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勃對那些絲毫不感興趣,但是聽到自己的家人被赦免,父親又起復了,他也明白,這其中的意義很不一樣。
感動之後,王勃終於相信,背後之人是在全心全意地救他。至少在立場上,大家是一致的。
出了薛元超的家門,王勃帶著他「忠心的家僕」,很快就見到了裴十二。
「敢問郎君,此文是何人所作?楊炯、盧照鄰、駱賓王,又或許是他們三人一起寫的?」
王勃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雖然裴十二豐神俊朗,但是王勃不認為,這位之前與他不相乾的郎君,能這麼幫忙。若不是至交好友,又有誰肯這樣捨命相助?會被酷吏盯上的啊!
而且從文筆來看,跟那三位好友的文風,還是很有差距,完全是模擬成了他王勃本人的文風。所以是三人一起所作,可能性比較高。
裴十二搖頭,都不是。
得知是太原王氏的某個族弟,化名王漢,王勃激動得隻想大叫,原來是我們本家又出了才子!我們家的這個祖傳的才氣啊,真是掩都掩不住!
裴十二見王勃也不知道王漢是誰,不免有些失望。
王勃撓頭道:「他有沒有寫過別的詩?或許通過文風,勃能辨別一二。」
她於是又把王漢給高侃所作的那首詩也拿出來,說道:「此文現在在幽州,被稱作《買狗文》。」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車鼻終不還?」
王勃拍案叫好,這應該纔是這位王漢老弟自己的文風了,這個不是模仿他王勃的。但是,為何會叫《買狗文》?
裴十二於是把自己如何跟王漢相識的過程盡數相告,王勃更是聽得瞠目結舌。
兩人盤點細節,都有點兒明白了。那《滕王閣序》,最初王漢隻做出了一兩句,然後又做出幾段,直到他最後在河邊釣魚的時候,才把整個文章都寫完了。
這不正是一個構思過程嘛。
王勃告別了裴十二,內心依舊留著一個困惑。
為何不讓我坐船,不讓我去南洋?還有那滕王閣,究竟是何模樣?為何裝神弄鬼,要把日期定在上元二年?
王勃帶著困惑,先前往豫章,想要去看一看那滕王閣,然後再去江南,與家人匯合。
按照約定,裴十二依舊派裴禮和裴錢二人跟隨王勃,沿途照顧,以免他跟王漢所說的那樣,發生了什麼意外。畢竟按照武後的惡劣個性,李治宣佈放過王勃,武後搞不好會給王勃來個自然死亡。所以按照王漢交代的預言,裴禮和裴錢會非常警惕,在這兩年以內,王勃想坐船,想學遊泳,那都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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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裡河村中,李家伯父隆重的四十大壽開始了。
李家請全村來吃流水席,鯰魚燉茄子,羊湯泡餅。肉不多,湯管夠,豆腐和泡饃不限量供應。
村民也是群起響應,有條件的帶上賀禮,沒條件的也給李振說些吉祥話來祝壽。
李家在幽州城裡也有幾門親戚,這一次都來了。羊湯雖然上等,畢竟以前都吃過。大鐵鍋燉魚的這種香,幽州人是真的第一次聞到。許多人被香氣吸引,跑過來一看究竟,發現是在燉魚,一個個大呼小叫。
王漢就在後院管著廚房,帶著金蓮和一群婆姨們做飯。這一次李家沿著院牆搭起棚子,同時架了八口大鍋,其中四隻鍋裡燉了鯰魚,四隻鍋裡燉著羊湯羊肉。還有四隻爐子,專門用來燒水。一旁堆滿了蒲團,等一會兒開飯了,村人便可端著碗盛了,一波一波地圍著鍋邊享用。
金蓮跟李家幾位小姊妹一起幹活,人人都很神氣。這些鑄鐵爐都是李家從王漢的工坊裡借用的,一下子擺開十二隻煤爐,架上大鍋,那也是十分氣派。當下李家阿姊就說,她出嫁的時候也要這般。
李家叔母過來看了好幾次,遞來月餅和瓜子,不停對王漢和金蓮表達感激。這一次王漢可真是破費了,還要幫著做這麼多事,李家叔母都看在眼裡。
鍋還沒開,就有十幾波人來看過了,後來王漢一律不給看了,免得跑了鍋氣。金蓮和李家姊妹用白白的小手搓了各種麵餅子,等一會兒要貼在鍋裡。一群村人圍在邊上嘻嘻哈哈地聊著,都很期待。大多數村人隻是聽那幾位吃過的老頭老太說過,還沒嘗到過,因而十分好奇。
