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綵衣一起來的又有十幾人,這樣一來,家裡徹底住不下了,王漢就得安排一些人,晚上睡覺的時候住到李家去。
這些自然都是旁枝末節,王漢讓金蓮帶著人,去把金子收起來,自己開始動手準備烤全羊。
金蓮自然搬不動這箱子,裴十二和薛訥一起給她送進房間裡。
隻見王漢的臥室非常的簡樸,房間挺大,但是除了一個長長的土炕以外,就隻有一個衣櫃和兩隻箱子。
金蓮把其中一隻箱子上蓋著的毯子給揭開,露出了鐵製的箱體。稀奇的是,這箱子的鎖居然是個轉盤。金蓮用身體擋著一點,快速旋轉轉盤密碼,最後還要迴轉半圈,將箱子打開。
裴十二和薛訥都瞧得有趣,這鎖居然是個機關啊?
這鎖盤上鑄有一些奇怪的符號,用於標記機關位置。需要四個密碼盤都疊放到正確的密碼,方能打開。如此不需要鑰匙,又十分保險,叫人嘖嘖稱奇。
這大鐵箱裡裝滿了錢,沉重得如同廟中的鼎爐,便是兩三人一起也抬不動,更是拿斧頭也劈不開的。如此,那是誰也偷不走箱中的寶物了,除非逼著主人自己打開。
金蓮解釋道:「之前鬨賊,差點兒把家中的寶貝偷了去,還傷了村裡好幾人。郎君生氣了,就鑄造了這個寶箱。」
裴十二驚嘆道:「這個寶箱當真精巧!」
金蓮一臉問號,怎麼長安冇有嗎?按王漢所說,應該很常見的吧。
在金蓮想來,長安的鎖應該更加高級。王漢肯定是見過那些高級的東西,才能模仿著做出這種簡陋一些的。
王漢家裡的那些茶碗,也都收在這個箱子裡,免得被人看到了惹眼。
金蓮把裝著天目盞的袋子捧起來,請薛訥把金錠的匣子放在下麵,以免壓壞了瓷器。
裴十二見金蓮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奇道:「這是什麼?」
金蓮覺得,人家都送了這麼多金子來,還能捨不得給看一下?
於是金蓮便把天目盞拿出來,給他倆看:「這是我家郎君喝茶的碗,叫天目盞。但是這個被人看到的話,太過招搖,郎君就鎖起來不用了。之前的賊人便是搶了這天目盞就走,對其他的金銀碰都冇有碰,結果為了這天目盞,那幾個賊人把命都丟了。」
天目盞一出,裴十二和薛訥覺得整間屋子都亮起來了,我擦,這是什麼寶物!
之前兩人還有些奇怪,為了收一些金銀,王漢至於打造這麼個大鐵箱麼?現在他們懂了,是因為家裡真有稀世珍寶!
金蓮十分得意,心裡暗道,這可是小奴家親手做的坯子呢。
不過說出來就不值錢了,金蓮很享受這種把人震得說不出話的感覺。
金蓮指著那些碗盤道:「那些長安來的人,一開始不停地說長安有多好,說我們這裡如何粗陋,結果見了我家郎君送給李大伯的這種白色的盤子碗,一個個就都老實了。若是叫他們見了這天目盞,隻怕要起貪念。」
薛訥驚呼:「當然不能叫人看到,便是陛下也冇有這麼好的碗!」
裴十二捧著天目盞欣賞,手都在抖。
兩人都心道,太原王家真有錢,肅州王家更有錢。這天目盞乃是世間奇珍不說,那些價值千金的白玉盤,王漢竟也隨手拿去送人。
金蓮小心翼翼地把天目盞收好,鎖上箱子:「這天目盞便是村裡人也冇見過。兩位郎君是我家郎君的好朋友,看一下無妨,但也不要說出去。」
「這是自然。」裴十二和薛訥一起點頭。
這時候屋外傳來喧譁之聲,又有人來了。
「王郎君!」有人高聲道,「聽說裴郎君來了,我們兄弟特來湊個熱鬨!」
王漢迎上去,是高家三子來了。
高崇德身後有幾個老卒,抬著一隻已經殺好的羊,還有一輛車子裝滿了酒罈,很顯然高家三子是為了大吃一頓來的。
王漢連忙表示歡迎,正說家裡隻準備了一隻羊,恐怕不夠薛訥和裴十二帶來的這三十多人吃,這下肯定是夠了。那些軍漢自然也都是大喜,薛家軍和高家軍一起動手,把羊給抬去收拾。
裴十二和薛訥也從屋子裡迎出來,跟高家三子寒暄,相互介紹。
大家首先敘一下年齒,薛訥最大,高崇德老二,裴十二老三,王漢老四,高崇禮老五,高崇文最小,隻有十五歲,個子卻是挺高的,看起來比兩個哥哥都要精明。
然後大家便可以換個熟悉的稱呼,都用表字來稱呼,會顯得親近許多。
薛訥被叫做「丁山兄」,裴十二平時就被人叫「十二郎」,然後大家都看著王漢,想要知道他的字。
王漢道:「我本就是一個村中鐵匠,有名字都不錯了,哪裡會有字。」
眾人覺得,他不願意透露身份也很正常,便一起笑道:「那就叫漢郎,漢兄。」
王漢狂汗,漢兄還好,但若是被幾個大老粗一起喊漢郎,喊得這麼親熱,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行,這個隻有我媳婦將來可以叫!
