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大黑胖子看向裴十二。這個俏郎君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長劍,帶著下人在這裡阻攔,莫非他纔是背後的主使?
「那倒不是的。這位郎君乃是河東裴氏十二郎。」普光方丈還是很相信裴十二的,打過很多次交道了,這可是大施主。
不過周圍那些和尚們,對裴十二的阻攔也很不滿,智悲和尚對裴十二詢問道:「裴家郎君為何阻攔?可是認得此人?」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裴十二很為難,要不要說呢?
綵衣已經大聲道:「這位郎君乃是太原王氏子,爾等不可輕侮!」
頓時四周鴉雀無聲,都一臉震驚。太原王氏子,穿這破衣爛衫?
太原王氏那是什麼樣的家族?五姓七望之首,那是頂級門閥,門中出過十七位宰相!
要知道,武後上位前的王皇後,就是太原王氏女。雖然王皇後宮鬥失敗了,太原王氏隨即被武後問罪殺了不少人,在朝堂上隻剩下些小官,遠離了權力中心,但底蘊不可撼動,依舊是妥妥的五姓七望之首。
大黑胖子不信,哪有穿成這樣的太原王氏子?
普光方丈也不信,沉著臉上前來。這位郎君定然是針對弘業寺來的,不然為何不去別處釣魚,偏偏來放生池裡鬧事呢?希望能少訛點兒吧。
「善哉善哉,這位施主,老衲法號普光。」普光方丈唱了聲佛號,「未知這位施主……」
忽聽王漢朗聲唱道:「南無、喝奶、蛋奶多拿茶葉、南無、阿梨粵、菠蘿借滴……」
王漢正忙著釣魚,不想跟方丈說話,於是就自己唱起來了。
前世他去廟裡燒香的時候,寺院裡這歌都是迴圈播放,特別是《大悲咒》開頭那幾句,隻要你在寺院裡溜達,就隻能翻過來覆過去地聽,聽得耳朵起繭子,怎麼也記住了。王漢每逢大年三十,都要去燒頭道香,這是帝都人民過春節的傳統保留節目,要排隊排一夜的,站隊裡一直得聽這個。
自然,他唱得再像也是胡念,因為這個大悲咒的歌,根本就沒有標準的詞,大家都是學著那個音來瞎唱的。好多人都能胡來幾句,隻要能表達那份崇敬之心就可以了。
但是眼下,大唐並沒有人聽過。因為自從玄奘法師取經回來,一直到他圓寂前,都還沒有完成翻譯。幽州的寺院莫說唱詞,就是念出來也做不到。
一聽王漢把這幾句梵文唱得這麼好聽,頓時所有的人都傻眼了。好聽!
方丈愣在當場,小和尚偷偷問:「師父,他唱的是《聖觀自在菩薩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大陀羅尼》?弟子不太確定……」
普光方丈隻想大吼一句:「老衲也不太懂!」
現場僧眾一片轟動,誰也不敢說王漢唱的不是經文。方丈都不敢說這人念得不對,弟子怎麼敢?
震驚中,方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唱得比我唸的好聽。更重要的是,原來經還可以這麼念!
熟悉的那幾句大悲咒唱完了,魚還沒上鉤。
王漢想了想,來一段能準確唱詞的《心經》吧。這個也很流行,因為王菲唱過,甚至還有眾多搖滾版本。
王漢清了清嗓子,開唱:「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王漢一邊清唱,一邊下杆。隻要你們不乾擾我釣魚,經我是可以唸的。真的,福至心靈,菩薩讓我唸的。
方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差點給王漢跪了。
要知道這時候,玄奘法師剛過世十年,但就算是在長安,也沒有幾位高僧大德,能念他翻譯出來的《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很多發音和意思,都是大家不敢確定的,更別提用歌唱方式來唱經。而且王漢所唱的《心經》版本,其實是大經數十萬字裡麵最核心最精華的概要,這個給方丈的衝擊真的太大了。不是**師,哪能懂這個!
王漢嘴上唱著,手裡逐漸找到了感覺,線柺子也用順手了,就能顧上一些技巧了。路亞是需要技巧的,收線的速度,拖在水裡的深度,針對不同的魚有不同的技巧。
「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哎,這不是巧了嘛,最後幾句《心經》唱完,魚也上鉤了!
一條大白條就這麼受佛法的感召,撲棱著被王漢給揪了回來。
王漢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條大白條比巴掌還長,這得有小一斤!咳咳,我佛慈悲!五叔母有口福了!
「善哉!善哉!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王漢咽著口水,回頭一看,咦,你們為什麼都跪著?
