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禮又威脅道:「你若配合,自能脫離樊籠,說不定還能幫到大家。這文你就是不抄,其實我們也能模仿你的筆跡,隻要天下人都信了便是。」
王勃隻得點頭,好好好,我寫便是。不就是當一次文抄公嗎,這麼厲害的一篇文,抄了也不丟人。滕王閣,豫章的啥地方是吧,嗬嗬,管它呢。
咦,日期為何是上元二年?
王勃十分警惕,這莫不是要在日後做手腳?
裴禮道:「你在獄中一無所知,外麵已經是上元了。」
「又改年號?」王勃也對李治的騷操作十分習慣了,可為何是上元二年?我也沒坐那麼久的牢啊。
裴禮卻麵無表情道:「這日期不必抄,你且記住這個日子便是。」
王勃一怔,那便無事了。
王勃很快抄完了,一邊抄一邊震撼,這寫得真牛逼,這文筆,嘖嘖,王勃問:「可否告訴我是誰寫的?」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裴禮道:「你寫的。」
王勃:「……」
裴禮道:「若你死了,那人自會在你墳前祭奠。若你活著出來了,想必也不要三兩日。那時我自會引你去見我家主人,王郎君自能曉得,幕後之人是誰。」
王勃振奮起來,心中滿懷期待,說道:「好。」
不管這事情是不是一個大陰謀,衝著這個文筆,王勃就想賭一把。
抄完了,那原稿就留給了王勃,任他細細品味。對方希望他能把這篇文背下來,王勃也覺得,這文章的行文方式,跟自己那當真是一模一樣,甚至可說自己如今的心境,跟這文章十分吻合。
裴禮很快收拾好東西出了獄門,又被獄卒給搜了一遍,並無異常,雖有書信之物,但經過一番檢查,內容跟之前帶進去的那篇詩文一致。獄卒也看不懂,就當是他們在以文會友,品鑑詩詞了。
「你們這些酸儒真是麻煩,都已經蹲大牢了,還有心思咬文嚼字。」獄卒十分鄙夷。
裴禮也不多說,反正這都是正常探監時,允許範圍內的事情。日後也不會有人疑心什麼的。這裡畢竟不是武後的酷吏所執掌的推事院黑牢,管得沒那麼多。
裴禮到外麵見了裴十二,到無人處才稟報:「十二郎,都辦好了。」
裴十二為了讓王勃配合,也是下了心思的。聽說王勃果然起初不肯,但在威逼利誘之下,最後還是從了,她鬆了口氣。
「最後的日期,他注意到了吧?」裴十二問。
「注意到了,還問了我。」裴禮道,「我讓他記住了。」
「這便成了。」裴十二道,仰望天空的浮雲,悠悠道,「上元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心中的震撼猶如驚濤駭浪。當她即將抵達長安,在驛站裡忽聞年號改為「上元」,沒有人能知道,她內心是如何震撼。
掐指一算什麼的都是胡扯,裴十二根本不信那一套。王漢人在幽州,對情報的掌握,卻是連聖人的心意,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早在旨意下達之前,就獲悉了一切。
太原王氏的實力,恐怖如斯!
至於一年後,會有個滕王閣在豫章建成,裴十二覺得,這沒什麼玄乎的,以太原王氏的實力,現在開始蓋都來得及。
裴十二立刻展開下一步行動。
僅僅第二日,王勃所作的《滕王閣序》,就通過正諫大夫薛元超之手,送上了李治的桌麵。
裴十二設計得很仔細,這事想要通過宦官是不行的,因為廢王立武之後,宮中全都是武後的人。反倒是通過朝中重臣,堂而皇之地遞給皇帝,是最沒有風險的。薛元超原本就非常賞識王勃的才華,裴十二讓裴禮冒充王勃的家僕,很容易就把文稿送到了薛元超的手中。
薛元超一看,果真是王勃的字跡,聽說是在入獄之前,給豫章一個新蓋的樓寫的賀詞。薛元超自然不會去在乎,是不是那裡真的有個樓叫滕王閣,豫章辣麼遠。他一下子就被這篇文吸引了,這文章裡,王勃的文青情緒,達到了文壇巔峰,感人肺腑,對於自己少不更事成了獲罪之身,結果身陷囹圄無法報國,表達了深深的遺憾。
薛元超覺得王勃太背了,這文章顯示出來的,是何等的才華,要是早幾天給陛下看到,也不至於被往死裡整。
裴禮解釋,因為那個樓還沒裝修好,原本是要在迎客時做個盛會,所以文稿之前沒有放出,想不到王勃忽然就出事被捕了。其中的齷齪可疑之處,不足道也。雙方都很有默契,薛元超自己也很熟悉這種被誣陷的味道,不必深究。
