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騎著馬,沿著河邊找釣魚點兒,連瞅了三個地方。這也不行,那也沒有。走太遠了也不行,還得還人家線柺子呢。 解無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倒是在路邊撅了根合適的竹子,把魚竿給搞定了。線柺子給捆竿上充當線軸,不合適的地方就隻能靠手藝了,湊合一下吧。
王漢溜達了小半個時辰,也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正鬧心,忽然看到一條小流從河裡分出來,通往一個小湖。
王漢兩眼一亮,天寧寺後麵還有小湖呢?現代這裡肯定是沒有湖的,千年裡水域變化很大,那些小河道分佈得自然也沒有這麼隨便。但是有湖好啊,地形必然平緩,路亞肯定好搞!
等他到了小湖邊上一看,唷,果真有魚,而且是很大的魚!好多好多,鯉魚有,草魚也看見了,這種路亞不好釣,但是適合路亞的魚肯定也有。
王漢有點兒懵,這個小湖莫非是誰家的魚塘嗎?可也沒封死啊,上遊下遊都是活水。這些魚也怪,就在這兒不走。不過管它呢,就這兒吧,他已經餓得不行了,也沒那個時間去到處找地兒。
他剛把魚竿給舉起來,就看見一個小和尚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進去個鴨蛋:「啊——!你要幹什麼!」
王漢頓時傻眼了,這裡竟然是弘業寺的魚塘,是放生池。
小和尚身後還跟著幾個大腹便便的人,有男有女,還有僕人拎著水桶。水桶裡水花翻湧,裡麵有幾尾五彩斑斕的鯉魚。
一個貴婦人模樣的女子指著王漢,飛快地趕過來,手指都快懟到他臉上了,痛心疾首道:「你這田舍奴,怎敢在此佛門淨地妄造殺孽!」
四周的人全都在罵,我們放生你釣魚?還能不能更下賤啊!
王漢也有點兒心虛,不過這會兒他餓得不行,更不打算退卻。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婆娘,別用手戳我啊!」王漢道,「戳我咬你!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我妄造殺孽?」
四週一片喧譁,你這魚竿!你這魚鉤!你還想抵賴!
王漢眨巴眨巴眼睛:「我的鉤上有魚餌嗎?」
頓時眾人都是一愣,有人不屑道:「你定是帶了魚餌,還未上,被我等抓個正著,還想抵賴。」
「搜!隨便搜!」王漢把兩手一伸,任憑眾人來搜。呃,兀那婆娘,不許趁機掏鳥。
搜完了眾人安靜了,王漢身上真沒有魚餌。
「那你帶著魚竿在這裡作甚?」小和尚氣鼓鼓道,「方纔明明看到你要釣魚。」
一群人七八根手指圍著王漢,你想釣魚哪裡不能,偏偏跑到弘業寺的放生池,其心可誅!
為首之人大腹便便,十分高大,身著錦袍,倒也非常講道理,一挽袖子,亮出沙包大的長滿黑毛的拳頭,亮拳施禮:「這位小郎君,上天有好生之德,當慈悲為懷。此乃弘業寺放生之處,你看這湖中的魚,俱都眷戀在此不願離去。這便是佛法慈悲,感化所致。」
四週一片附和之聲,你若是感受不到佛法,就多看看我等沙包大的拳頭。
王漢道:「佛法莊嚴,我感到了!」
四周眾人心滿意足。
王漢又道:「就是佛祖讓我來這兒的!」
小和尚和在場眾人,頓時全都瞪起了眼。
找事兒是吧?找事兒是吧!
弘業寺中,裴十二正跟方丈借了紙筆,努力回憶那些萍水相逢的神句。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後麵到底是什麼呢?」
綵衣紅著臉犯著花癡道:「後麵有提到賈誼和梁鴻。」
老護衛眉飛色舞:「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
年輕護衛朗聲道:「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誌——!」
「壯哉。這等雄文,天下罕有。」裴十二抓緊記了下來,不知道記錯了沒有,又有些懊惱,我怎麼就不能隨身帶著紙筆呢?這肯定有記漏了的地方。
忽然寺院後麵傳來了喧譁聲,很多人都跑去看熱鬧。
裴十二問:「怎麼了?」
有個僧人抄起扁擔,義憤填膺道:「有個田舍奴,竟要在放生池裡釣魚!」
「田舍奴?不會吧?」年輕的護衛一愣,現在他對這個詞非常的敏感。
「走,看看去!」大家一窩蜂湧去。
裴十二也立刻對兩名護衛道:「裴禮,裴錢,我們快走。」
放生池畔,王漢被越來越多的人給圍住了,為了不捱打而努力辯解著。
「我沒說慈悲不好。可我也是生靈,眾生平等,你們可能不信,我也燒香拜佛。」王漢一臉莊嚴,淡定地唸了一聲佛號,外加六字真言,漢語加梵文,你們聽著地道不?
