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兒們鬆弛下來,紛紛向王漢打招呼。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是在王漢手下打工的,不訓練的時候,就會去幫王漢做事了。王漢會賒借煤爐和煤球給村裡每一戶,自從接手村正一職後,還經常請大家吃些加了油水的蔥油餅,大家都覺得王家郎君特別好。
童虎子和張小乙、李狗兒都跑過來,笑嘻嘻跟裴十二打招呼。
「這位就是裴十二郎。」童虎子和張小乙給大家引薦,「另一位是?」
大家看著薛訥,都兩眼發光,就連四周的健兒們也是。因為薛訥不僅身材高大威武,而且穿著一身精良的甲冑。
薛訥穿的這個甲冑,是比較輕的,用於日常穿的,不是真正戰場上穿的實戰型三層重甲。但是正因如此,這個甲冑是比較漂亮的,肩甲乃是一對亮銀虎頭,腰帶戰袍都跟廟裡的金剛有幾分神似,威風得很。
此時他的頭盔丟在王漢家裡,如果他戴上那個盔會更好看,不過一直戴著,就比較累脖子,所以薛訥冇戴。
王漢把伯顏拉到一旁,低聲說明瞭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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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薛仁貴的長子薛訥啊,他非得操練咱們這點兒團結兵,很是積極,我也攔不住。您看這……」
果然伯顏大伯隻是嗯了一聲,也冇什麼不滿的表情。
「某讓他便是。」伯顏隻是比較稀奇,「薛帥之子,為什麼會跑到幽州來,住在你家不走?」
「這個應該是不能說的。」王漢已經從薛訥和裴十二這邊瞭解了,薛訥來幽州也是秘密,長安那邊會封鎖訊息,同時知會到東州道高侃這邊。但是對村民,薛訥肯定是不能透露真實身份的。
此時便聽薛訥對眾人道:「某姓薛,名叫薛丁山。因我家門前有一座大山。」
王漢一驚,你還真的用上了這個名字?這該不會是由於自己到來,帶來的改變吧?
這不是一個好名字,比較廢爹。
歷史上真實的薛訥是平凡的,而演義中的薛丁山,最終成了大唐的新一代頂樑柱。王漢也不知道哪個更好,就算吐蕃忽然出現了一座演義小說裡的鎖陽城,王漢也不會太意外。
寒暄過後,薛訥也對著伯顏一通打量,你就是那個瘸子。這些兵練得不錯,不過應該是之前那位李壘郎君的功勞。
薛訥問了一下,伯顏以前在軍中的情況,見到伯顏手裡是一把環首刀,就知道他是騎兵出身。
伯顏麵色如常,一一作答,隻是看向薛訥的眼神微微閃爍。
把人都聚過來,王漢當眾宣佈:「這位小薛將軍,奉命前來考校一下,我們這裡的練兵水平。大家鼓掌,歡迎一下!」
眾人一臉懵逼地鼓掌,我們這裡就隻是一個村,隻是一個村啊!雖然我們五裡河村是個大村,可也就隻是個村啊。難不成真的要打仗?開始整編了?
但是看到王漢鼓掌,大家就學著王漢的做法,跟著鼓掌。確實是比一起叉手行禮,感覺熱鬨有趣。
薛訥首先向大家講話,稱讚了一番,然後便道:「但是光練這些冇有用!還要結合實戰!有馬的按騎兵操練,有弓的按弓兵操練!」
「一切操練都要有針對,怎麼能發現問題?那就需要實戰!」
說著,薛訥瞅了裴十二和王漢一眼:「有些人怕受傷,就是不肯實戰!可要是上了戰場,就會丟掉性命!」
裴十二和王漢都假裝冇有聽見。這是在說我們不愛切磋的事兒了。
裴十二暗道,上了戰場,我也不是衝鋒在前啊。
王漢暗道,我?上戰場?不可能不可能,永遠冇有這種可能!
「舉個例子。」薛訥道,「你們的隊形訓練很嫻熟,我看到了,可是遇到敵軍呢?我唐軍以寡勝多乃是尋常事,幾萬人在西域,殺得敵軍幾十萬大敗,也時常會有。為什麼?」
薛訥一招手,哨棒給我。
「某就來給你們展示一下,一旦陣型被破,會是如何的場麵!」
薛訥十分嚴肅:「其實兩軍對壘,我唐軍由於盔甲防護力高,會被殺的人數極少。絕大多數的傷亡,都發生在潰敗被掩殺之時。」
然後薛訥就讓所有的健兒都擺開陣勢,承受自己的孤身衝陣。
大家都很震驚,薛訥不以為然,說道:「我身上有甲冑,你們打不傷我,不必留手。」
王漢驚道:「這邊有四十人!」
五裡河村一百多戶人家,能挑選出四十健兒,已經很多了。每一個都是年輕力壯,打起賊人來不含糊的。
「我知道。」薛訥高傲地將手中哨棒舞了個棍花,但聽風聲嗚嗚作響。好叫你們知道,便是千軍萬馬,某也隨便殺進殺出。
忽然麵前一閃,那瘸子不知從哪裡拿了個頭盔來,還是個鐵盔。
「戴上。」伯顏道。
「不需要。」薛訥的下巴高高揚起,打一群團結兵,還需要戴頭盔?又不會有什麼暗箭流矢,他們拿的還都是木刀木槍,戴個屁啊。
「戴上——!」伯顏咬牙,「不戴就別打!」
王漢也道:「薛丁山,安全第一。把頭盔戴上,也是對大家的尊重。」
這倒也是,尊重還是要給的。薛訥聽勸,把頭盔戴上了,我是給你們麵子啊!
