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在長安,一套東市旁的宅子值多少錢嗎?
「便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宅,都要四萬錢!
「去歲我們換了新宅,竟花了十五萬錢。」
驚得李壘和李狗兒連呼「不得了」,李四夫婦便愈發得意起來,心中的不滿才徹底消失了。 【記住本站域名 ->.】
「這一次我們帶了一些胭脂,乃是漢中所產的鹿角桃花粉,幽州想必是沒有的。
「還給叔父帶了一盒沉香,當做壽禮。
「沉香是啥?那是真臘送來的香料啊,你們不會家裡連個香爐都沒有吧?真臘是哪兒?林邑國總該聽說過?沒?哎喲我的天哪……
「現如今我家大人也是官身了,別看官職品軼不高,家中往來的都是天下名士!沾了不少文氣,終日裡吟詩作對……」
李壘和李狗兒確實被這兩人給噴得有點兒發蒙,漢中,漢中是哪裡?漢中的胭脂似乎很上等?
香爐?那不是寺院裡用的嗎?家裡還用日日薰香?是要把家裡熏成和寺院一個味道嗎?
總之,就算他們插不上話,也能聽懂的資訊是:天下的名士都往長安跑,好東西都在長安,隻有長安有買不起的,沒有長安沒有的。
李壘也十分心動,怪不得王漢毫不猶豫,就讓自己去長安發展。那長安,但凡有族親說的一半好,便是真好啊!
不多時路過弘業寺,隻見香菸繚繞,香客如雲。李四問這是什麼地方,李壘便說是幽州香火最勝的寺院,弘業寺。
嚴氏輕嗤:「這便是幽州最好的寺院?跟大慈恩寺比,這就是個山村小廟。而且這塔也太小了,那大慈恩寺的大雁塔,你知道有多高?不親眼見一見,說了你也想像不到。」
李狗兒道:「弘業寺有一休法師……」
那兩人隻管搖頭,哪個廟裡還沒個高僧了。要說這廟好不好,就看那大雄寶殿,就看那塔!就這小塔,看上去隻比牆頭高點兒,唉,你們幽州人真是沒見過世麵。
李四也道:「不說那塔,光是那大慈恩寺後麵汲水的水車,都比這弘業寺的塔還高了。那水車把水從河裡自動舀起,灌進水渠,供給長安,當真不可思議。哪像幽州,還要用水車來運水。」
他曾聽家大人說過,幽州由於城中水井的水都是苦的,所以要取山泉水運水入城。大戶人家都是吃水車運來的甜水,非常的麻煩。如今他親自來了,果然見到了途中有運水的車隊,從城裡出來。
李狗兒鬱悶了一路,一聽這話,卻是兩眼一亮:「誰說沒見過?水車嘛,我們村裡就有,那架水車的地溝,還是我刨的哩。」
李四和嚴氏一起翻白眼,你還真是隻狗兒是吧,還刨溝哩。
不想到了村口一看,還真有個水車在轉。但這二人鬆了口氣,這水車比大慈恩寺的小多了,看上去也沒有舀水的功能。
李四哈哈大笑道:「你們村裡這個水車是假的。權當是個擺設。」
李壘和李狗兒一怔,水車還能是假的?
李四道:「水車上要掛了水桶,才能把水從河中提起來,再灌入水槽。」
李狗兒用看傻逼的眼神瞅著他:「族兄,現在是秋天。我們要到開春灌溉,才會給水車掛上水桶。」
李四一怔,臉紅起來。好像,言之有理?
嚴氏皺眉道:「既然如此,這水車又是在轉什麼?」
「那邊是王家大兄的打鐵場,水車是在磨麵、砸石頭。」李狗兒洋洋得意,哎呀,原來也有你們長安人沒見過的。
李四和嚴氏尷尬了一小下,水車還能用來幹這個?兩人為了挽尊,趕緊表示,長安肯定也有,而且長安的水車,比這大多了!一句話,就是大,長安的水車比較大!
