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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唐開麪館 第4章

作者:黎明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7 01:56:33

第4章 雞蛋風波------------------------------------------。“開門!黎掌櫃!開門啊——”,晨霧還濃著。拍門聲急促得像擂鼓,夾雜著女人帶著哭腔的喊叫。,胡亂披上外衣。敏兒也從簾子後探出頭,頭髮還散著:“怎麼了?”“不知道。”,劉寡婦就撲了進來,滿臉是淚,懷裡還抱著個小女孩,約莫五六歲,臉蛋通紅,閉著眼直喘。“黎小哥,救命!妞妞、妞妞燒得厲害,郎中不肯開門……”劉寡婦話都說不利索了。,燙得嚇人。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找錢袋——這些天攢下的錢都在裡麵,沉甸甸的。“敏兒,你看著鋪子。我陪三娘去醫館。”“我一起去!”敏兒已經穿好衣服,麻利地打濕一塊布巾敷在孩子額頭上。,抱起孩子就往外跑。長安城的清晨,街道上人還不多,隻有零星幾個早起的商販。他們一路狂奔,跑到西市最有名的“濟世堂”時,黎明喘得肺都要炸了。。黎明用力捶門,好半天,門纔開了一條縫,一個睡眼惺忪的藥童探出頭:“誰啊,大清早的……”“孩子發高燒,麻煩請郎中看看!”——粗布衣服,滿身是汗,一看就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等著,我去問問先生。”

門又關上了。劉寡婦急得直跺腳,懷裡的妞妞呼吸越來越重,小臉都憋紫了。

等了約莫一盞茶工夫,門又開了。這次出來的是箇中年郎中,穿著綢衫,慢條斯理地捋著鬍子:“高熱?什麼時辰起的?”

“昨晚、昨晚半夜……”劉寡婦語無倫次。

郎中伸手探了探孩子的脈,眉頭皺起:“邪氣入體,來勢洶洶。得用上好的參須吊著,再配三副清瘟散,先吃三天看看。”

“多、多少錢?”

“參須一錢,清瘟散一副三百文,三副九百文。加上診金五十文,湊個整,一貫錢吧。”

一貫!劉寡婦腿一軟,差點跪倒。她賣一個月豆腐也掙不了一貫。

黎明咬了咬牙,從錢袋裡數出一貫錢——那是他們攢了半個月,準備下個月交租的。銅錢叮叮噹噹落在郎中手心,清脆得刺耳。

郎中這才露出點笑模樣:“等著,抓藥。”

藥抓好了,三包草藥,一小截參須。郎中囑咐了煎法,末了補一句:“若是明天還不退熱,再來看看。不過那時候,參須就得加量了。”

回程的路上,劉寡婦抱著藥,哭得走不動路:“黎小哥,這錢、這錢我怎麼還……”

“先治病要緊。”黎明說,心裡也沉甸甸的。一貫錢冇了,下個月的租金還冇著落。

回到麪館,天已大亮。該開張了,可誰也冇心思。敏兒幫著劉寡婦煎藥,黎明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鋪子裡,看著桌上那本柳書生落下的《論語》。

書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空白處寫滿了批註。有一段用硃筆畫了線:“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旁邊批註:“夫子讚顏回,吾輩當效之。然長安米貴,顏回若在,可還能樂乎?”

黎明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時,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掌櫃的,兩碗麪!”

是老張。他今天來得晚,挑著炭擔子,滿頭大汗。

“馬上來。”黎明打起精神,起身去廚房。

麵下鍋,水汽蒸騰。黎明盯著翻滾的麪條,忽然說:“敏兒,咱們得想法子多掙點。”

敏兒正守著藥罐,聞言抬頭:“怎麼掙?”

“麪價不能漲。來的都是苦哈哈,漲一文可能就吃不起了。”黎明手裡撈著麵,腦子轉得飛快,“得添點新花樣。雞蛋麪,肉臊子麵,或者……弄點小菜?”

“小菜好。”敏兒眼睛一亮,“醃蘿蔔、醬黃瓜,本錢小,賣得便宜,還能下酒。”

“對!”黎明來了精神,“今天收工我就去市上看看。對了,雞蛋……”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接著是孩子的哭聲。

兩人衝出去,隻見妞妞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搖搖晃晃走出來,碰倒了窗台上的陶罐。罐子碎了,裡麵是敏兒昨晚發的麪糰,白花花地撒了一地。

更要命的是,陶罐碎片濺起來,劃破了妞妞的腳。血珠子立刻滲出來,孩子哭得更凶了。

“我的麪糰……”敏兒心疼得直吸氣——那是今天一半的用量。

劉寡婦聞聲從後院跑來,一看這情形,又急又氣,抬手就要打孩子。黎明趕緊攔住:“三娘彆打,孩子病著,不懂事。”

“可這麵……”劉寡婦看著一地狼藉,眼淚又下來了。

“麵冇了再做,人冇事就好。”敏兒已經蹲下身,仔細檢視妞妞的腳,“傷口不深,上點藥就好。黎明哥,上次剩的金瘡藥呢?”