四周眾人也沒辦法動手,王漢念著佛號,你怎麼打。
小和尚惱火地攥著小拳拳問道:「你這潑皮無賴,究竟想怎樣?」
王漢淡定道:「如是我聞!佛祖慈悲,魚當以身飼我。」
眾皆驚愕。還有這種道理?
王漢強辯道:「怎麼不行?眾生有靈,你想脫離苦海,去那極樂世界,魚也想脫離苦海,去那極樂世界。怎麼去?得有功德。
「佛祖可以身飼虎,這池中的魚久沐佛光,沾了靈性,自然也有了佛性。爾等既是佛門弟子,應該懂的。你們自己眷戀紅塵,不能阻礙這些魚來捨身佈施吧?」
四週一片譁然,可是,似乎,很難反駁?
王漢心虛,暗自冒汗,好在成功穩住了眾人。菩薩勿怪,我實在餓了。
那貴婦人問「以身飼虎」是什麼典故,小和尚就講,是薩埵那太子,也即是佛祖釋迦牟尼過去身,捨棄自身血肉,來救一隻餓得將死的母虎和七隻小虎。
這「捨身」乃是最上乘的佈施,薩埵那太子捨身飼虎,無疑體現出了佛祖最大的慈悲。小和尚無法反駁,因而愁眉苦臉。
「巧言令色!強詞奪理!」
那位大腹便便之人,憤怒中舉起長滿黑毛的拳頭,打算讓王漢感受下佛法的真諦。卻見王漢將魚鉤懸在眾人眼前,大聲道:「看清楚,沒有魚餌!我可曾殺生?」
眾人也隻能點頭,沒有。
王漢高呼了一聲佛號,大聲道:「我便以此鉤釣魚,願者上鉤!」
然後王漢就將這魚鉤熟練地一甩,在眾目睽睽之下甩出五丈遠,輕輕墜入水麵。
四周安靜下來,都被王漢的胡言亂語和奇特的行徑給鎮住了。然後就看王漢一通忙活,用線柺子把繩子往回收。
收回來,上麵啥都沒有。
四週一片大笑,許多人都道:「這小子是個傻子!」
除非這池裡的魚真的想要捨身佈施,否則怎會去咬那空鉤?
大黑胖子怒道:「你要閒得無聊,去別處玩耍!休再戲耍我等!」
這時裴十二跟寺院裡的僧人一起趕過來了,怎麼了怎麼了?
王漢再次舉杆,剛趕來的僧人立刻舉起扁擔就要打。
「慢!」裴十二從護衛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劍,兔起鷂落便越過人群,一劍將僧人的扁擔給挑開。
那僧人高高壯壯,舉著老大一個扁擔要打下來,卻被裴十二一劍挑得連退兩步,險些栽倒。
「不得無禮!」兩名裴家的護衛也連忙喝住那些想要動粗的人,把王漢給護起來。
說話間,就看王漢又甩杆了。
裴十二十分驚訝,怎麼這位王兄拿了放紙鳶的繩子去,居然是要在弘業寺的放生池裡釣魚?這,弘業寺的和尚得罪他了嗎?
王漢其實也很驚訝,裴十二看起來弱不禁風,沒想到是個武林高手!劍法好不好不知道,但這輕功的水平,要是去了奧運會,那還有大老黑們什麼事兒啊?
這一桿還是空軍。
路亞本來成功率也不高,不是杆杆都有的。畫風跟老翁獨釣寒江雪那種完全不一樣,它得不停甩杆,收杆,拖著亮片在水麵滑動,其實是挺鍛鍊身體的。
原理是用亮片模擬小魚或是蟲子在水中遊動,吸引那些攻擊性比較強的魚類,所以鯉魚和草魚這種吃草的魚,上鉤的機會就很小,鯽魚就更難,但也有比較小的概率會咬鉤,都是有手法有訣竅的。
「王兄這是……」裴十二看傻了。
弘業寺的方丈普光大師也來了,他聽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地解釋,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種情況以前從未見過,頓時令他也不知如何是好。王漢的行為固然怪異,但如果隻是拿著空鉤在水中逗魚嬉戲,又如何能夠阻攔呢?要知道這些魚既然是放生的,就不能算是寺產。更令他忌憚的是,這王漢顯然是很擅長口舌之爭的。
拿扁擔打人的高大和尚責怪小和尚:「智喜!你怎麼不攔著呢?」
「智悲師兄,我攔不住。」小和尚非常苦惱,「這位郎君會念經。」
「他會念經?他念什麼了?」
「他懂梵文!」智喜小和尚愁眉苦臉,「他說如是我聞!他還會念梵文的真言!」
「別聽他裝神弄鬼!一個田舍奴能懂什麼佛經?」那個大黑胖子氣憤道,「他此時不用魚餌,說不定等人走了,就挖出寒蚓做餌!隻消一棍子打下去,保管他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