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起與有榮焉,紛紛說道,多虧王家大郎見多識廣,跟弘業寺合夥搞起這份家業,在咱們村裡及時安了煤球爐。不然我們被這幾個長安人說的,一點兒麵子都沒有了。
王漢一樂,長安肯定是沒有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村人以為,這是富貴人家會有的東西,殊不知本村纔是天下第一波享用煤球爐的。
「那嚴氏還問我,要不要嫁到長安去,說長安洛陽以外的地方,都算不得人呆的。」李家阿姊翻白眼道,「可算了吧,我都算不得人了。」
王漢道:「不妨事。你們李家也有鎮得住他們的東西,放心好了。」
他很清楚,李家大伯是個心性沉穩、見多識廣之人,深諳裝逼的精髓。這好東西不能一下子全拿出來,特別是不能在一開始,就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李狗兒問王漢:「阿兄,長安到底有沒有那麼好啊?」
旁邊有人道:「王家大郎又沒有去過長安,哪能知道。人人都說長安好,說不定那李四夫婦說話難聽了些,卻有幾分是真的。」
王漢點點頭,說道:「我雖然沒去過長安,也很想去看看,但是要說長安洛陽以外的地方,都算不得人呆的,那我就不太同意了。」
眾人都聽王漢說。
王漢道:「弘業寺普光方丈常與我說起長安,他曾在長安學經多年,說長安洛陽是很繁華,但幽州也不差。至少在他看來,幽州就挺好的。」
眾人連聲附和,就是,若幽州一點兒不好,普光方丈為何不在長安呆著?
王漢道:「長安人多,多到長安本地都養不起,所以長安的很多東西,都是從幽州和其他地方運過去的,所以東西會比幽州貴得多吧。說長安來的都是貴人,那應該是沒錯的——畢竟什麼都要貴一些。」
眾人哈哈大笑,原來貴人是這麼變貴的。
頓時大家覺得,長安來的人也不是那麼尊貴了。
又有人道:「至少我們幽州的一休法師,便比長安所有的高僧都厲害。一休法師都選擇來我們幽州傳法,足見我們幽州是很好的地方。」
眾人又是齊聲附和,李狗兒叫得最歡。
王漢也一起點頭,沒錯,玄奘法師他歸西之後,現在大唐最夯的,肯定是我一休法師了。如果有哪個不服的,我跟你比釣魚。
話題到了這裡,眾人紛紛問王漢,有沒有見過一休法師。
王漢愁眉苦臉道:「隻在河邊見過一麵。」
那日給五叔母挑水,顧影自憐了一會兒。
眾人又要問,王漢掀起鍋蓋:「開飯啦——!」
頓時世上沒有長安來客,沒有一休法師,隻有一群搶飯的人……
李壘把李四夫婦等幾位長安族親,在側廂房裡單獨安排,每人一個小桌,用溫熱的小砂鍋分了羊肉上來。
嚴氏不滿道:「我等竟不與主人同席?」
李四十分尷尬。
一個族叔不滿道:「因為聽李四說,我等長安人不吃魚嘛,說你連魚腥味兒都聞不得。哎呀,這可饞死我了!」
另一位更乾脆:「你們聞不得腥氣,我卻是無妨,我去外麵吃。」
前一位聞言也跑了,留下李四和嚴氏十分淩亂。
「太不像話了!莫非看不起我等!」李四在屋裡小聲發脾氣,聲音還真不敢太大。
剛才他看見了,那樣的好鹽一把一把撒進鍋裡,他們在長安都吃不起。
嚴氏餓了,聞到羊肉很香,倒也十分滿意。這鹽好,自然味道就要好很多。
等到吃飽了,也不見兩位族叔回來,嚴氏納悶道:「那魚莫非很好吃不成?」
李四堅持:「再好吃也是賤肉!我等不能失了身份!」
說著,他嘴裡的口水就不停往外噴,看得嚴氏大驚。
這時候李狗兒掀起門簾,李家阿姊端了一盤月餅過來,笑吟吟道:「這是咱們幽州這裡的時令糕點,名為月餅。隻有秋天這個時節,才最新鮮。」
大大的盤子裡,隻有兩塊月餅。
李四和嚴氏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不是因為月餅的花紋有多精美,而是這個盤子,它它它白得發光啊!
李狗兒背誦道:「擔心慢待了貴客,因此我家大人特別吩咐,用家裡最好的盤子給兩位端上來。啊哼!(清清嗓子)此盤乃用西崑侖之雪玉精髓,加上東海的珍珠燒製而成。我家平日裡,也是捨不得拿出來用的。」
李家阿姊滿意點頭,沒背錯,你去吧。什麼西崑侖,撩天了王家大郎能走到西山。但是這樣一說,就很上等有木有?