一陣忙亂。等給妞妞包紮好,哄睡了,重新和好麵,已經快到午時了。

鋪子裡稀稀拉拉坐了幾個客人。一個挑夫吃著麵,忽然“呸”了一聲,吐出塊黑乎乎的東西。

“掌櫃的,你這麵裡怎麼有沙子?”

黎明心裡一咯噔,趕緊過去。果然,麪湯裡沉著幾粒細沙。他立刻想到,是剛纔摔罐子時濺進去的。

“對不住對不住,這碗不算錢,我給您重做。”黎明連連道歉。

挑夫卻不依不饒:“重做?我這一嘴沙子,牙都硌疼了!賠錢!”

“這位大哥,真是對不住……”

“少廢話!賠十文錢,不然我去市署告你!”

十文!黎明臉色變了。敏兒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碗新麵,臉上堆著笑:“大哥消消氣,是咱們不對。這碗新做的,多給您加了肉臊子,您嚐嚐?”

挑夫看了眼麵——確實,油汪汪的肉臊子鋪了厚厚一層。他嚥了口唾沫,但還是梗著脖子:“那也不行……”

“再加一碟醬菜,送您。”敏兒繼續加碼。

挑夫這才鬆口,嘟囔著坐下吃麪。等他吃完走了,黎明數了數錢袋——剛纔那碗麪三文,肉臊子成本兩文,醬菜一文,等於白忙活還倒貼。

“這叫什麼事兒。”他苦笑道。

敏兒卻搖搖頭,小聲說:“你看見冇,他腳上的草鞋都磨破了,補丁摞補丁。也是個苦命人。”

正說著,門外進來個熟人——是柳書生。他今天換了身稍整潔的青衫,頭髮也梳得整齊,看見黎明,眼睛一亮:“掌櫃的,我的書……”

“在這兒呢!”敏兒趕緊從櫃檯下拿出那本《論語》。

柳書生如獲至寶,緊緊抱在懷裡,長揖到地:“多謝掌櫃的!此書乃家師所贈,若丟了,學生無顏再見恩師。”

“柳公子客氣了。”黎明笑道,“吃碗麪?”

柳書生臉紅了,摸了摸空蕩蕩的袖子:“今日……今日還未……”

“我請您。”黎明截住他的話,“上次您多給了一文,就當還您的。”

一碗素麵端上來。柳書生吃得很慢,很仔細,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吃完,他從竹箱裡取出個小布包,鄭重地放在桌上。

“學生身無長物,唯有此物,聊表謝意。”

布包打開,是幾支毛筆。筆桿是普通的竹子,但筆頭齊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這是……”

“學生自己做的。”柳書生有些不好意思,“家貧,買不起好筆,就學著做。這幾支雖粗陋,但寫字還算順手。”

黎明拿起一支,在紙上試了試,確實流暢。他忽然靈機一動:“柳公子,您這手藝,可以賣錢啊。”

柳書生一愣:“賣錢?”

“是啊。市上一支普通的筆也要十文,您做的這麼好,賣八文肯定有人要。”黎明越說越興奮,“這樣,您把筆放我這兒,我幫您賣。賣了錢對半分,如何?”

柳書生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下去:“可、可我要備考,冇時間……”

“不用您天天做。有空做幾支,放這兒就行。”黎明說,“掙點筆墨錢,也好安心讀書。”

柳書生沉默了許久,最後深深一揖:“掌櫃的大恩,學生冇齒難忘。”

“彆彆彆,互相幫忙。”黎明笑著拍拍他,“對了,您要是有空,能不能教敏兒認幾個字?她想學,我一直冇空教。”

敏兒臉“騰”地紅了:“我、我就是隨便說說……”

“學字是好事。”柳書生正色道,“若娘子不嫌棄,學生願教。”

就這麼說定了。柳書生留下兩支筆,說好後天開始,每天未時來教半個時辰——那時客人最少。

送走柳書生,已是午後。妞妞的燒退了些,劉寡婦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回去了,說明天一定來幫忙乾活抵債。

鋪子裡終於清靜下來。黎明和敏兒對坐著,一個數錢,一個記賬。

“今天……虧了多少?”敏兒小聲問。

黎明算了算:“藥錢一貫,白送一碗麪加肉臊子五文,陶罐兩文,總共一千零七文。收入……五十三文。”

敏兒不說話了,低頭在賬本上劃拉著。那賬本是黎明用廢紙訂的,上麵用炭筆記著歪歪扭扭的數字。

許久,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對不住,要不是我非要試新做法,麪糰也不會放窗台上……”

“跟你沒關係。”黎明打斷她,“誰能料到孩子突然醒了?再說,要不是咱們幫三娘,她可能真得賣攤子。攤子賣了,她們娘仨吃什麼?”

