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背著一大捆柴,健步如飛地走向五叔母家,看傻了一群村裡的老少爺們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眾人議論紛紛,王漢這大病初癒,居然還這麼有勁兒?看來是五叔母給的雞湯沒白喝。
王漢把柴在屋前牆角的太陽地裡放好,再看五叔母時,不禁嚇了一跳,五叔母的臉腫得很厲害,整個人懨懨的。
「叔母昨日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王漢問。
「不礙事的,老毛病。」五叔母也不好給年輕小夥兒解釋,神情有點兒痛苦。
王漢自己悟了,啊,就是大姨媽來了,婦科病犯了。血瘀,痛經吧。
「您這得喝鯽魚湯!」王漢隨口就說出來了。
「鯽魚湯?那能喝嗎?」五叔母似乎沒聽說過。
王漢一想也是,唐人特別是北方內地的人,吃魚的機會是很少的,更不會有姨媽熱飲鯽魚湯這種常識。韓信淮陰人還可能想到吃魚充飢,但是在幽州的窮苦百姓觀念裡,魚很腥,吃不下去。肉有刺,吃它還得放不少鹽,甚至放胡椒,那怎麼吃得起啊?
可問題是少了鹽和胡椒,魚湯那是真的腥啊,聞了都吐。
「我聽說過一個偏方。」王漢把鯽魚湯說成是藥方,五叔母就能接受了。藥沒有好吃的,隻要有用,不好吃也得吃。
問題是,村裡就沒有一個人釣魚,想借個杆兒都沒有。而且這附近的河裡,也不知道哪有鯽魚。
路亞!王漢立刻就有了主意。
王漢在現代喜歡玩路亞,所謂路亞,就是用假餌釣魚,比正經垂釣省事兒。
雖然用路亞釣鯽魚的難度特別大,但是釣一些其他能代替鯽魚的魚類,還是很容易的。煮魚湯也不是必須要用鯽魚,肉質細膩的鯉科魚都可以。鯽魚本身也是鯉科、鯽魚屬。在帝都水域裡,符合條件的魚類很多,比如非常容易被路亞騙上鉤的白條魚,就很適合熬魚湯。
玩路亞誰要說連白條都沒釣上來過,那肯定是個假的釣魚佬。
王漢開始尋思,做個路亞竿兒,除了魚鉤外,首先要找個亮閃閃的金屬片,容易引起魚的注意。銅的會比較好使,銅片,哪裡去找銅片?
想起來了,王漢從五叔母家裡出來,快走幾步,回到家裡找到母親留下的針線包。這裡麵有一枚銅頂針和幾根針。夠了!
他把銅頂針給掰開展平,就成了個小銅片,然後把它切成了兩塊,敲打敲打拓展開,讓它更薄。身為鐵匠,做這個簡直不要太簡單。
兩個小銅片,一片打造成柳葉形狀,一片打造成勺形,都敲出一點兒微微的凹陷,這樣在水裡拖動的時候,亮片就會不斷擺動,像小魚小蟲在掙紮。再給它們兩頭鑽孔,一頭用來綁線,另一頭用來綁魚鉤。有了針,彎一下就是魚鉤啦!
王漢放在手裡看了看,咱這手藝,完美!
兩枚路亞的亮片,由於頂針上本來就加工出了很多坑點,做成亮片之後,這些坑點被敲打過,就成了魚鱗一樣的整齊花紋,正是王漢想要的效果。
但是縫衣服的線,想要用來釣魚,肯定是不夠結實的,還得找到魚線。最起碼得是結實的麻繩,還不能太粗太短。
王漢此時才發現,想擁有一根魚竿,比想像的有難度。光是這種線,村裡就沒有。怪不得大家餓得半死,也沒人去河裡釣魚呢,魚竿本身它就是個高階工具。
想要日行一善煮魚湯,也不是那麼容易啊,慢慢想轍吧。
王漢走向村後,去見伯顏大伯。
除了向伯顏大伯表達感激之外,還得借馬。伯顏大伯有馬。不然王漢光靠兩條腿,去買到釣魚線就天黑了,還得四處沿河溜達呢,不見得一下子就能找到合適的釣魚點。路亞需要的是平緩水域,底部沒有太多水草的。
在村後麵,有個擁有馬廄的人家,就是伯顏大伯家。
伯顏大伯不是漢人,是室韋人,也就是鮮卑後裔。他是軍戶,原本是征高句麗的大唐鐵騎中的一員,後來膝蓋中了一箭腿瘸了,就留在了五裡河村,還娶了個胖胖的老婆。儘管他是個殘疾人,但其實挺能打的,一拐一拐的還哪兒都能去。奚人暴亂的時候,伯顏大伯一匹馬一口刀,護住了村裡好幾十個婦孺,贏得了大家的尊敬。
被他護住的人當中,就有王漢兄弟二人。隻可惜王漢的父母力戰身死。
「伯父。」王漢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請安。
伯顏大伯剛從外麵騎馬回來,風塵僕僕的。
