了掙錢,他一天去看幾個井,掙的錢隻會更多,何必在這裏跟梁思思他們倆瞎扯呢?他此時不由自主地開始在心中為這年輕後生做解釋:也不怪人家剛纔不信任他,畢竟人家剛來了這懷安縣不久,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也他很正常。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方纔的自薦是不是太過冒失,要是方纔謙虛一點,讓這倆年輕後生再去問問別人,由別人來推薦自己,其實比自己推薦自己要強的多吧?他不由自主的就有些軟化。
梁思思再接再厲,那些讓吳三羊聽了都覺得肉麻的話不斷的從自家小村長的嘴裏說了出來,然後他再看向吳匠人,這人的嘴角咧開的角度越來越高,捋鬍子的速度越來越快,表情也越來越柔和了。
明明剛才小村長在磚瓦鋪子問過人以後,他已經很相信這位吳匠人的本事,但是此時此刻,他突然開始懷疑自己此前的判斷。
這暈頭暈腦的樣子…他真的可以嗎?在吳三羊開始懷疑的時候,吳匠人已經成功說服了自己,被梁思思所說動,兩個人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吳三羊覺得眼前的場麵異常熟悉,好像剛剛才發生過一樣,剛才小村長不就是跟賣磚瓦的如此交流的嗎?想到這裏,吳三羊心中就有了些許把握,覺得眼前這事兒估計沒什麼意外了,說不定這個吳匠人,還要主動提出給降價錢,因為這種事情剛才已經發生過一次。
事情果然不出他的意料,方纔好像很倔強的吳匠人此刻已經被眼前的年輕後生所打動,覺得他是自己的知己。
他明白自己的理想,願意幫助實現他的誌向,雖然因為見識少犯了一點小錯誤,但是人家認錯的態度也很誠懇,這是個很年輕的後生,所以犯錯也是可以容忍的。
最後是吳匠人主動提起不用給高工錢:“我幹了多少活,你給多少工錢就可以,要是這東西沒給你們修建成,那我不要錢”
梁思思語氣中帶了一些愧疚:“那怎麼成呢?先生您大老遠的要跑一趟,何況剛剛小子才唐突了先生,先生如此寬宏大量,反倒是讓小子無地自容了”
吳匠人心中覺得滿意,麵上豪爽的揮了揮手:“你小子!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唧唧歪歪的幹什麼?我又不差你那點錢”
梁思思最後隻能“勉強”
地答應下來,不知道的人估計看她這副樣子,還會以為她受了什麼脅迫,實際上,這本來就是她的目的。
吳匠人看這年輕後生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心中覺得他十分厚道,一時豪氣衝天,索性從自己的桌子上取出一張紙,將方纔兩人說得簡略的寫在了紙上。
“口說無憑,我們來簽訂契約,老子纔不屑於騙人”
吳匠人說道。
然後吳三羊就看見自家小村長“被迫”
的簽訂了契約。
吳三羊都無語了,從來沒見過這樣積極的把自己賣了,還要給人數錢的,他開始懷疑這個武匠人是不是腦子有點毛病,被人誇了兩句竟然就暈暈乎乎的把自己給賣了。
他還記得自家小村長剛才明明說過的,想要跟這個吳匠人簽訂契約,他當時覺得夠懸,小村長不瞭解行情,他還是瞭解的。
對於他們這些匠人來說,事兒辦成了收錢,沒辦成不收錢是一件約定俗成的事情,他們不會願意簽訂契約的,感覺簽訂了契約,就好像是對他們的人品不信任一樣。
他當時覺得小村長想的太少,不過也沒有什麼妨礙,有時候吧,人會有一種惡劣心理,總看著一個人成功的話,會想要他撞撞南牆看看,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情,無傷大雅的。
他本來是有一點小小的期待,等待自家小村長撞南牆的,沒想到這個吳匠人是個昏頭仔,被人誇了兩句就開始不著四五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小村長說的話,也沒什麼特殊的啊…怎麼效果就如此顯著呢?他不清楚,梁思思清楚,人有百樣,有人愛錢,有人愛名,跟世上的絕大多數人打交道,你隻要順著他的想法,就已經足夠了。
對付這位吳匠人,她跟人談錢,人家沒有太大反應,隨後是談情懷,談理想,有反應,說明人家就是吃這一套,所以梁思思就從情懷出發,再稍微加點引導,想要達到目的就很簡單了。
當然,梁思思清楚,她這種與人打交道的方式說起來有點世俗,太過功利,她跟劉權眾其實不一樣,劉全眾是真的誠以待人,他能交到朋友,是因為他在用心交每一個朋友,所以別人也用心待他。
明白歸明白,隻是個人有個人的方式,她也學不來劉全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