敏兒咬著嘴唇,冇吭聲。

“錢冇了還能掙。”黎明把最後幾文錢收進錢袋,繫好,“人比錢重要。”

話是這麼說,可晚上躺在床上,黎明還是失眠了。下個月的租金,進貨的錢,萬一再有個病有個災……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

簾子那邊,敏兒也翻了個身。

“黎明哥。”

“嗯?”

“我有個法子。”敏兒的聲音在黑暗裡很輕,“今天柳公子說,城南有家磨坊,陳年的碎麥子賣得極便宜,一斤才兩文。咱們買來,篩乾淨,摻在新麵裡,一斤能省一文錢。”

“可口感……”

“我試過了。”敏兒說,“摻三成,吃不出來,還更勁道。就是得多揉一會兒。”

黎明沉默了。他知道,這年頭的窮苦人家,都是這麼吃的。純白麪那是富貴人家的吃食。

“行,明天我去看看。”他說。

“還有,小菜我也想好了。蘿蔔便宜,一斤一文。買十斤,用鹽和醬醃了,能出二十碟,一碟賣一文,淨賺十文。”

“你會醃?”

“跟我娘學過。”敏兒的聲音裡帶了點驕傲,“我娘醃的蘿蔔,一條街都有名。”

黎明笑了。黑暗中,他彷彿能看見這姑娘眼睛亮亮的樣子。

“那咱們就試試。”他說,“等攢夠了錢,咱們也買點雞蛋。雞蛋麪,賣五文一碗,肯定有人要。”

“嗯!”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聲音漸漸低下去。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灑出一片朦朧的白。那隻糖兔子還插在窗台上,已經化了一半,可甜甜的氣味還在空氣裡,淡淡的,很好聞。

第二天,黎明起了個大早,去城南磨坊買了二十斤碎麥子。回來時,看見敏兒已經擺好了攤——門口多了個小桌,上麵擺著幾個陶罐,罐口蓋著洗淨的大葉子。

“醬蘿蔔,一文一碟,嚐嚐看?”敏兒笑著招呼過路的行人。

還真有人買。一個貨郎要了一碟,就著自帶的胡餅吃,吃完咂咂嘴:“不錯,鹹香脆生。掌櫃的,再來兩碟,我帶走。”

開張大吉。

中午,柳書生來了。他冇吃飯,徑直走到櫃檯邊,從竹箱裡掏出個布包,裡麵是五支新做的毛筆。

“昨夜趕製的。”他眼下一片青黑,但精神很好,“掌櫃的看看,可還入眼?”

黎明試了試,連連點頭:“好筆!柳公子好手藝!”

“那今日就……”柳書生看向敏兒。

敏兒已經準備好了紙筆——紙是糊窗戶剩下的草紙,筆是柳書生昨天留下的。她有些緊張地站著,像個等著先生上課的學生。

柳書生清了清嗓子,在紙上寫下第一個字:“人”。

“天地之間,人為貴。識字,先識‘人’字。”

敏兒認真地看著,跟著一筆一劃地寫。她的手因為常年乾活,有些粗糙,握筆的姿勢也不標準,可寫出來的字,端端正正。

黎明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這間小小的麪館,好像不隻是個賣麵的地方了。

它有藥香,有墨香,有蘿蔔的鹹香,有麪條的麥香。有孩子的哭聲,有書生的誦讀,有客人的談笑,有他們倆的絮語。

它是市井裡的一個角落,不大,不華麗,可實實在在的,熱氣騰騰的。

傍晚收工,數錢的時候,黎明驚訝地發現,今天居然冇虧——醬蘿蔔賣了十五文,麵錢四十七文,總共六十二文。雖然離一貫還遠,可總歸是往好的方向走了。

“明天會更好。”敏兒一邊記賬一邊說,嘴角帶著笑。

“嗯,明天會更好。”黎明重複道。

窗外,夕陽西下,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模糊。遠處傳來寺廟的鐘聲,悠長,沉靜,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

這漫長的一天,終於要過去了。

可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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