李狗兒找王晉和童虎子、張小乙他們,一起分月餅去了。相比鯰魚貼餅子,其實他們還是更期待吃月餅。
門一關,李四和嚴氏的眼珠子都凸出來了,搶著看這隻盤子。
「想不到這一家還有這等貴重之物!確實是我等小覷了!」
「小心小心,莫碰碎了,賠不起的!」
「怪不得耶耶要我等回幽州來請本家襄助,幽州李家的底蘊,竟如此深厚啊!」
「以後那些羞人的話,萬萬不要說了。莫給壘郎君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家娘子在門縫外麵偷看,躡手躡腳離開。吾兒去長安的事情穩了!
此時堂屋裡也是一樣,幾隻點心盤子,把長安和幽州的客人都給震麻了。
「這珍珠白玉盤,乃是用西崑侖的雪玉精髓,加上東海的珍珠粉末燒製而成……」李家阿姊又背一遍。
在座全都嘖嘖稱奇,看得兩眼發亮。怪不得這玉色如此晶瑩無暇,聽著就很貴重了好吧。
大家品嘗月餅,已經吃撐了,每人吃一小塊就好了。入口甜膩,又是一陣交口稱讚。
飯後品茶環節到,等著戲班子吃完飯了準備好上台,還得有一會兒。
氣氛到了,李振這時候才火力全開:「來呀,把我喝茶的那一套甜雪盞,也給拿上來。」
阿姊問:「取幾隻?」
「難得各位親好族老都在,都取上來!」李振大手一揮,跟下了多大決心似的。
李家阿姊捧出一套潔白無瑕的茶碗,倒入顏色可疑的茶湯,李家的娘子們一人捧著一隻碗,給在座的貴客獻上。
滿堂驚呼,竟有八隻!
年紀太老的都不敢把這茶碗拿起來,隻敢捧在案上。兩位長安來的族叔,都覺得自己投誠很及時,又吃美了鯰魚燉茄子,又見到了這樣的寶貝,就連這裡麵茶湯的滋味,也如瓊漿玉液一般。沒辦法,鹽確實好。
又有娘子端出一隻白得發光的盤子,裡麵裝著堆成一座小山的白鹽,請各位按口味輕重,自行新增到茶中。這鹽白如乳晶,盤子竟跟鹽一樣白,通體一色!
「宗正請用!」
「裡正請用!」
「阿公請用!」
「舅父請用!」
依照身份的尊貴程度,逐一奉上。
前幾位纔有甜雪盞,兩位長安來的族叔也有,雖然排在最後,但他們已可說是非常滿意了。
眾人都是輕輕用手在小鹽山上撚一小撮,灑入茶湯。再喝時,隻覺得鹽花在味蕾綻放,說不出的純淨滋味。
「好茶——!」眾人都感動起來。這般享受,堪稱極致。
這一次為了招待大家,李振沒少花錢。來值了!
一碗茶吃完,當即幽州李氏的宗正,就捧著這潔白無瑕的玉碗,滿意地問:「你家大郎早該娶親了吧?」
這碗好啊,甜雪盞,一聽就有意境。看看這光澤,太迷人了。
李振自然能聽懂其中的雅意,笑道:「是該娶親了。偏是他眼界高,沒有看上的。叔父可要幫大郎惦記一二啊。」
「嗯!」宗正滿意極了,這就是有默契了,過些天李振肯定會送一隻這樣的碗給我。
長安來的族親立刻就不幹了:「這一次我們來,就是要為大郎說親的。嚴娘子有一表妹,眉眼富態,持重治理,家裡是東市裡有名的富商……」
「商賈之女,怎麼能配得上我們幽州李氏的大郎!」宗正當即就打斷對方的話,連連搖頭。
另一位長安族叔趕緊道:「大郎自是配得上更好的。我與門下省主事張固交好,其膝下一女,視若掌上明珠……」
門下省主事,別看其實就是一個九品上的刀筆小吏,那是手裡有章的!主事是正規官員,李四之父李槐所任的市令史,其實隻是流外的小吏,算不得真正有品的官。
李壘沒有發表意見的資格,就在後麵偷著傻樂。
我的天吶,為了給小爺說親,你們居然爭起來了。長安,我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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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院裡拉開了戲台,大家準備去看戲了,王漢也十分期待。這時代還沒有成係統的戲曲流派,唐人的戲台乃是「百戲」,就跟春晚一樣,表演什麼的都有。
李振請了四個班子,有專門演雜耍噴火的班子,有相撲力士,有參軍戲,還有從幽州胡玉樓裡請來唱曲跳舞的。
原本李振花不起那麼多錢,去請胡玉樓,但是這一次,王漢給他省了好多錢,李振也咬咬牙,從胡玉樓請了個小有名氣的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