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顏大伯勸道:「大郎啊,你還是別折騰了。既然完不成差事,就在家多躺躺吧。」
回頭還得捱打呢。 ->.
伯顏覺得,想辦法給王漢找找關係,讓官府的人打輕點兒,再賠點兒錢,頂多也就是賣羊唄。這一關咬咬牙,還是能過去的。
「我肯定能釣著。」王漢信心十足,別不相信釣魚佬的實力呀,一千幾百年後,咱旁邊那塊河溝子叫釣魚台,曉得不,「您就幫我出出主意,怎麼能搞到釣魚線,再把馬借我騎一下。我會騎,您放心。」
馬兒必須得有,隻是釣魚點兒不熟悉,他得騎著馬多轉轉。
伯顏大伯想了想:「我記得,往弘業寺去,寺外靠河邊有個小山坡,秋色迷人,時常有貴人在那裡放紙鳶。我回來的時候還看見了,紙鳶線肯定能用來釣魚。」
「弘業寺是哪兒啊?」王漢犯糊塗。
「就南邊,有個寺院,能看見個塔,很醒目的。」伯顏大伯提醒。
「噢!」王漢秒懂,「天寧寺是吧!」
伯顏大伯懵了一下,什麼天寧寺?
哎,不對,王漢想起來了,天寧寺是開元年唐玄宗李隆基改的名字。那地方最早叫光林寺,後來叫弘業寺。現在還是高宗年間,改叫天寧寺還得有幾十年,等李隆基上位。
這些家門口一畝三分地兒的典故,王漢作為一個過春節要燒頭道香來祈求生意興隆的香客,還是比較清楚的。
「風箏線可以。」王漢裝傻起身,既然有人放紙鳶,那就有人賣風箏,肯定也賣風箏線。但要說秋色迷人,我可就嗬嗬了。那一片兒,在他的記憶裡,隻有賊亂賊亂的火車站,賊爛賊爛的立交橋。
伯顏大伯擔心王漢不會騎馬,沒想到一看他上馬的架勢,王漢騎得還不錯。
開玩笑,帝都爺們兒不會騎馬,說出去都丟人。王漢可是專門學過馬術的,年年夏天到草原騎馬,馬場裡還養著一匹,說到騎術,他可是得了紅山軍馬場的真傳。雖然伯顏大伯的馬鐙不是鐵打的,隻是根皮帶綁的繩套,但對王漢來說,一點兒難度沒有,能蹬著就行。
「別累著啊!」伯顏大伯叮囑。
「我不累!大伯您放心吧,等待我勝利的好訊息!」王漢還是沒忍住貧了一句。沒辦法,貧嘴這毛病是骨子裡帶的。
「我是說別累著馬!」伯顏大伯想罵街,瞅著王漢絕塵而去,心疼啊。這缺德玩意兒,要是把我的馬給累壞了怎麼辦。
王漢縱馬飛奔,讓風在耳畔呼嘯,衝過樹林,捲起金燦燦的枯葉,讓馬蹄拖起塵煙。
痛快了!
王漢心情大好,胯下的大兒馬也跑得興起。王漢心道,早就該這樣出來跑一跑,在家裡犯愁,能想到什麼好主意了。
撒歡夠了,王漢降低馬速,一路沿著官道過去。遇到離河邊近的地方,他就過去瞅兩眼,讓馬也能得到休息。
曾經有個何不食肉糜的話題,為什麼古人餓的時候,不去河裡抓魚吃?
且不說旱災洪災那種災害原因,因為抓魚真就抓不著!對古人來說,釣魚很難的,特別是對北方內陸的貧民百姓來說,漁網買不起,魚鉤很難做,漁船那更是超級奢侈品,最關鍵的是,他們也沒有經驗。釣一天的魚,不見得能釣一條。
後世拿著碳纖魚竿、全套裝備當空軍,那都是尋常事,更何況古人呢。
韓信當年窮困潦倒的時候,在淮陰河邊釣了一天的魚,收穫就是餓暈了,被漂母撿走了,連續接濟了他十幾天,都沒釣到過魚,纔有了「一飯千金」的故事。
不過王漢相信自己不會的。他特別擅長路亞,也就是用亮片一類的假餌來釣魚。帝都水域能路亞的原生魚類很多,白條魚、馬口魚、黑魚、翹嘴、鯰魚什麼的,都是王漢擅長的。
路上沒耽誤太多時間,畢竟也就那幾裡地,騎著馬還是挺快的。王漢沒多會兒就看見了伯顏大伯說的寺塔,哎,就這剛過牆頭的小石塔,怎麼跟記憶裡不一樣?