王漢這時候才覺得,自己徹底完全融入了村民當中,有熟的,有半生不熟的,聊了一會兒就都熟了。
正說笑間,李壘陪著他家的貴客過來了。
隻聽有個聲音道:「叔父壽辰,怎麼就吃些河魚?可是村人太多,羊不夠吃?我看路上有很多放羊的頑童,跟他們買兩隻來便是!」
「族兄有所不知。」又聽李壘的聲音道,「這鯰魚燉落蘇,饞死老耶耶。在我們五裡河村,這是別處吃不到的美味佳肴。」
「別處是吃不到,誰要吃啊?在我們長安,若不是破落戶,都決計不會吃魚的。」
王漢抬頭望去,見李壘身邊是個一臉嫌棄的男子,想必就是這一次他要主陪的貴客了。
李壘介紹:「這是我家李四兄,這位是王家大郎,是某最好的朋友。」
王漢點頭附和:「開襠褲一起從小穿到大。」
我已經不穿了,可是李壘現在還穿著開襠褲呢。
李四不欲跟王漢交談,草草點了個頭,皺眉對李壘道:「我跟你說啊,我家娘子最是聞不得魚腥氣。這魚一上桌,她便連屋子裡也待不住。」
李壘一怔,趕緊道:「那就給嫂夫人單獨一屋。」
「某也不吃!」李四態度堅決,拂袖道,「既是叔父壽誕,怎麼能吃賤肉呢?還是莫要端進去了,不然你家的堂屋,我娘子路過都會作嘔。這樣吧,我來掏錢,多買兩隻羊來燉上,如何?」
李壘也鬱悶,當著王漢的麵,這人就這麼掃興,長安人真是難伺候。
「這是家父特地要吃的。」李壘麵有不快之色,古來客隨主便,李四這樣要求有點兒無禮。嚴氏聽到吃魚就想吐,這也是能理解的。但要說因為嚴氏不喜歡,就不許主人吃了,這就不像話了吧?
之前吃過的老頭老太都說好,李壘也說是人間美味,所以李振很期待的。
「並非我口味刁鑽,你就說,這東西哪能入口?」李四一把將鍋蓋揭開。
一股異香撲鼻襲來,大鯰魚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跟茄子一起,構成了一股濃烈的鮮香。
李四的口水一下就噴出來了,幸好李壘將他一把扯到後麵,不然他差點兒把口水給流到鍋裡。這個口水量真的很驚人,把他腳麵都打濕了。
四週一片驚呼,齊聲叫:「香!」
王漢其實很能理解,因為他也請人吃過兩次了。這種香味,對於大唐的絕大多數人來說,肯定是這輩子第一次聞到。這種大鐵鍋燉魚的鮮香,完全不同於唐人習慣的羊肉的膻,豬肉的騷,因此會覺得超乎想像的香,對口水的刺激效果,著實是猛烈無比。
李狗兒也一樣流著哈喇子道:「誰說不能吃就別吃唄,反正我要吃。」
金蓮和李家姊妹趁機往鍋沿兒上貼餅子,潔白靈巧的一雙雙小手,熟練地把一塊塊麵餅拍在鍋沿兒裡,煞是好看,將眾人的期待值再度拉滿。
李四整個人都懵了:「總之……吃魚……有**份!」
王漢拱手:「李四兄乃是個誠實之人。」
身體很誠實。佩服佩服。
李壘乾笑:「我等田舍奴,有啥身份不身份的,比不得族兄是官身尊貴啊。」這長安來的親戚,也太丟人了吧!
李四還想再說什麼,肚子忽然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李四正想找個託詞,然後就看王漢捏了一大把白花花的鹽,給灑在鍋裡。那鹽白如雪,亮如晶,在陽光的映照下融入鍋氣。
李四的腦中猛然一片空白,他常在長安東市行走,哪能不知道,這樣的鹽一把要多少錢。很可能一隻羊的價錢,就在剛才那一把裡已經灑出去了。
李壘帶著李四走了:「某實在不知,長安對吃魚如此忌諱。族兄放心,就給你們在廂房單辟一廳便是。咱們這幽州窮鄉僻壤,沒有別的優點,就是房子還比較多。」
李四一臉錯亂,一直回頭瞅著王漢,疑心自己剛纔看到的都是幻覺。
等他們走遠了,在場一片大笑。
李狗兒道:「最不喜歡這個人,剛才都差點兒把口水噴鍋裡了,還在嘴硬。便似是除了長安,天下再也沒個好地方了。」
李家阿姊給王漢道謝:「若不是大郎這把好鹽,還鎮不住這個長安來的討厭鬼了。」
王漢問:「很討厭嗎?」
李家眾人一起點頭,他們都聽煩了,成天到晚就聽見這個李四和他老婆嚴氏在那裡炫耀,將長安誇得這也好那也好,把幽州貶得這也不是那也不是。
李狗兒得意道:「結果他家連煤球爐都沒見過,還不如咱們村裡呢。想必在長安,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