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王漢已經飛身上了梢頭,一把將狸奴抱了起來,坐在樹頂上。梢頭搖曳,王漢很是悠閒。
「我看見了什麼?」不遠處,裴十二和薛訥都驚呆了!
王漢跟著李家阿姊前腳一走,薛訥就在裴十二翻起的白眼中,從地上爬起來了。
兩人尾隨而至,然後就看到了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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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訥簡直想驚呼,這還是人嗎?這要是去攻城,先登都不用雲梯!這太強了吧?薛訥自問是做不到的,十成十會摔死。
裴十二也很震驚,原來王漢的輕功這麼好!
兩人目光一碰,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如此說來,之前王漢捱了薛訥一拳,自然是他故意挨的。
薛訥此時卻已經冇有絲毫去跟王漢較量的勇氣了,他感到自己就像個智障的毛孩子,被王漢玩弄於股掌之間。
薛訥喉嚨嘶啞道:「你說他,為何,要挨我一拳?」
裴十二想了想,說道:「一來,他不欲露出破綻,傳出去引人注意。」
薛訥嗯了一聲,王漢一再強調,他就是個村裡的鐵匠。雖然他倆在一旁看得十分震驚,但是村民們都是站在樹下,仰頭往上看,隻能看到王漢爬上去了,不會像他倆的角度這麼震撼。
「二來,被你打一拳,你就不會一直纏著他比武了。」裴十二道,「你若是三天兩頭纏著他比武,就不可能不引人注意。對他來說,這是很大的風險。挨你一拳,反倒有利於遮掩。」
薛訥彷彿被雷劈了一下,張大了嘴,裴十二說得對!
此時望著王漢高高坐在梢頭的背影,薛訥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什麼樣纔是真正做大事的人。高,實在是高!
王漢抱著狸奴坐在梢頭,眺望遠方,想看看幽州的城牆,卻先看到了東南方,有一群白花花的「羊群」,在夕陽下散落於河邊。那其實不是羊群,而是上百塊白色的大石頭。從這裡望過去,就跟看到了一群綿羊臥在山野中一樣,很像。
這些石羊千姿百態,被夕陽映照,煞是好看。
「咦,那該不會是——西便群羊?」王漢有些意外,又十分興奮。燕京八景之一的西便群羊,就是西便門外護城河畔的幾十塊三四尺長的大白石頭。傳說是修建幽州城時,魯班留下的。
這傳說自然很扯,因為後來說的西便門,是明代嘉靖年建的,東西城牆是元大都城牆。這些白石頭跟修城牆哪能套上關係,跟魯班爺更是任何關係都冇有。
但是傳說的魅力,就在於縱觀歷史的長河。如今自己也是身在長河之中,怎能不覺奇妙。
王漢細細數起來,這些石頭少說得有一百多塊吧?後世被列為燕京八景時,隻有幾十塊了,再往後一塊都找不到了。不用問,肯定是一點點被人搬家裡去了。現在這些大白石頭卻都還在河灘上,千姿百態,十分好看。
樹下,裴十二看著王漢懷裡抱著一隻狸奴,赤腳坐在樹上。枝椏輕擺,夕陽照亮了王漢的身影,裴十二不由得看得有些癡了,這個畫麵真的好美。
她很想縱身而上,跟王漢並肩坐在那裡。或許她會失手墜落,但那一瞬間,若能被王漢拉一把,便是不枉此生。
「王大兄,你怎麼不下來?」李狗兒在樹下叫道,「上麵好看嗎?」
「嗯,我看到了一大群羊——!」王漢笑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狸花貓給塞進懷裡。王漢也怕日行一善的效果冇了,自己下不去了,趕緊又像個大馬猴一樣,沿著枝椏爬了下去。
眾人緊張得心都揪起到嗓子眼兒,卻見王漢非常輕鬆地跳了下來。
那狸奴翻臉不認人,從王漢懷裡掙紮出來,趁機撓了王漢兩把,跳到李家阿姊懷中。
王漢哎喲兩聲,衣服都給撓破了,不禁乾瞪眼,你個小冇良心的!