李壘悄悄試探了一下,那啥,族兄,我若是能娶個長安的女子……
李四重重咳了一聲,端起架子,嚴肅道:「這就要看壘弟你,在我家娘子麵前的表現了。」
嚴氏刻薄道:「你這相貌倒還過得去,就是出身差了些。長安女子少有願意嫁到窮鄉僻壤的,也就是洛陽還算湊合。便是到了長安,也要看你有沒有能耐。」
李壘點頭。
嚴氏又道:「不過你若能隨你族兄到長安發展,隻要表現不差,我幫你說和一二,機會總是有的。實不相瞞,我家有一表妹,相貌端莊,家世極好,可這眼光,就不免高了些。」
李壘趕緊道:「全賴兄嫂提攜!」
「好說,好說!」李四和嚴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直至到了李家,李四幾人才收斂了一些,拜見李振,送上壽禮。嚴氏見李家的宅院十分寬敞,但是門楣破敗,處處都比不得長安,不由得將鄙夷掛在了臉上。
「香爐收在哪裡?等下進了房間,得先熏一下。」嚴氏沒好氣道,「我可不喜歡屋子裡一股黴味兒。」
然後幾人就被屋中撲麵而來的暖意給襲擊了,李振笑眯眯命人遞上熱毛巾:「快來喝些熱茶。遠道而來,實在是辛苦了。」
李四和嚴氏,還有長安來的兩位族叔,此時都瞪大了眼,瞅著屋裡的鑄鐵爐,那上麵正煮著一鍋茶湯。李家的婦人殷勤地請他們落坐,一人一碗熱茶。在爐沿兒上,還擺著瓜子和柿子,使得屋裡飄滿了令人舒服的香氣。
李四和嚴氏還想裝逼,但兩位族叔已經繃不住了,驚道:「此為何物?」
這鐵爐子居然用陶管,把煙氣送出屋外,因此毫無煙燻火燎之感,效果比火盆好得多,暖意襲人啊!若是在長安的家宅中裝上此爐,想想冬天會有多麼舒服。咦,還有火門可以調節火力大小?那豈不是可以省碳?
兩位長安族叔都很關心,不知一冬炭火,靡費幾何啊?
李壘和李狗兒,還有李振全家老少婦孺,全都是一臉困惑:「這個不是燒碳的。你們長安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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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長安,雖然比幽州溫暖一些,可也溫暖得十分有限。
裴十二帶著裴禮,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拎著食盒,走在通往禦史台監牢的街道上。沿途見到她的人,都是兩眼一亮,覺得這郎君唇紅齒白,好生俊俏。但裴十二龍驤虎步,拎著食盒毫不費力,又給人一種矯健霸道的武勇感,因此便連那些獄卒見到,也不敢小瞧了她。
王勃就關在這個牢中,還好是禦史台監獄,而不是大理寺或新開獄。大理寺是關押朝廷重犯的,王勃的罪名不夠級別。而新開獄,就是武後手下的酷吏專用的,也叫推事院,進去就死定了。
王勃不難見,難的是不讓人知道,是誰想見他。
裴十二用了些錢財,買通了獄卒。這是最簡單的,因為獄卒收了錢,就不敢泄露自己瀆職的事情。而如果捨不得花錢,去動用人情關係,反而麻煩,把柄會越來越多。王勃也不是啥武後眼中的大魚,但是因為他素有才名,來看他的人還挺多的。
進去送食盒的人是裴禮,因為裴十二不想被獄卒搜身。
「抄下來。」裴禮沒有一句廢話。
確認了眼前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男子就是王勃之後,裴禮便將自己用繁體謄寫了一遍的《滕王閣序》遞了過去。書信詩文,已經通過了獄卒的檢查,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王勃十分迷惑,本以為自己能有頓好吃的酒菜,有友人來敘舊,結果此人是來讓自己抄寫一篇文章?
「什麼東西?」王勃拿著那篇文章,越看越迷惑,越看越心驚,我靠,好文!咦,為什麼是用我王勃的名義寫的?
裴禮沉聲道:「不要耽擱,速速謄抄!此文會送到聖人麵前,聖人憐你才氣,便可能赦免於你。如此,你被發配到交趾的家小,便都有救了。」
「交趾便交趾,便是天涯海角又如何?我王家何須人救!」
王勃搖頭,嘆道:「如此雄文,勃豈能據為己有!勃,便是身陷囹圄,也不能做這文抄之事。」
裴禮早有預料,記得裴十二的交代,寒聲道:「你不抄也沒用,因為此文內容已經傳出去了。為了防止此事敗露,我必栽贓給你,此文就是你親筆所寫。你在獄中,根本無從辯駁。」
王勃大驚,你,你是武後派來的吧?殺我全家纔是你的真實目的吧?這篇文章裡,是不是有什麼犯忌諱的坑啊?趕緊仔細斟詞酌句地再看一遍,他上次寫了一篇《檄英王雞》,就被聖人解讀為諷刺小作文,完全是無妄之災。
裴禮喝道:「誰有興趣殺你全家?我等目的,便是拿文賣錢。你這點兒薄名,還是挺值錢的。若你能順利出來,便是你賺了,若你死在這裡更好,這便是你生前的最後一篇遺作,定然更為值錢。」
王勃快瘋了,這篇文不用我的名,也足夠值錢了啊,你們到底瞭解不瞭解,這樣一篇文章的價值?它能讓人一夜成名啊,你們居然要硬把它塞給我,作為我的遺作?