於是薛元超答應了替王勃求情的請求,他原本也是看妖後很不順眼。
裴十二為什麼選擇薛元超,也是有原因的,不光是因為此人賞識王勃。
麟德元年,西台侍郎上官儀,為唐高宗起草廢後詔書,得罪武後,被誣陷謀反,下獄處死。薛元超素與上官儀有文字之交,受到牽累,被罷官流放嶲州。之後的種種心酸,他跟王勃可說是同病相憐。
現在李治改元上元,準備大赦天下,薛元超被赦免了,先一步被召回到長安,出任正諫大夫。
既然會大赦天下,王勃原本也會被放出來的,薛元超作為知情人,自然不在乎幫王大才子求情。這事情沒難度,還能順勢在皇帝麵前刷一刷存在感。滿朝勛貴也都樂意見到,從武後的迫害下搶個人出來的,態度必然堅決。隻要李治動容,再加上朝堂的氣氛到位,就算武後當麵,定也不能阻止。
「勃,三尺微命,一介書生……」
果然,李治唸了《滕王閣序》之後,無比動容,拍案稱讚。他對王勃的認錯態度十分滿意。
在李治看來,當初王勃寫了個鬥雞文,招致自己不快,可這種熱血青年口出怨懟,畢竟事出有因,不是什麼大事兒。現在王勃終於想要報國,卻發現已經晚了,在那裡痛哭流涕,以此文向他這個皇帝俯首認錯,這態度令他十分滿意。況且此文一出,必會天下震驚,這雄文的誕生中,豈不是也有他李治的威望加成?
李治越想心裡越舒坦,當場便道:「王勃能寫出這樣的文章,便是犯了什麼樣的錯,朕都是可以原諒他的!王福畤走到哪兒了?」
王勃獲罪後,王勃之父王福畤,舉家被發配到交趾。
有人回答,他們已經走到昇州了,也就是江寧縣。
李治心情極好,思索了一下,便將江寧縣改名為上元縣!
李治道:「江南那裡還是挺不錯的,就讓王勃一家在那裡呆著吧,王福畤就在那裡,原地改任**縣令,不用去交趾了。」
群臣稱善,頭一回對李治改年號表示支援。
這雖然隻是一件小事,背後的政治意味卻是很大的。其實王福畤到了交趾,也會被刺史委任為縣令啥的,但由李治親口委任,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如今是二聖臨朝,武媚娘就在旁邊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武後的臉色不好看,王勃一家被赦免了,那豈不是太原王氏要抬頭?大蛇不死,挨咬的人又不是李治,是她武媚娘。但因為如今李治又改年號,又大赦天下,也是在變著方兒幫她的苛政減壓,她不會蠢到去反對。
想想也沒啥,王勃一個愚蠢的詩人,全家都是憤青傻蛋,太原王氏如今也沒什麼宮鬥能力,武後也就雲淡風輕地同意了。
可是這一點頭,就表示武後不能再對王勃家進一步動手,至少不能在明麵上動手。王勃既然沒事了,而且重新啟用了王勃之父,這就表明陛下的態度有所改變,允許太原王氏在遠離朝堂的距離發展,那麼對王勃身後的太原王氏的打擊,就該收手了。
武後很清楚,再繼續對太原王氏大張旗鼓地進行打擊,就是在打李治的臉。
李治更是清楚,沒看滿朝文武在這件事情上的意見出奇一致嘛,再繼續逼迫下去,就要出大事了,勛貴們都要還手了。
自幼就看著氏族與李唐皇室之爭,李治隻有一個特長,那就是非常擅長在關鍵時刻妥協。
於是當天中午,王勃就曬著正午那溫暖的陽光出來了。
到底發生了啥,他還是懵逼的。
總之,背後主使之人的計策非常牛逼。王勃現在能感受到,這文章不但寫得氣勢磅礴,更厲害的是,恰到好處地拿捏了皇帝的心理,對於朝中局勢的把握,更是準確入微。
王勃肯定要先去感激正諫大夫薛元超。
拜訪過薛元超,表達了他的感激之後,薛元超首先對《滕王閣序》進行了瘋狂稱讚。王勃不得已承受了一波尷尬,隨後又聽薛元超誇讚那位「忠心的家僕」,令他晃了下神。
在主人入獄之後,還能想到用這種方式找門路來搭救,實在是忠僕啊!
王勃起初想不起是誰,隨即見到是裴禮,全懂了。
薛元超告知王勃,關於他全家都被赦免的好訊息,王勃之父被任命為**縣令,這自然是一樁大喜事。對於整個太原王氏,乃至五姓七望慘遭武後打壓的勛貴,都是一個很好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