四周的圍觀群眾都被嚇到了,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那隻是傳說,現在竟親眼得見!而且聽到瞭如此悅耳動聽的佛經,雖然不太懂,但卻必然能感受到佛法的博大精深!這是魚兒被感化了,因此自願捨身成佛啊!
王漢環顧,隻有裴十二在風中淩亂地站著,你又為何不跪?
裴十二已經完全傻掉了。真上鉤了!這是聖人才能做的事情,王兄神仙手段啊!
王漢把白條拎在手裡,麵向四周,看到了啊,這魚是自己上鉤的!
「我佛慈悲——!」方丈帶頭高呼,必須高呼!
大黑胖子拎著水桶過來,直接給王漢跪下了:「法師!法師恕罪啊!」
王漢一瞅,噢,這桶裡還有三條五彩斑斕的鯉魚呢。這意思,這魚請我吃?
裴十二欲言又止,不能吃鯉魚!
之前用手指頭往王漢臉上戳的貴婦人,這會兒一臉期待:「法師,幫我這幾條魚早登極樂吧。」
「能去能去,都能去!」
「我也想去……」
「呃,別胡說,你還不到去的時候!嗯了個爸媽唄咪吽!」
卻見王漢直接把桶裡的鯉魚給倒進了湖裡,不是自己釣上來的,咱不要。什麼?有人說我裝逼?鯉和李同音,吃這種五彩斑斕的鯉魚,在大唐是犯忌諱的,不知道嘛?
再說了,自己裝的逼,餓著肚子也得裝完。這麼多人看著呢。
王漢把水桶給重新舀上水,把白條摘下來放進去。魚至少得在眾人麵前活得好好的,不能在佛前殺生。
普光方丈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用膝蓋跪著上前,磕頭道:「懇請法師賜予經文!」
隻要有了這經文,特別是這唱法,弘業寺的地位絕對就不一樣了。
四周所有的和尚跟善男信女,都齊聲道:「懇請法師賜下經文!」
王漢本來還嫌煩,釣個魚,你們能不能安靜點兒,別這麼多人一起在邊上嗶嗶?你們是餓不著是吧?
忽然心中一動,王漢兩眼一亮,喔,這不是之前困擾自己的鐵鍋的事情,一下子就可以解決了嘛!這比背詩有市場前景啊!
王漢努力剋製著心底的激動,沉下臉道:「經文不可輕與。」
大黑胖子一臉懵懂,抬頭問道:「敢問法師,為何不能?」
王漢道:「昔日玄奘法師去西天取經,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方纔到了西天,麵見如來佛祖。」
普光方丈兩眼圓瞪,還有這事兒?玄奘法師他歷經九九八十一難,親眼見到瞭如來佛祖?
四周鴉雀無聲。
王漢頓了頓:「便在大雷音寺,佛祖說。」
所有的人都在等,佛祖他說什麼了?
「經文不可輕傳,亦不可空與。」王漢道。這是佛祖定下的規矩,不是我小氣!
哎,我這又上鉤了!老大一條鯰魚,足有三斤半!這這這,這湖裡的魚果真有佛性!
普光方丈和在場的人都在翹首以待,王漢沒下文了,喜滋滋地忙著收魚。看了看大鯰魚,王漢對智悲道:「這桶小了!給我拿個盆來。」
和尚們心情非常複雜地拿了個大木盆來,裝上水,看著王漢把大鯰魚給放進去。
然後王漢又開始甩杆。
裴十二先受不了了,對王漢道:「王兄,還請繼續講。」
她倒不是有多信,畢竟這風箏線還是她給王漢的。但這是玄奘法師麵見如來佛祖的具體經過!誰不想聽?玄奘法師生前從未提過!這位……太原王兄,王**師,居然知曉那些細節!佛法精深,魚聽了經文竟願上鉤,以身飼之,誰敢懷疑?
現場的善男信女,全都眼巴巴的。
眼看著眾人的情緒到了,王漢繼續講:「當時有個不為人知的經過。佛祖對玄奘法師說,我那三藏真經帶回東土大唐,你們那裡的人也不識貨。不過看你這麼辛苦,到這裡求取真經,還是可以給的。
「於是佛祖讓阿儺和迦葉這兩位尊者,將三藏經書挑選一下,撿一些合適的給法師帶回。不想到了藏經閣裡,阿儺和迦葉忽然跟玄奘法師要『人事』。」
大黑胖子非常配合,傻傻地問:「何謂『人事』?」
王漢道:「所謂『人事』,就是要錢。可是玄奘法師一路討飯……化緣到西天,他哪裡會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