王漢想了想,估計天寧寺塔這會兒還沒蓋呢,不過肯定就是同一個地方。
再看看四周,這可有意思了,這裡不但有小河,還有樹林。風景跟後世那癟地方完全不一樣,怪不得人家在這裡蓋廟呢。
剛進八月,這可不是陽曆,而是古時候的農曆八月,沒有溫室效應,體感差不多是現代的十月中旬,即將供暖前的那幾天,冷颼颼的。
樹葉開始變黃了,小山坡上有幾棵樹的葉子火紅火紅的,果然如伯顏大伯所說,風景煞是迷人。但是秋色再美,它也沒有人間的煙火氣美。王漢覺得自己現在眼睛能冒綠光,隻想吃魚。
按伯顏大伯說的,王漢往天上一瞅,哎,真有人放風箏。
王漢騎著馬,朝那個風箏線延伸的方向就找過去了。隻見平緩的小山坡上,有一位白衣少年郎手裡揚著一個線柺子,與一位綵衣美婢正在扯著風箏線小跑。少女歡叫,少年歡跳,玩得這叫一個開心。
綵衣小婢長得白淨水靈,體態勻稱,梳的雙螺髻更是俏皮可愛,身著五顏六色的彩裙,就像一隻翩翩花蝴蝶。定睛望去更覺得麵容精緻,笑顏如花。
而那白衣少年郎豐神俊朗,唇紅齒白,奔走之姿便如白鶴舞於林溪。
王漢不禁看得癡了,來到大唐,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人。這纔是真正的唐人風采,蓬勃絢爛。
不過,話說你們這樣大白天的,在馬道邊上撒狗糧合適嗎?王漢心道,改天我定要帶著金蓮,給她穿上更好看的綵衣,梳起更好看的髮髻,也在這裡撒狗糧。
想著,王漢就覺得屁股發涼,開襠褲真尼瑪不舒服。等某家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褲襠給補上。
王漢左右看看,沒看見賣風箏的,就隻瞅見這倆人在放風箏。於是王漢策馬下路,向著那對狗男女靠近,想問問他們在哪裡買的。
不料纔到近前,忽然一支箭從林中飛過來,嗖的一聲射在地上,把大兒馬驚得人立而起。
王漢幸好是馬術了得,在馬背上一聳身立起來,抓著鬃毛把馬控製住。
「草泥馬,誰啊?」王漢破口大罵。
隻見從林中衝出來兩人兩騎,手持弓刀將王漢給截住。
王漢皺眉:「光天化日,竟敢攔路搶劫?」
來人本來兇巴巴的,一下被王漢給氣樂了。
「竟然說我們是攔路搶劫?」來人中較年輕的那位,展示了一下身上的甲冑,紅錦袍,外套鐵片紮甲,又亮了一下手中的弓,扯了一下腰裡的刀柄,意思是,有裝備這麼好的匪徒嗎?
另一個人沒穿甲冑,但是身上的衣服也比王漢強多了,年紀看起來要老不少,跟伯顏大伯差不多的年紀吧。在王漢眼裡,都屬於那種三四十歲活出六七十歲的風采,就問你服不服。
「你這田舍奴,意欲騎馬衝撞貴人,還敢反誣我二人一口?」那長者雖然語氣嚴厲,但是明顯比年輕的理智。
「我衝撞誰了?是踏馬的你們倆衝撞了我——!」王漢火了,這怎麼比後世碰瓷還無恥啊?王漢咆哮怒吼,「就問你二人,如果剛才我墜馬摔死了,算你們倆誰的?」
「哈哈,算誰的……」年輕的家將模樣的人,彷彿聽見了天下最好笑的事情,大笑起來,「一個田舍奴,死了也就死了。」
老者伸手一攔,讓年輕人閉嘴。王漢給他的感覺非常不一樣。雖然穿的是很不咋滴,但是有馬啊。
老者正色道:「河東裴氏在此!敢問郎君尊姓大名?縱馬上前意欲何為?」
「姓王!還河東裴氏,我是你大伯的二舅的三表哥!」王漢暴怒,揚起馬鞭一指,「我意欲何為,跟你們倆個狗東西說得著嗎!滾一邊兒去!」
他已經看清楚了,這也就是倆家奴,在自己麵前喊打喊殺的,還不是仗著主子的身份,囂張個屁啊!主人在那邊放風箏,讓你倆在邊上守著,還河東裴氏,河東裴氏的家奴吧?
王漢穿越前也是最討厭這種人,狐假虎威、狗仗人勢的倆東西,你爺爺我什麼沒見過!
兩人見王漢底氣這麼足,臉色都變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田舍奴,居然脾氣這麼大的,對方必有來頭!莫非是貴人有要事在身,故作落魄打扮?
老者和年輕人都開始認真計較起來,是誰的……大伯的二舅的三表哥?
「懶得跟你們兩個活魂淡生氣。有本事給小爺背後來一箭,你們敢嗎?」王漢催馬上前,從兩人馬頭中間穿過,留下兩人在風中淩亂。
年輕護衛緊張地小聲道:「他說姓王,莫不是太原王氏族中子弟?」
「很有可能。可我一時理不清,是哪一房跟咱家是……他說的這個關係。」老者也一頭霧水。
聽到了河東裴氏的名號,還這麼大的脾氣,隻能是五姓七望之中的大族子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