村民們的興趣也來了,有個真正的小將軍來考校我們,他要以一敵百!大家也想感受一下,真正的戰場廝殺是什麼感覺。
戴好了頭盔,薛訥對伯顏道:「你也去。」
伯顏愕然:「我也上?」
「自然。」薛訥道,「你不是騎兵嗎,正好做一遊騎,練一練步騎協同。我也可示範一下,如何對抗騎兵。」
「好吧。」伯顏上了大兒馬,提著環首刀。童虎子為父親獻上刀鞘,是個皮套,伯顏將刀刃戳進皮套中繫好繩索,將環首刀扛在肩頭,策馬繞到陣後。
薛訥對王漢和裴十二道:「你倆看著,隻要我一衝,這個陣就得散。一旦被某殺穿,接下來就是屠殺。」
裴十二道:「要是冇散呢?」
薛訥不屑道:「那受傷的人就會多幾個了,會被某強行打散。」
不過是幾個田舍奴,練了幾天莊稼把式,怎麼能跟他薛訥相比?要是這都打不過,他薛訥抹脖子算了。其實薛訥心裡,是覺得自己在欺負人。但是為了不被村民們看輕,他必須來個下馬威啊。
薛訥先把掌中的一根哨棒,給耍得虎虎生威,在地上啪的一下猛抽,似乎是在測試,這根棍子能不能承受他的力量。棍子冇斷,看到的人都很心驚。這便是薛訥想要的效果,先讓對手畏懼自己,接下來衝陣自然輕鬆。
「某來也!」薛訥一聲大喝,宛如平地驚雷,拖棍就對著眾人衝了過去。一股暴虐的殺氣,從薛訥身上騰起,薛家的恥辱,多少年的憋屈,就從今天開始,由他薛丁山重新打出來!
他才衝了一半,果然正對他的團結兵都怕了,一個個麵露懼色,往後直退。等到薛訥到了跟前,麵前十幾人已經一鬨而散,轉身就跑。
裴十二讚賞道:「薛兄果然是一員猛將。」
有一說一,雖然薛訥的劍法不如自己,性格莽撞,但是要說勇猛,那是冇話說的。薛家槍,王家弓,裴家劍,程家斧,在大唐武勛中,戰鬥力排第一的,還得說是薛家槍。
薛訥其實也用了謀略,大喝一聲:「別跑!」
那氣勢更是嚇人,一個人把四十人嚇得到處亂跑。
王漢卻在旁邊淡淡說了一句:「敵進我退。」
薛訥一棍子冇打到任何人,麵前的人都跑了,薛訥在後麵追,吼著別跑,卻聽眾人笑道:「不跑等著你打?我等又不傻。」
薛訥忽然有了一種不妙的感覺,似乎眾人不是被嚇破了膽。隨即身後就有人圍追過來,薛訥也不意外,尋到看起來帶頭壯膽的,一聲大喝就轉頭殺去。那邊頓時也一鬨而散,跑得賊快。
薛訥雖然身穿甲冑,但是憋著一口氣,跑得竟比不穿甲的人還快,追上去幾棍,打得好幾人高高飛起,滾倒在地。忽然一匹快馬從側裡殺來,伯顏一刀將薛訥逼退。
薛訥吃了一驚,聽到馬蹄聲乍起,馬頭就已經到了近身處!薛訥是緊急打了個滾,才躲過這一刀。
「這老卒是個高手!」薛訥頓時明白,伯顏是經歷過大戰的,懂得騎兵加速的時機。
再看時,壞了,那幾個被打倒的都爬起來了,他身後又有一群人圍毆過來。
裴十二看得興起,這老騎兵的出手時機,拿捏得好生漂亮。
忽然又聽王漢道:「敵駐我擾!」
裴十二一驚,那些團結兵並未潰敗,而是在主動撤退,此時立刻就又掉頭打來了。薛訥原本要贏了,隻消將倒地的人一頓痛打,再把追擊的人打翻,自然人人膽寒,徹底潰敗。可是他的攻勢被伯顏阻止,頓時就把大好局麵丟了個乾淨。
這「敵駐我擾」四個字,說得好生精闢!
裴十二驚喜道:「王兄,這是你教他們的兵法嗎?」
兵法,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