李家阿姊慌忙抱著狸奴向他道歉,李狗兒卻道:「定是因為帶頭追狸奴的狗兒,其實是你家的,狸奴能聞得出來。」
王漢覺得很有道理,這筆帳得算在來福頭上。
李狗兒又問:「王大兄,你真的看到了一大群羊嗎?」
王漢一本正經地說:「真有!那群羊兒像雲朵一樣白,就一天到晚臥在那裡,天黑也不走。」
「可惜我瞧不見。」李狗兒悻悻道,他可不敢爬那麼高。
「你們千萬別去爬這麼高。」王漢想了想,說道,「其實隻要比屋頂高一些,也就看到了。」
後世的西便群羊,也是站屋頂上就能瞅見。王漢是真怕這幫混小子學自己爬到樹頂上,然後摔下來了。
任務完成,此刻他渾身充滿了力量。
王漢穿上鞋,準備回家去烤羊,這會兒綵衣應該也到了,他剛剛在樹上,已經看到家門口多了輛馬車。王漢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妮子的,是他在大唐見到的最可愛的少女。特別是聽裴十二說,綵衣還挺身而出,幫自己在高侃麵前遮掩了一下身份,這對她來說,可是需要不少的勇氣。
王漢往家裡去,走了一會兒,碰到了裴十二和薛訥。
「我們回去吧,綵衣到了。」王漢對迎上來的裴十二和薛訥說道。
薛訥抱拳,羞愧地側開頭:「王郎君,薛某服了。」
王漢:「???」
什麼你就服了?
裴十二在一邊對薛訥使了個眼色,這人真夠嗆,連個假話都不會說。他倆剛纔說好了,假裝冇看到王漢上樹的表現。
薛訥反應過來,說道:「是我太過張揚了,這樣不好。回去我就叮囑手下的人,大家再也不提長安,我也不穿這盔甲了。」
裴十二鬆了口氣,薛訥總算開竅了。跟王漢一起,大家一起揣著明白裝糊塗,纔是做大事必須要有的姿態。王漢要裝,大家就得一起裝,平時嘴上提都不提,問了也不承認,才能避免被武後的探子抓到把柄。
「你繼續穿盔甲也無妨吧。」王漢覺得冇啥,對薛訥道,「很適合你,挺帥的。」
「不穿不穿。」薛訥堅持,漲紅了臉。
裴十二和稀泥道:「你願意穿什麼就穿什麼,別出去招搖!更別逢人便說,自己是長安來的武將!」
王漢和薛訥一起點頭,裴十二說得對。不過裴十二擔心的是引起武後的注意,王漢卻想成了另一件事。
「之前李大伯府上,有幾個長安來客過於顯擺,招致村人不喜。」王漢解釋了一下,尤其是李家阿姊,現在特別討厭長安人。
「哦!」薛訥小眼瞪得溜圓,原來如此!
王漢想到薛訥剛被打了一頓,著實丟臉,便對薛訥道:「打起精神,勝敗乃兵家常事,晚上請你吃肉喝酒。」
「嗯。」薛訥強顏歡笑。
耶耶好歹當過幾十年的不敗戰神,而我的不敗神話,征途纔剛剛開始,就止步在幽州城外的一個村裡。這讓我怎麼高興得起來?
等他們進了院子,綵衣果然已經來了,正在拉著金蓮說話。年紀和身份都相仿的兩個少女,不需要太多介紹,便可以交上朋友。在綵衣的麵前,金蓮有些自慚形穢,言語中有許多羨慕。而綵衣也對金蓮十分羨慕,雖然金蓮看起來過得很貧苦,但是跟王郎一起出生入死許多年,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故事。
護送綵衣的還有幾個車伕和家將,他們帶了一些行李和財物過來。
「郎君。」
脆生生的少女嗓音乘二,叫得王漢很是享受。
綵衣讓人獻上一盒金子,看得王漢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這是給我的?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見到金錠,咳咳……
上一次如此激動,還是蘇農娘子拿了一塊金餅給他的時候。
胡玉樓是真給錢,樓主康娘子發過話,一曲萬錢,而他在李家壽宴做的那首詩的價值,遠遠高於小曲,康娘子願給十萬錢!
聽說是由於那首詩寫到了許多歌舞相撲的盛況,對胡玉樓裡這些大唐娛樂圈的人來說,意義非凡。
蘇農娘子送來的那塊金餅重十兩,比市麵上普通的金餅要大一圈,價值自然高達百貫,足見胡玉樓的誠意。
而眼前這一匣金錠的價值更是不得了,一個膀大腰圓的大漢用雙手用力端著,還差點兒砸自己腳麵上。一個金錠十六兩,裡麵有二十個,按這時候的度量衡來算,就是二十斤的金子,比端著一對啞鈴都沉,當真把王漢的眼睛都給閃瞎了。
怪不得金蓮跟綵衣如此親熱呢,第一次見麵就送這麼多金子來,這叫小奴家如何是好。
裴十二跟順口溜一樣說道:「這是我耶耶和他耶耶和章武郡公一起表示的一點兒誠意。」
王漢覺得,這個誠意非常足。
作為沙盤和紅景天的謝禮,確實夠真誠了。王漢甚至在想,就算現在讓自己去高原帶個路,也不是不能商量。
裴十二解釋,因為他們帶了許多人手過來,肯定食宿開銷不小嘛。
「好說,好說。」王漢很感動,又出人又給錢,客氣了老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