一個年不到四十,但是麵容已經像後世六七十歲那種滄桑感的漢子,出現在王漢眼前。伯顏大伯穿著他引以為豪的破舊軍服,用毛巾給他的愛馬擦著汗。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身影卻很硬氣。
他的馬是一匹灰色的大兒馬,兒馬的意思就是馬群中最雄壯的公馬,也是兒子馬的意思,是突厥人傳過來的叫法。
馬是重要的畜力,能耕地、能拉磨、能拉車。伯顏大伯的生計,主要就是靠這匹大兒馬,因為他沒有田。有時給人跑跑腿拉拉車,有時候幫忙犁犁地。伯顏大伯自己也說過,等到他的這匹馬不行了,他也就不行了。
「哎呀嗬,還真好了。」伯顏大伯看到王漢,說話很直白,「頭幾天一直怕你挺不過去。昨天聽說你醒了,我就趕緊去幫你問了,鐵鍋的事情能不能延期。」說著,伯顏大伯搖搖頭,嘆了口氣,「你這一關不好過。我的麵子也不好使。」
兩人回到屋裡坐。
伯顏大伯的肥婆老婆很內向,姓童,體態豐腴,白花花的肌膚,葫蘆腰身,要是到了盛唐時期,那是標準的美女。他家裡有一兒一女,都比王漢小,這時候不在家,跑出去不知道幹什麼了。
王漢喊了一聲「童伯母」,對方也招呼了他一聲,就扭著屁股進屋,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伯顏大伯一直盯著老婆的屁股,就像是在看絕世美女。等那肥大的屁股消失了,他又扭頭瞪王漢,臭小子,別瞎看!
王漢無語,你當我愛看呢。我就是覺得這村裡缺衣少食的,童伯母還能養出這樣的屁股,很稀奇而已。搞不好這唐人的審美,就是從你們這些喜歡肥婆的老色批開始,慢慢給帶歪的!
兩人用濕毛巾擦了擦臉,跪坐在蓆子上。王漢覺得很不舒服,總想扭來扭去。
寒暄過後,伯顏大伯告訴王漢,他一早就專程去城裡替王漢求情了,想要向負責此事的支度使和兵曹判官,說明王漢的病情,結果被趕了出來。
「定襄都督府司馬、中郎將、崔餘慶崔大人,升任幽州都督!幽州長史也跟著換人了,程務挺程中郎任幽州長史,到幽州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支度使和兵曹參軍,準備一千口大鐵鍋備戰。」
「具體的情況咱也不知道,隻是看起來局麵不好,隻怕是又要打仗。支度使和兵曹那裡有些急眼,立了軍令狀的,你失期就是他們失期。」
「我去時,有個工匠交上來的鍋,驗收時出了問題,支度使認為不夠上品。那漢子認打,三十杖打下來,被打得隻剩一口氣了。」
伯顏瞅著王漢,意思是看看王漢這身子骨,能不能捱得起這頓打。
「屁大點兒事兒。」王漢輕嗤,古往今來都這樣,「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一個個拿著雞毛當令箭。」
「屁大點兒事兒?屁大點兒事能要了你的命!」伯顏大伯瞪了王漢一眼,有些不快。為了你個小王八蛋的事兒,老子東奔西走的,你小子反倒滿臉不在乎?感覺不太對啊,這臭小子大病一場,怎麼像是把生死看淡了似的。
「不說這個,急也沒用。」王漢說明來意,想借你的馬來騎一騎,當然如果有釣魚線,那就更好了。
伯顏大伯聽王漢解釋清楚了之後,一擺手:「不借!你還有閒心給你五叔母煮魚湯?你還是先顧好你自己吧。」
這都要被打死了,還琢磨釣魚呢?這不是有毛病嘛。
「先顧好我自己,那您這兒有肉吃嗎?」王漢一臉希冀。
伯顏大伯瞪眼:「有肉我還自己吃呢。」
我自己家倆孩子都還沒肉吃呢,給你?
「就是嘛。我沒肉吃,哪有力氣幹活啊。」王漢也很有理,這馬您借不借吧,痛快點兒。
這時候屋裡輕咳一聲,童伯母道:「要是王家大郎那個魚湯的方子真的管用,我也想試試。」
伯顏大伯頓時就不說別的了,不就是借馬嘛。藉藉借。
王漢沒想到伯顏這麼聽老婆話,又厚著臉皮問道:「沒有釣魚線,可有能當釣線的繩子嗎?」
「我如何會有?」
伯顏大伯嘬著牙花子,表示,你如果要那種把人五花大綁的粗麻繩,我是有的。細的真沒有。你小子把話說的挺簡單,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把我老婆給說動心了,可是釣魚是那麼容易的嗎?在河邊頂著寒風一坐就是一天,都不見得能有魚上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