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進來的人穿著黑色風衣。三十出頭。長相普通——不是那種讓人記不住的普通,是那種你明明看見他了,但一轉頭就想不起來的普通。
蘇唸的動作停了。
那件衣服。
那個身形。
那個走路的姿勢——左腳落地的時候微微往外撇,右腳很正。她見過這個走路姿勢。六次。
每一世,他都站在遠處。每一世,他都在笑。
他叫沈默。
這一世,他是畫廊的常客。來過三次。買過一幅畫。話很少。永遠一個人。
沈默走進來,對她點了點頭。
“蘇小姐。”
蘇念也點了點頭。臉上冇表情。但手心裡全是汗。
“沈先生。”
他走到一幅畫前,站定。
那幅畫是蘇念自己畫的。畫的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穿白襯衫。風把他的衣服吹起來。
程牧雲。
沈默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蘇念一眼。
那一眼——蘇念不知道怎麼形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看熟人的眼神。是那種……他什麼都知道的眼神。
他笑了。
“畫得很好。”
“謝謝。”
“畫的是誰?”
蘇念看著他。
“一個朋友。”
“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
沈默點點頭。又看了那幅畫一眼。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是一張名片。但名片上隻有兩個字:
沈默
和一行電話號碼。
“有事可以找我。”他說。
蘇念冇動。
他也冇等她回答。轉身,走了。
門關上。
畫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念站在那裡,看著那張名片。陽光照在名片上,那兩個黑字特彆清楚。
她拿起來。翻到背麵。
背麵有一行字。手寫的。很淡。
“你還有三十天。”
蘇唸的手僵住了。
第4場 接人
晚上六點,程牧雲準時出現在畫廊門口。
他站在門外,白襯衫,黑褲子,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蘇念走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
每一世都是這樣。
不管她見過他多少次,不管她多熟悉他的臉,每一次看見他,她都會頓一下。
就像第一次看見他一樣。
程牧雲看見她,笑了。
“走。”
他把橘子遞給她。蘇念接過來。還是溫的。他應該是揣在懷裡捂著的。
“不冰?”她問。
“不冰。我放衣服裡了。”
蘇念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乾嘛?”他問。
“冇乾嘛。”
“走吧,火鍋店訂好了。”
他們並肩往前走。
街上人很多。下班高峰期,到處都是人。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聊天,有人騎著電動車從他們旁邊過去。
程牧雲走在靠馬路的那一邊。他一直這樣。第一世就這樣。她說你乾嘛走外麵?他說不知道,就覺得應該走外麵。
蘇念走在他旁邊,看著他側臉。
七世了。他一點冇變。還是那個樣子。清瘦的,溫和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程牧雲。”
“嗯?”
“你有冇有做過那種夢?反覆做的。”
他想了想。
“有。”
“什麼夢?”
“夢見一個人。”
“什麼人?”
“看不清臉。就知道是個女的。站在很高的地方,背對著我。我想喊她,喊不出來。我想走過去,走不動。”
蘇唸的腳步停了。
程牧雲也停下來,回頭看她。
“怎麼了?”
蘇念看著他。
“然後呢?”
“然後就醒了。”他說,“每次醒了都很難過。也不知道難過什麼。”
他笑了笑。
“可能前世欠誰的吧。”
蘇念冇說話。
她想起那些記憶。第一世,她站在樓下,看著他墜樓。第二世,她站在手術室外,看著他被推出來。第三世,她站在河邊,看著他被撈上來。
每一世,她都站在很高的地方。
每一世,她都背對著他。
“念念?”
蘇念回過神。
“走吧。”她說,“餓了。”
第5場 火鍋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程牧雲在涮肉,蘇念在吃橘子。
“先吃肉,彆光吃橘子。”
“橘子好吃。”
“那也先吃肉。”
他把涮好的肉夾到她碗裡。蘇念看著碗裡的肉,愣了一下。
七世了。他每一世都這樣。嘴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