王漢道:「你們就叫我王漢好了。我喜歡這樣。」
於是大家開壇喝酒,王漢去指揮眾人烤全羊,把羊雜給熬成湯。到時候各自在湯中放些泡餅,就可以人人都吃得很飽。
有村人送來蔬菜,金蓮去廚房,用香油拌了一大盆菘菜和豆腐絲,是王漢喜歡的吃法。
王漢讓裴十二他們自己先聊,去屋裡拿了鹽出來,指揮軍漢們把兩隻羊都給串起來,架在架子上,下麵放上炭火來烤。
唐代的炙全羊和羊雜羹的做法已經挺完善了,所以王漢不用交代太多,大家都會。把羊頭和脖子都剁下來另煮,羊尾割下來煉油,跟後世都一樣。大家不會的,在於很精緻的部分。
王漢家裡已經準備好了鐵架子,用來把羊插在上麵旋轉。羊下麵在頭尾兩側擺好炭火,中間卻不能擺,因為羊腰細,這樣纔不會導致烤出來不均勻。
高崇德見了,就低聲對幾人道:「這正是西域的炙全羊做法。」
這種做法在中原還是比較難得一見的,普通百姓更是不可能吃到。王漢卻表現得非常嫻熟,在羊身上每一處塗抹鹽巴,直至塗滿全身,然後又拿了一隻刷子,往上麵不停刷油。
高崇禮和高崇文也小聲道:「我們自己也試過。」
「結果烤得不是很好吃。」
「這傢夥用鹽太捨得了!不要錢啊?」薛訥看得直了眼。
高家三子一起點頭,神情絕望,不要錢。
高崇德道:「你們已經知道,他便是弘業寺裡的一休法師了吧?」
裴十二點頭,我是第一個知道的。
高崇德道:「他真的有法力,可以把普通的粗鹽,給變成珍貴無比的雪鹽。」
裴十二大吃一驚,這個不是我給他的鹽嗎?
高崇德道:「之前他說給大家發福利,叫所有的人帶鹽過來。然後大家都一百斤兩百斤地送過來,還有人喪心病狂,搬了兩千斤粗鹽來。」
「他便在廚房裡洗洗涮涮,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把粗鹽變成了價值千金的雪鹽。大家都樂瘋了!」
「聽說是用了他念過經的僧衣,過濾乾淨再蒸乾,就成了。」
「這是真的,我們回家試了很久,都做不出來。弘業寺的和尚也說,必須要一休法師的僧衣!」
「那鹽當真純淨無比!毫無一絲苦澀。」
裴十二聽得心中一動,原來他吃的鹽真的是這麼高級,絲毫也冇騙我。這麼說,那什麼加碘鹽也都是真的了,可以預防大脖子病。
薛訥抓住重點:「你們也得了兩百斤這種雪鹽?白給的?」
哦呼,太大方了吧!
「別提了。」高家三子蔫頭耷腦,被耶耶罵慘了。後來他們又腆著臉,去跟寺院要了一些。因為這鹽實在好吃,高侃吃了之後,就無法再接受普通的粗鹽了,還說要帶去高句麗吃。
現在新羅那邊有點兒鬨心了,唐軍其實不想要整個高句麗,隻想要一半,因為冇有精力來治理。撤軍後,唐軍隻留了少量兵力來鎮壓叛軍。但是如果新羅搶著要,就是另一回事了。
雖然大局上留守的唐軍,把新羅打得哭爹喊娘,但是新羅也把唐軍不要的部分給占領了。這導致高句麗的叛軍一下子流竄起來了,威脅到了太白山一帶靺鞨各部的穩定。為了紅景天的事情,高侃要親自過去一趟,順便把局麵穩定下來。
王漢把烤羊的工作都仔細交代給了軍漢們,讓綵衣和金蓮一起看著,自己回到飯桌前,與他們一道閒聊。
「高大將軍去太白山了?」
「嗯,耶耶要去鎮壓一下。」
太白山一帶,雖然一直都在大唐的控製之下,屬於安東都護府,但是大唐其實並冇有直接管轄,而是採取羈縻政策,也就是以夷製夷,通過軍事實力讓當地的靺鞨各部臣服。在安東都護府的威壓下,依舊通過各部酋長來管理屬地,基本上就相當於是自治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